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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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军校名额给景峤了,你别去找政治处闹。”

闻霁岚把名单扣在饭桌上,搪瓷碗跟着跳了一下。

“那是我的名额。”

“团里只有一个推荐名额,谁去都得服从安排。”

我把名单翻过来,第一栏写着裴景峤,后面跟着训练股副股长。

“上周政委还让我准备材料。”

“情况变了。”

“哪儿变了?”

闻霁岚端起碗,拿筷子拨了拨凉透的面条。

“景峤比你年轻,回来以后能在团里多干几年。”

“他三十二,我三十三。”

“差一岁也是差。”

我盯着她。

她没抬头。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裴景峤拎着半兜苹果进来,鞋底在门口蹭得很仔细。

“姐,姐夫,吃着呢?”

“材料交完了?”

闻霁岚起身接过苹果,顺手给他拿了双拖鞋。

“交了,照片尺寸不对,明早还得补。”

“我抽屉里有剪刀,你自己拿。”

裴景峤拉开电视柜底下的抽屉,没翻两下就找到了。

他对这个家比我还熟。

我住进这套家属房两年,直到上个月才知道剪刀放在哪儿。

“姐夫,你脸色不大好。”

“你拿走了我的名额,还想让我给你笑一个?”

裴景峤手里的剪刀停在照片边上。

“姐,这事你没跟姐夫商量?”

“团里的决定,没什么可商量的。”

闻霁岚把苹果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冲洗。

“这是团里的决定,还是你的决定?”

“我的意见报上去,党委会通过了。”

“党委会知道我的综合成绩排第一吗?”

水流冲在苹果皮上,溅湿了她的袖口。

“周砚川,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问的是成绩。”

“成绩不是全部。”

裴景峤把照片塞回信封,往门边挪了半步。

“要不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聊。”

“坐下。”

闻霁岚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苹果推到他面前。

“明天还要体检,我把注意事项跟你过一遍。”

我笑了一下。

这就是我结婚后的日子。

我和她说家里的事,她拿团里的规矩压我。

我和她说团里的事,她嫌我把工作带回家。

裴景峤一进门,她能从体检空腹讲到袜子该带几双。

“我的材料呢?”

“退回去了。”

“谁退的?”

“我。”

我站起来,膝盖碰到桌沿,碗里的汤洒出来,顺着桌缝滴到裤腿上。

“你连通知都没给我。”

“给了你通知,你能像现在这样听进去吗?”

“你不通知,我就能听进去了?”

闻霁岚抽出抹布,按在桌上的汤水里。

“砚川,你脾气太硬,去了军校也不一定适应。”

“去年你让我参加考核时,怎么不说我不适应?”

“去年是去年。”

“前年你让我替景峤值勤,也说情况特殊。”

裴景峤把苹果放回盆里。

“姐夫,那次我妈住院,确实走不开。”

“你妈做个小手术,你请了十二天假,我爸摔断腿,我只请到三天。”

“假是值班首长批的,你冲我也没用。”

我往他跟前走了一步。

闻霁岚横在中间,掌心抵住我的胸口。

“你想干什么?”

“我跟他说话。”

“你这个样子叫说话?”

她手上用了劲,我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椅背。

裴景峤嘴上说着算了,人却没动。

他坐在我买的椅子上,吃着她洗的苹果,等她替他挡在前面。

“闻霁岚,名额是我考出来的。”

“团里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别张口闭口都是你的。”

“我欠团里的,没欠裴景峤的。”

她的眉头压下来。

“你这人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不肯把休假让给别人,我没人情味。

我不肯替出错的同事签字,我太较真。

我想拿回自己挣来的东西,我就成了小肚鸡肠。

“我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还给谁讲人情?”

“一个名额而已,你以后还有机会。”

“通知上写着,三十五岁以下。”

“你明年才三十四。”

“明年的名额在哪儿?”

闻霁岚没接。

裴景峤咬了口苹果,含糊地开了口。

“姐夫,我可以给你写个保证,明年有名额我不争。”

“你凭什么保证?”

“我也是想让你消消气。”

“你拿着我的名额,再给我开张空头条子?”

闻霁岚把抹布摔进水池。

“够了。”

“没够。”

“周砚川,这是组织决定,不是菜市场抢白菜。”

“那就把会议记录给我看。”

她转身看我,眼里那点躲闪露了出来。

“你没资格看。”

“我明天去找政委。”

“你敢去?”

“我为什么不敢?”

她抬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名单改掉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丈夫吗?”

裴景峤站起来,苹果核攥在手里,汁水顺着虎口往下淌。

“姐夫,你要真觉得吃亏,我不去了。”

“景峤,坐下。”

“姐,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闹成这样。”

“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闻霁岚。

“怎么会跟他没关系?”

她把脸转向我,声音压得很低。

“他爸临走前把他托给我爸,我答应过要照顾他。”

“照顾到把丈夫的名额给他?”

“你别逼我把话挑明。”

“你挑。”

“他需要这个机会,你不需要。”

屋里静了一下。

楼上拖椅子的声音从天花板擦过去。

我慢慢坐回去,把裤腿上的汤水抹开。

“我不需要?”

“你能力不差,留在团里照样能干。”

“他能力差,所以要拿我的路给他垫脚?”

裴景峤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没丢准,滚到了墙角。

“姐夫,我训练考核也是优秀。”

“你的优秀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

“射击复核那天,你靶纸上多出来的两个弹孔,值班员是谁?”

闻霁岚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讲。”

“靶场登记表还在。”

“那是跳弹。”

“你信?”

“调查结论就是这样。”

裴景峤弯腰捡起苹果核,背对着我擦了擦手。

“姐,别提了,越说越乱。”

“你先回去。”

“体检的事呢?”

“明早六点,我开车送你。”

我听见这句话,胸口那股堵了半天的东西突然散了。

不是消气。

是凉了。

我准备考核的三个月,她没问过一次我几点出发。

我考试当天下大雨,骑车到机关楼,裤脚全是泥。

她的车就停在楼下。

裴景峤坐在副驾驶,因为他要去城里配眼镜。

门关上前,裴景峤回头看我。

“姐夫,真对不住。”

“把名额还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名单已经报了。”

“刚才不是说不去吗?”

闻霁岚把门拉开。

“景峤,走。”

裴景峤穿上鞋,临走还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门合上后,闻霁岚靠在鞋柜边。

“你非得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谁下不来台?”

“景峤从小要强,你当面揭他的短,他以后怎么跟你相处?”

“我没想跟他相处。”

“他是我弟一样的人。”

“我才是你丈夫。”

她揉了揉额角,走到窗边。

“正因为你是我丈夫,我才觉得你能体谅我。”

“外人不能受委屈,所以丈夫就该咽下去?”

“你别钻牛角尖。”

“我爸腿断的时候,你也让我体谅。”

“我那会儿正赶上演训。”

“演训结束,你去裴家吃了两顿饭,没去看我爸。”

“景峤他妈刚做完手术。”

“我爸躺在家里,厕所都去不了。”

闻霁岚把窗帘扯上。

“你又翻旧账。”

“旧账没解决,就一直在。”

“你想怎么样?”

“把推荐名单改回来。”

“不可能。”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进卧室拉开衣柜。

她跟进来,挡在柜门前。

“你拿行李干什么?”

“住队里。”

“夫妻吵架就离家,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留在这儿看你明早送他体检?”

“你别阴阳怪气。”

我拽出旅行袋,拉链卡住一截线头。

闻霁岚伸手按住袋子。

“你现在走,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现在想起别人怎么看了?”

“我是团长。”

“我是人。”

她的手慢慢松开。

我装了两套常服,又把抽屉里的证件拿出来。

结婚证压在证件袋下面。

照片上的闻霁岚剪着短发,笑得很浅。

领证那天,她接了裴景峤三个电话。

第一次是让她帮着看宿舍。

第二次是问她借车。

第三次是他喝多了,叫她去接。

我在民政大厅等到工作人员催下班。

“今晚回来吗?”

“不回。”

“明天呢?”

“不知道。”

“一个名额,至于吗?”

我把旅行袋拉好。

“对你是不至于,因为丢的不是你的。”

楼梯口的灯坏了半边。

我下到二楼,闻霁岚追出来。

“周砚川。”

我停了一下。

“明晚我给你做饭,咱们好好聊。”

“先把名单改回来。”

“你怎么就听不懂?”

我继续往下走。

她没再追。

值班室只剩一张空床。

老班长郁全胜抱着搪瓷缸进门,脚上的胶鞋沾着半圈泥。

“跟家里干仗了?”

“借住两天。”

“床板硬,腰不好别逞能。”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抖落时掉出两粒晒干的花椒。

“嫂子知道你住这儿?”

“知道。”

“那就成,省得半夜找人。”

我把旅行袋塞到床底。

郁全胜拧开缸盖,吹了吹茶叶。

“推荐名单下来了吧?”

“下了。”

“你小子熬出头了。”

“是裴景峤。”

他吹茶叶的动作停住。

“谁?”

“裴景峤。”

“你排第一,他排第六,咋轮到他的?”

“团长觉得他更需要。”

郁全胜把缸盖扣回去。

“这事我不掺和,你要查,去找葛政委。”

“我明早去。”

“你这脾气,开口前先在心里过一遍。”

“我怕过完以后,就不想开口了。”

“那也比一脚踹门强。”

第二天六点不到,我就醒了。

院里传来车门合上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

闻霁岚的车停在楼下。

裴景峤换了件新衬衣,手里拿着体检袋。

她绕到副驾驶那边,替他把没关严的车门重新压紧。

车开出院门时,她往值班室看了一眼。

玻璃上贴着旧报纸,她看不见我。

七点半,我站在葛政委办公室门口。

里面有人压着声音争论。

“第一名的材料是你亲手退的?”

“家属关系需要回避,我没参加最终表决。”

我认出闻霁岚的声音。

葛政委把门拉开,看见我后,脸沉了沉。

“进来。”

闻霁岚坐在沙发边,膝盖上放着我的档案袋。

“你不是送他体检吗?”

“体检处有人接。”

葛政委把门关上。

“砚川,名单的事,我正要找你。”

“党委会怎么定的?”

“会上有不同意见,最后按岗位需要定了景峤。”

“能看记录吗?”

“按规定不能给你看原件,我可以把意见讲清楚。”

闻霁岚拿起档案袋。

“他情绪不稳,先让他回去。”

“我情绪很稳。”

葛政委敲了敲桌面。

“霁岚,你先别替他表态。”

她没再开口。

葛政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有三个人推荐你,两个人推荐景峤,另有一人提议暂缓。”

“这叫通过?”

“最后补了一轮表决。”

“为什么补?”

“有人递交了关于你的情况说明。”

我的目光落在闻霁岚膝上的档案袋上。

“什么说明?”

葛政委把纸推到我面前。

“性格急躁,家庭矛盾突出,服从意识弱,不适合脱产培养。”

落款处签着闻霁岚的名字。

02

“这是你写的?”

闻霁岚把档案袋放到桌上,边角正好压住她的签名。

“我写的是事实。”

“家庭矛盾突出,是指我爸摔断腿,我请假回家?”

“是指你遇事爱顶,谁劝都不听。”

葛政委拉开抽屉,把眼镜布取出来。

“你们回家再谈。”

“她先用妻子的身份知道我的事,再用团长的身份毁我的材料,我回哪个家谈?”

闻霁岚站了起来。

“我没有毁你。”

“这张纸叫什么?”

“风险说明。”

“风险是谁?”

她抿着嘴,没答。

葛政委擦完镜片,重新戴上。

“砚川,这份说明影响了表决,可决定不是她一个人做的。”

“补投票是谁提的?”

“霁岚。”

“裴景峤跟她的关系,会上说明了吗?”

葛政委看了闻霁岚一眼。

“她说两家是世交。”

“没说他爸把他托给闻家?”

“周砚川。”

闻霁岚伸手来拿那张纸,我先一步按住。

“别在这儿撒泼。”

“我拿自己的材料,叫撒泼?”

“这是内部文件。”

“上面写的是我。”

葛政委把纸抽回去,放进文件夹。

“材料不能带走,我会就程序问题重新核查。”

“什么时候有结果?”

“三天。”

闻霁岚往门口走。

“名单今天下午就报军里,三天以后查什么?”

葛政委看向她。

“我会申请暂缓上报。”

她握住门把,没动。

“体检已经开始了。”

“开始也能停。”

门被拉开。

裴景峤站在外面,衬衣袖口卷到手肘,体检袋夹在腋下。

“政委,我来交复检单。”

“你怎么回来了?”

闻霁岚快步走过去。

“血压有点高,让我下午再量。”

裴景峤瞄了眼我面前的文件夹。

“姐夫也在啊。”

“别叫我姐夫。”

他的脸僵了僵。

“行,我不惹你。”

葛政委抬手点了点沙发。

“景峤,名单可能要暂缓。”

“为什么?”

“程序需要核查。”

裴景峤看向闻霁岚。

她把手插进裤袋,肩背绷得很直。

“别慌,正常核查。”

“我的行李都寄去学校接收点了。”

“还能退回来。”

我把椅子往后推开。

“你昨晚不是还说不去吗?”

裴景峤低头整理体检袋上的绳扣。

“我回去想了一夜,服从组织安排。”

“你服从得挺快。”

闻霁岚挡住我看他的视线。

“你先出去。”

“葛政委还没让我走。”

葛政委摘下眼镜。

“都出去,砚川留下。”

闻霁岚走到门外,鞋跟停了两次。

裴景峤贴着墙站着,手里的体检袋被他卷成了筒。

门重新关上。

葛政委从抽屉里摸出半块芝麻糖,掰下一角放进嘴里。

“我血糖低,谈久了得垫一口。”

“您查吧。”

“你想过没有,就算名额拿回来,你和霁岚也过不安稳了。”

“您是劝我认了?”

“我只问你想没想过。”

我看着桌角那道磨损的木纹。

“我结婚前,她跟我说,工作归工作,日子归日子。”

“人坐到那个位置,有些事分不开。”

“她分得开。”

“什么意思?”

“轮到裴景峤,她分得很清楚。”

葛政委把剩下的糖包回纸里。

“你要正式申诉,我给你登记。”

“登记。”

“签了就不能当夫妻拌嘴处理。”

“这不是拌嘴。”

他拿出表格。

我填到家庭住址时,笔尖停了一下。

那套房是团里的。

门牌我住了两年,写下去还是觉得陌生。

葛政委收起表格。

“你先回训练营,名单今天不报。”

我出去时,走廊里只剩裴景峤。

他靠着窗台,鞋尖一下下蹭墙根。

“她呢?”

“回团部了。”

“你不跟着?”

“周砚川,非得弄到这个地步?”

“哪个地步?”

“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把名额还回来,脸就好看了。”

裴景峤直起腰。

“你以为她真是为了我?”

“你又想编什么?”

“她不想让你走。”

我停住脚。

他把体检袋夹回腋下。

“你去了军校,出来很可能调走,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就把名额给你?”

“你回家问她。”

“你倒是知道得细。”

“她昨晚跟我说的。”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

裴景峤追了两级台阶。

“名单就算改回来,你去了也待不长。”

“什么意思?”

“年龄审查那一栏,你有一份材料还没补。”

“什么材料?”

他扯了扯衬衣领口。

“我只听见一点,你别问我。”

我回训练营翻档案。

负责档案的舒干事把登记本推过来,耳朵上夹着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

“先签字,别把页角折了。”

“我的年龄材料缺什么?”

“你档案里两处生日差了一个月,早就核过。”

“军校审查能过吗?”

“能,核定表在第三袋。”

我翻到第三袋,里面没有核定表。

舒干事拿过目录,铅笔从耳朵掉进桌缝。

“怪了,上个月还在。”

“谁借过?”

“我查。”

她趴下去捡铅笔,后脑勺撞到桌板,闷响了一声。

登记本翻到上月二十三号,借阅人一栏写着训练股。

签名是裴景峤。

“他借我的档案干什么?”

“干部信息核验,训练股统一办的。”

“归还时清点了吗?”

舒干事翻了翻归还登记。

“签的是齐全。”

“谁签的?”

她把登记本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我。”

“现在东西没了。”

“我再找找,也可能夹错袋。”

她把几摞档案搬下来,一本一本查。

门外铃声响过两遍,核定表还是没找到。

舒干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我给机关打电话。”

“先别打训练股。”

“你怀疑景峤拿了?”

“我只知道他刚才提醒我材料缺了。”

她的手停在电话上。

“他怎么知道?”

“这就得问他。”

中午食堂开饭,我端着餐盘刚坐下,闻霁岚就在对面落了座。

周围的人端起碗往别桌挪。

她看了眼我的菜。

“你胃不好,少吃辣椒。”

“有事说事。”

“撤回申诉。”

“名单改回来。”

“景峤通过体检,学校那边也登记了。”

“我的年龄核定表呢?”

她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什么核定表?”

“裴景峤借过我的档案,表没了。”

“你怀疑他?”

“他亲口告诉我材料缺了。”

“他可能从审核人员那儿听的。”

“名单还没报,审核人员怎么知道?”

闻霁岚放下筷子。

“砚川,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问一句,你替他找三条路。”

“我只是让你冷静。”

“你写那份说明时冷静吗?”

邻桌有人起身,板凳腿擦过地面。

闻霁岚端起餐盘。

“晚上回家,我给你解释。”

“现在解释。”

“食堂不是说话的地方。”

“政委办公室也不是,家里才是你定的地方?”

她压低声音。

“你一定要让全团看笑话?”

“名单是你改的,材料是你写的,笑话也是你做的。”

她端着餐盘走了。

一口饭都没动。

下午,舒干事给我送来复印件。

原件找不到,旧档案里留过一份复印件,能暂时证明。

她耳朵上的短铅笔换成了蓝色圆珠笔。

“葛政委让我先交军里核。”

“谢谢。”

“别谢早了,复印件可能还要补证明。”

“原件还查吗?”

“查,谁借走谁得说明白。”

门口有人影一晃。

裴景峤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忙一中午,喝点。”

舒干事没接。

“你的借阅情况说明写了吗?”

“正要写。”

他把一杯水放到我桌上。

“姐夫,咱俩谈谈。”

“叫名字。”

“行,周砚川,出去谈。”

营房后面有一排晒衣架。

两床被单挡住了机关楼的窗户。

裴景峤把纸杯捏扁,水从杯沿淌到手背。

“表不是我拿的。”

“你怎么知道它不在?”

“霁岚姐问过审核组。”

“她为什么问?”

“她想知道你明年还有没有机会。”

“她不是舍不得我走吗?”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都一样。”

“不一样。”

“你非抓着一句话不放?”

“哪句是真话?”

裴景峤把纸杯扔进垃圾筐,没扔进去。

他走过去捡起来,又塞了一次。

“你们夫妻的事,别把我夹中间。”

“你拿名额时没嫌挤。”

“这个名额不是我开口要的。”

“谁开口的?”

他看着被单上的一块旧补丁。

“闻叔。”

“我爸?”

闻霁岚的声音从晒衣架外传来。

她掀开被单走进来,脸上没有汗,鬓角却湿了一小片。

裴景峤退到衣架旁。

“姐,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跟他说我爸的?”

“我没说什么。”

“你刚才说了。”

我盯着闻霁岚。

“爸插手了?”

“回家再讲。”

“他凭什么碰我的名额?”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哪样?”

闻霁岚把被风吹落的夹子重新别好。

“爸跟军里一位老同事打过招呼,希望团里重点培养景峤。”

“你开会前怎么不说?”

“他只提了建议。”

“他的建议能让你给我写风险说明?”

“风险说明是我的判断。”

裴景峤蹲下系鞋带,系了半天也没起身。

我朝他伸手。

“档案表拿出来。”

“真不在我这儿。”

“你敢把柜子打开吗?”

“我的柜子凭什么给你查?”

闻霁岚拦在我们中间。

“档案室会按程序处理。”

“你又护他。”

“我是在护规矩。”

“改名单的时候,规矩在哪儿?”

裴景峤站起来。

“姐,我先走。”

“站住。”

我挡住出口。

他抬手推了我肩膀一下。

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到衣架上。

铁架晃了两下,湿被单盖住了他半边脸。

闻霁岚拉住我的胳膊。

“松开。”

“让他开柜子。”

“你没权搜。”

裴景峤从被单下钻出来,脸颊蹭出一道红印。

“周砚川,你再动手,我就上报。”

“报。”

我松开他,后退一步。

闻霁岚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声音不大。

她自己先愣住了。

裴景峤把被单从头上扯下来,贴着墙没出声。

我的左脸热起来。

“这下够了吗?”

闻霁岚的手垂在身侧。

“你不该动手。”

“你说得对。”

我转身往机关楼走。

她追到台阶下。

“你去哪儿?”

“交申请。”

“什么申请?”

我没回头。

干部科的门开着。

曹科长正在泡脚,裤腿卷到小腿,桌下放着一个蓝盆。

我把空白表格抽出来。

“我要申请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