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说过一句流传很广的话：没有一丝疯狂，就没有伟大的心灵。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味道，但它经不起现代科学的检验。真正让研究者感兴趣的，是另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艺术和科学上的创造力，到底和心理健康有没有关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梵高割掉了自己的耳朵，海明威、伍尔夫、卡米耶·克洛岱尔也都有各自的精神困扰。这些例子足够有名，但说到底只是轶事。个案再轰动，也不能证明创造力与心理问题之间存在普遍联系。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的是大样本、可统计的证据。

一项发表在《分子精神病学》（Molecular Psychiatry）上的新研究，就是冲着这个问题去的。研究由马克斯·普朗克经验美学研究所和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的研究人员牵头。卡罗林斯卡学院的米里亚姆·A·莫辛是共同资深作者，她告诉媒体，长期以来人们相信天才和"疯狂"相伴而行，尤其在创造性领域，但支持这种关联的实证证据其实一直是混杂的。

要检验这种可能的关联，样本必须足够大。研究团队分析了两项分别于2012—2013年和2022—2023年开展的调查，覆盖瑞典14,658名双胞胎，其中不到一半的人参与了两次调查。第一项调查评估艺术与科学成就，并记录自我报告的精神症状和经验开放性；第二项调查追踪发散性思维，也就是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为什么非要用双胞胎？这正是这项研究设计的关键。同卵双胞胎在遗传和环境上高度相似，研究者可以借此把遗传和环境因素的影响"扣掉"，再看关联是否依然存在。换句话说，如果创造力和心理问题之间真的有一条独立的线，那么在同卵双胞胎的比较中，这条线应该还看得见。

结果出现了明显的分野。艺术创造力与较差的心理健康之间确实存在正相关，这和以往不少研究的指向一致。但科学创造力没有表现出类似的关联。同一个"创造力"的大帽子底下，艺术和科学两条路，走向了不同的结果。

怎么解释这个差异？作者提出了一个推测：科学环境对心理健康问题可能"更不宽容"，从而形成一种间接的筛选过程。注意，这是作者提出的理论解释，不是被证实的结论。

研究还发现了另一个正相关：抑郁症状与经验开放性之间存在正向联系。研究团队认为，一个内省型的人格，可能更容易去质疑社会规范。此外，基因似乎扮演了重要角色。

但基因重要，不等于环境不重要。研究第一作者、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夏鹏浩（Penghao Xia）对媒体表示，研究虽然提示了基因的重要性，但这并不意味着环境无关紧要，因此仍需要继续探究这一关联的其他解释。

所以，亚里士多德那句话该怎么看？更准确的说法或许是：在艺术领域，创造力与心理健康状况较差之间的相关性有数据支持；在科学领域，这种相关性没有出现。至于背后的因果机制，基因、环境、筛选过程各占多少分量，目前还没有定论。

这项研究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也许不是又一次印证"艺术家多愁善感"的刻板印象，而是它把"创造力"这个笼统的词拆开了。拆开之后你会发现，同样被称为创造力的东西，在艺术和科学里可能遵循着不同的规则——而这条线索，才刚刚被摆到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