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直白一点,这就是让人自带干粮、白干活。
更刺眼的是“备用上岗”四个字。有岗位空缺时择优录用,没岗位就无限期“储备”着。校方工作人员此前还透露,一个学期考核过后“或许”能与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签约,签了也只有五险、没有公积金,每月实得约1900元。而太原市万柏林区2026年10月起执行的一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是2350元/月。也就是说,连它口中那个“转正后”的待遇,本身就踩在了法定红线以下。
育华小学是一所公办小学,不是民间草台班子,不是慈善培训机构,是拿着财政经费、承担义务教育职能的法定用工主体。一个公办学校,比任何人都应该清楚《劳动合同法》长什么样,却偏偏摆出了一副“给你一个学习机会就是恩赐”的姿态。
校方的解释是“搭建教学实践平台”“师资储备”,因“考虑不够周全”已停止招募。可媒体一挖就露了馅:这根本不是第一次。 2026年6月和9月,该校已经两度发布几乎相同的无薪跟岗招募,岗位名称叫“跟岗实习教师”,同样是“备用上岗”。如果真是“考虑不周”,一而再、再而三地发,是“不周”还是“熟练”?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校方回应的前后矛盾。11月5日,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对极目新闻说“已经有人到岗了”;同一天晚些时候,校方又对新京报说“跟岗老师是不上课,也不带班的”“截至5日并未实际招到人”。同一天,两套口径。如果真没人来,撤掉广告就能了事。如果已经有人到岗,那“停止招募”只是掩耳盗铃,那些6月、9月招进去的人,干了多久、拿了多少钱、走的时候有没有说法——这些追问,校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校方试图用“跟岗”“实践平台”“储备”这些词,把用工行为包装成“学习机会”。但法律看的是实质,不是标签。
万柏林区人社局仲裁院的表态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该校无薪招聘不合规。用人主体是学校,即使处于试用期,也应依法支付劳动报酬。“能力不行可以不录用,但不能让人白干。” 律师也指出,跟岗人员须遵守学校制度,参与班级管理和课后服务,这已经构成接受学校的管理、指挥与监督;即便不签劳动合同,若用工符合劳动关系实质要件,仍可能被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学校不能以“储备”之名规避法定用工义务。
说穿了,人归你管,活给你干,工钱就得给。你把备课、批改、班级管理、课后服务这一整套正常运转离不开的活儿交出去,然后告诉干活的人“这是为你好”,这不是培养,这是用“情怀”抵扣工资,用“机会”消解权利。
这件事最让人不安的地方,不在于一所小学贪了多大便宜,在于它把一种侮辱性的用工逻辑,摆到了教书育人的地方。
教师这个职业,承载的是孩子的成长。备课的质量、批改的认真程度、班级管理的投入,靠的是职业尊严和基本保障撑起来的责任感,不是“为爱发电”四个字能长期维系的。一个连给自己干活的人都不愿意支付报酬的学校,拿什么让家长相信它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孩子?大象新闻评论说得透彻:“劳动有价、耕耘有酬既是法律规定,也是教育应教的第一课。”育华小学这一课,显然没及格。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于,如果没有媒体曝光、没有人社局介入,这则“零薪招募令”会不会就悄无声息地执行下去了?6月和9月那两轮招募,有没有人真的“自带干粮”站上了讲台?这些问题的答案,不能靠校方一句“考虑不周”就翻篇。万柏林区教育局已经介入调查,公众需要的不是“已停止招募”这五个字,而是对前两次招募的用工事实逐一核查,对已经发生的无偿劳动依法追偿,对责任人给出与“公办学校”四个字相匹配的问责。
“跟岗”不是白干的遮羞布,“储备”不是逃避法律的挡箭牌。劳动有价,不分编制内外;法律有情,但不替违法者买单。教育教人仰望星空,但守住“干了活就得给钱”这条底线,比任何漂亮话都更像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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