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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弥漫性痉挛到室颤,留给医生的时间只有几分钟 —— 这一并发症为何如此凶险?

整理:琬瑜

审核专家:折剑青 教授

脉冲电场消融(PFA)是一种不同于传统射频、冷冻的全新消融能量。凭借组织选择性好、消融效率高、心房食管瘘罕见等优势,它正深刻改变着心房颤动(房颤)的治疗格局。然而,新的能量机制也带来了一套新的并发症谱——在诸多并发症中,冠脉痉挛因起病隐匿、后果严重,成为令术者警惕的问题。

2026年10月15日至18日,第37届长城心脏病学大会(GW-ICC 2026)暨亚洲心脏大会(AHS 2026)在北京召开。会上,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折剑青教授以“PFA术后冠脉痉挛:急性与延迟”为题作专题报告,系统回答了三个问题:PFA术中为什么会发生冠脉痉挛?急性与延迟痉挛各有哪些证据?临床又该如何防治?现将报告核心内容整理如下。

高效与选择性之外,冠脉痉挛为何成为新焦点

PFA的原理是高压电场造成细胞电穿孔,进而引发不可逆损伤与细胞凋亡。其高效性和组织选择性已被广泛认可,但仍有若干问题需要探讨:骨骼肌收缩与疼痛带来的麻醉问题、微泡相关脑卒中、膈神经刺激、红细胞损伤(溶血)等,其中多数可逆;而冠脉痉挛因轻重难判、机制未明,格外受关注。

最早敲响警钟的是JAMA Cardiology一项研究:26名首次接受二尖瓣峡部消融的患者中,17例行PFA的患者中有7例(41.2%)出现冠状动脉痉挛,9例射频消融无一例发生;射频未能阻断后交叉支改用PFA的5例患者中,3例出现(60%)冠状动脉痉挛(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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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JAMA Cardiology研究:二尖瓣峡部PFA与射频消融冠脉痉挛对比

相比之下,传统能量的冠脉痉挛并不可怕。日本15家医院22232名患者数据显示,射频、冷冻、激光消融共42例(0.19%)痉挛,冷冻球囊最高(0.34%),但所有患者均康复、无后遗症。这一反差促使学界重新审视:PFA的冠脉痉挛是否构成独特的安全性问题?

急性痉挛:术中造影证据与“距离决定风险”

大样本数据方面,MANIFEST-17K研究纳入17642例患者,PFA相关冠脉痉挛总发生率0.14%(25例),分邻近性(88%)和广泛性(12%)两类。其中92%伴缺血性心电图改变,20%出现低血压,8%进展为室颤需电除颤;84%经硝酸甘油缓解,零死亡——罕见但可致命、可治(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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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MANIFEST-17K真实世界研究:冠脉痉挛发生率与临床转归

就高危部位而言,三尖瓣峡部(CTI)紧邻右冠脉,是痉挛发生率最高的部位。Circulation 2022年研究显示,未预防时5/5(100%)发生右冠脉重度痉挛(均无ST段抬高),冠脉内硝酸甘油约5.5分钟缓解;而硝酸甘油预处理的15例重度痉挛率为0(图3)。二尖瓣峡部(MI)消融则呈明显位置依赖:消融线偏上(邻近回旋支)痉挛率77.8%,偏下为0%;且90%为亚临床、无ST段抬高,提示只有造影才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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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CTI消融:无预防与硝酸甘油预处理的痉挛率对比

距离是决定风险的关键。活体猪心模型测得临界安全距离约6.5mm,距冠脉≥6.5mm放电可避免痉挛(图4)。多导管系统证据进一步显示,导管距冠脉≤1.5mm者均发生痉挛,而无痉挛组平均距离3.8mm;即使心电图正常也不能排除痉挛,冠脉造影是唯一可靠的确诊手段(图5)。这也解释了为何单纯肺静脉隔离(PVI)和后壁消融相对安全,而肺静脉隔离联合附加消融(PVI plus)附加线性消融风险显著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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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动物实验:距冠脉≥6.5mm为安全放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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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多导管证据:导管距冠脉≤1.5mm易诱发痉挛

延迟痉挛:宽时间窗、致命病例与机制解析

术中痉挛可及时造影、给药,真正棘手的是迟发痉挛。一项14例汇总显示,迟发事件出现于术后4~430分钟,放电中位数60次,多发生于PVI plus;2026年美国心律学会/欧洲心律协会(HRS/EHRA)科学声明估计迟发冠脉事件发生率约0.16%(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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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迟发性冠脉痉挛14例数据汇总及死亡病例

最令人警醒的是一位63岁女性阵发性房颤患者,多电极导管术后出现弥漫性冠脉痉挛并迅速进展为室颤,经心肺复苏仍死亡。另有两例典型报告:其一使用FARAWAVE导管、PVI+BOX术式(未直接接触右冠脉),术后45分钟出现右冠脉完全闭塞,伴严重低血压、低氧及完全性传导阻滞(图7);其二使用PulseSelect导管、消融部位远离冠脉,术后42小时出现持续胸痛伴ST段压低,舌下硝酸甘油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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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病例:术后45分钟右冠脉完全闭塞

机制上可归纳为四条路径(图8):①高压电场直接作用于冠脉平滑肌,致钙离子超载、强直性收缩;②内皮及周围组织释放5-羟色胺、组胺、内皮素等缩血管介质;③溶血释放游离血红蛋白,消耗内皮一氧化氮(NO)、抑制内皮舒张因子,使血管舒张功能失用;④交感与迷走自主神经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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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PFA相关冠脉痉挛的四大发生机制

最新在European Heart Journal发布的Vasc-PFA研究(猪实验联合临床)进一步揭示:风险并非单纯直线距离,而取决于组织屏障。心肌对电场有衰减作用,而薄层脂肪、冠状窦等区域电场几乎无衰减、可直达冠脉——该研究中冠状窦/心大静脉区域痉挛率31.2%,显著高于CTI的8.0%。

防治策略:术前分层、术中监测、术后用药的全流程管理

一是术前分层。从解剖部位、宿主因素、器械因素、能量暴露、手术类型五个维度评估,“高危解剖×高危人群×高能量暴露”者术前即启动预防方案,借助CT或造影标注消融点与冠脉距离(图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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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术前五个维度的风险分层

二是控制能量与造影监测。术中控制放电总量、保持安全距离,每次放电前后常规造影;PVI及后壁可放心使用PFA,峡部等邻近冠脉区域优先射频,或采用PFA联合射频的双能量,减少脉冲暴露。

三是规范使用硝酸甘油。预防性高剂量静脉硝酸甘油可将痉挛率从8%降至1%(OR=0.06)。具体采用反复右心房弹丸给药(3mg+2mg,每2分钟),给药前先予去氧肾上腺素或去甲肾上腺素防止血压骤降,冠脉内给药用于术中解救(图10)。术后可口服硝酸甘油约一周;对延迟痉挛幸存者,可选用钙通道阻滞剂(如地尔硫卓)作二级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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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硝酸甘油防治方案:剂量与策略

四是术后监护与随访。警惕迟发事件,尤其在周转加快、患者可能出院后发作的情况下,应加强监护与宣教。

小结:

总体而言,脉冲电场消融作为一种全新的能量方式,正逐步丰富房颤消融的临床选择、革新房颤消融的治疗理念,但随着其广泛应用,并发症谱已经发生改变,冠脉痉挛仍是必须正视的安全性问题。如何识别高危人群、有效预防急性期与远期冠脉痉挛,仍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需要持续探索的方向。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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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剑青 教授

  • 副主任医师,副研究员。

  • 北京大学医学部临床医学博士

  • 德国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博士后

  • 目前就职于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

  • 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基础学组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心血管病学分会青年委员

  • 中华医学会心电生理起博分会基层学组委员

  • 西安医学会心电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 陕西省杰青

  •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项,省级及院校级基金7项。

  • 获得国家专利3项。

  • 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在Nature Medicine,Cell Metabolism,Circulaition Research等期刊发表SCI论文3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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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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