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伯劳
编辑 / 轻舟
排版 / 曦茕
相较于今年的七月档,十月档似乎是一个相对有一些“贫弱”的季度:一方面,头部大作《赛博朋克:边缘行者2》剧情令人一言难尽,其讨论度难以维持;另一部饱受期待的大作《愚者之夜》11月才开始放送,在10月难以掀起很大的水花。
而在这两部头部大作之外,本季度另有一部讨论度较高的作品另辟蹊径——它延续了2010年《妄想学生会》的制作方向,并一度被认为是其“精神续作”:通过低下限的无厘头搞笑和情色意味的擦边乃至直球台词设计,带来下三路方向的搞笑内容。这类作品如今随着动画观看人群的变化和新兴媒介的冲击,在日常系作品中已属于少数派。
而本作在此基础上更加激进,将动画年龄分级提升到了R15+,并同时在电视和网络上放送修改版和无修版。
这就是由龙轮直征导演,今村亮担任人物设计和总作画监督,改编自むちまろ同名漫画的《 学生会也有洞!》(原名为“生徒会にも穴はある!”)。
这部动画在开播前就广受期待,从2024年的漫画CM到正式的动画化PV,都能看到原作粉丝们忠实的安利。如今,它终于在10月与大家见面,并且凭借着有趣的故事和高规格的制作,跻身本季度综合质量第一梯队。
01
性格即张力!极端塑造下的极端搞笑
《学生会也有洞!》的故事发生在学校私立藤成学园,文学少年水之江梅理科成绩一塌糊涂,为了拯救自己即将留级的命运,阿梅在老师平冢敏深的介绍下进入了学生会,却没料到这学生会里各个都是神人(骗你的,学校里全部都是神人),阿梅“精彩纷呈”的校园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如果只是单看设定,《学生会也有洞!》似乎是随处可见的校园喜剧动画,设定称不上有多新颖,但是难能可贵的点在于,它在各种方面都做到了这一领域内的极致。
这种极致感首先就在于人设上。人物设定上的性格冲突是塑造喜剧张力的第一层,好的人物设定本身就会带来很好的戏剧张力。在设定人物时,本作采取了一种相对脸谱化的策略——在每个角色的身上,都有着数个极具反差感、且容易产生戏剧冲突的标签,通过角色自身内部标签的冲突来建立人物形象。
如会计照井有栖,她初登场时向观众展示了其温柔的一面,而仅仅几分钟后,我们就看到她脚踢机器人、膝顶小男娘,展现了暴力和天然腹黑的一面。
而伪娘角色尾鸟绽则是将自恋和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堪称“人间之屑”的他一出场就以阿梅在偷看他的胸部为理由要挟阿梅,后续还因为各种敲诈行为惨遭照井有栖的各种正义执行。
庶务陆奥小麻吕则是学生会的倒霉担当——以至于动画第一幕就是小麻吕被路过的卡车撞飞,瘦小的身材、睁不开的死鱼眼和身上的创可贴让她看起来惹人怜爱。
而学生会长古都吹寿子则是这些人中看起来最“正常”的:她文武双全,人际关系良好,看起来自信而乐观,然而实际上,学生会长却是一个克制闷骚,导致自己经常吃瘪。
不过,《学生会也有洞!》真正讲究的地方却在于基于这些人设而创作的优秀的喜剧设计。
先来说人设的应用部分:这部动画对于人物的塑造,在于将这些角色特点极端化——如果角色是腹黑,那么她的一切剧情、行为都要围绕着这点演绎;如果一个角色是屑,那么他最好不要体现出通人性的一面。
这样极端化的设计好处多多,一方面,标签化的角色很容易被观众记住,并且留下深刻的印象。另一方面则与全片本就偏大的尺度直接挂钩——由于主角们过于神人的性格和人设特性,使得当下流乃至于有些恶俗的桥段出现时,观众早已做好了心理预设,反而冲淡了“恶俗”带来的不适感,使得整体观感变得更加轻快。
而本就夸张的人物设定为观众带来的剧情预期,使得搞笑桥段显得更加浑然天成:尽管解说笑话为何好笑是件有些无聊的事,但是我们还是可以试着分析一下。
《学生会也有洞!》的搞笑段落基本都建立在观众对故事的预期管理之上,但是在利用的方向上有所不同。这部作品通常喜欢设计一些违反观众观影习惯的桥段来打破预期,从而产生喜剧效果。
例如通过一段看上去似乎是恶人醒悟、故事升华的铺垫,将情绪导向正常的方向后,通过急转直下的转折将故事重新拉回到搞笑的方向上:
比较有代表性的段落就是第三集,尾鸟生病的Part,当阿梅打开房门,尾鸟以一个虚弱的形态开门。当观众的都以为他会在生病时服软或是变乖,通过反差感塑造角色魅力时,尾鸟却开始带着咳嗽向主角挑衅,当主角拿出自制的粥照顾他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这里面没加葱吧?”将自己的屑进行到底;
而另一种方式则是顺应观众的预期,但是让故事发展向观众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展开。同样是第三集的尾鸟生病桥段,当尾鸟向阿梅道谢时,作为观众当然能够意识到作为“唯一正常人”的阿梅肯定会关心尾鸟,但是最终关心的方式依旧打破了观众的预期和认知(具体内容还是自己去品鉴为好)。
同时,我们熟悉的日式幽默经典的吐槽装傻再吐槽的循环也多次出现,或者说,这种桥段是《学生会也有洞!》所有故事编排手法的真正基石。
其中效果最好、最为搞笑的就是第四集中,阿梅去调查轻音部中出现神秘动静的段落。本段中轻音部的各路神人和阿梅多次切换定位,配合上优秀的分镜设计带来了极强的喜剧效果。(关于本段的分镜设计,在下文中有详细的解说)
而在喜剧之外,这部动画另一个难以被忽视的剧情要素,大概就是荤段子的部分了。
《学生会也有洞!》在这一方面属于是相对精巧的类型——由于本片在日本的分级定位普遍在R15+(根据不同平台略有出入)之上,且存在着一个“未修改版本”,这种相对宽泛的尺度给了故事中的段子更多的发挥空间——从这一层意义上来说,本作的搞笑与下流部分是相辅相成的,因为尺度很大,才能够兜住过于神人的笑话;反之亦然。
然而,尽管故事自洽,但是却无法掩盖本作的故事内核。作为一部实实在在评级R15以上的作品,《学生会也有洞!》显然不适合所有人观看,不仅是搞笑和荤段子,故事中的部分角色设计和塑造同样建立在为特定对象服务的基础之上,依旧只是一部适合小圈子内圈地自萌的作品。
02
原画定胜负!动静结合下的独特观感
本片在本季度获得如此高关注的另一原因,在于其出色的制作。
首先就是今村亮亮眼的人设。今村亮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日本动画界的传奇动画人之一,大部分人知道这个名字大概来自于其在SHAFT制作《物语》系列时贡献的极为炸裂的动作作画。
而他真正展现出在美少女动画的才华,当属2023年的《别当欧尼酱了!》。
在这部动画中,今村亮展现了自己做美少女人设的才能,他的人设风格十分独特:在日本动画近些年倾向于用更加粗细有致、有些复古的手绘线条来为画面增加质感的时候,他笔下的角色多采用简单的匀质线条,这些线条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了角色的轮廓,配合上大面积的色块,使得他的人设有一种大巧不工的精致感——这种精致来自于其对人体形态和角色特征的高超把握。
同时,今村亮在人设中丝毫不隐藏自己对人物的癖好,这一点在这部主打“足够荤”的作品中有了比《别当欧尼酱了!》更好的展现。
这样的人设风格又恰恰服务于演出和作画:作为动作原画师,今村亮本人的个人风格是会在原画中加入大量的形变,以此来体现动作的速度感,勾勒较为简单的人设为动画绘制更有张力的动作镜头提供了便利。
本作的演出和作画也值得好好聊一聊。作为搞笑作品,《学生会也有洞!》的演出风格和预料一样走的是更为大胆的路线,通过夸张的人物动作和形变来配合剧本密集的笑点和冲突,以此来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喜剧效果。这种路线不仅体现在具体的演出细节上,也体现在整体的镜头设计中。
其中,第四集轻音部的片段,算是用镜头配合角色讲故事的最佳代名词:通过控制分镜中出现的物品来制造落差感,为观众营造悬念。
故事的开始是阿梅因为收到投诉,轻音部中总是有色情的奇怪声音而来到轻音部,进入房间内出现的画面是光希坐在窗边独奏吉他的镜头:
此后,故事进入一种Boy meets Girl的氛围,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所有分镜都避开了地板,甚至一些分镜刻意采用了微微上倾的视角,引导观众思考“地上是不是藏了东西”。
随后,轻音部剩下的三人组闯入吐槽,镜头突然从上到下给到了部室内的全景镜头,向观众交代了此前镜头不给到地面的不和谐感:在地上有一床被褥和一些没有扔的纸。
整段垮掉
而落到更为细节的演出和原画上,尽管前文有提到今村亮是一位擅长于高速运动作画的动画师,且动画中也有诸如第一集阿梅冲上演讲台这样连贯的运动作画段落,但是这部动画作画处理的最细致和高明之处却不在于此。
相较于连续的动作,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在于高精度的静态画面对不同人物的不同勾勒方式,以及对角色面部特写镜头时采用的不同微表情处理。
先来看看这些高精度的静帧。本片非常善于使用色彩的变化来处理人物身上的细节,以此来达到两种效果:
其一是用于塑造不同角色的不同体态体型。在一部强调荤段子乃至强调角色身体的动画中,这样的作画非常重要。
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角色是会计照井有栖,第一集中可以明显通过身上阴影区域的变化看出会计的身材相较于其他人更为瘦弱,体脂率更低,主要体现在水手服两襟之间的锁骨区域和对其膝盖的特写,阴影随着其身体的骨架发生变化,勾勒出了会计身体的整体体积感。
其二则是通过夸张化的写实演技来强调人物情感,如第一集老师和阿梅聊天的段落,在聊到年终奖时,老师身上出现超级多、甚至不太真实的阴影,这种阴影呈现加强了角色的真实感,更加突出了其压力。
另外则是对于特写镜头的独特处理值得一说,当角色陷入慌乱、或是某种精神状态时,总会给到角色面部一个特写。 相较于不少作品这样做是为了节省作画张数和成本,特写镜头的使用在本作中并没有廉价感,相反,这些镜头中使用许多细节勾勒出了角色的魅力:
比如学生会长看到阿梅和会计正在拿着自己沾满血的胖次时,表情特写从一开始的震惊快速切换为慌乱,头上垂下的几根头发丝更加重了角色的慌乱感,同时,身体随着头微妙的移动和身上的阴影又很好地强调了镜头的体积感。
同理,第四集阿梅进入轻音部的段落,当轻音部的光希在其他人的言语中逐渐陷入尴尬时,她的特写镜头从一开始单纯的眼神躲闪,到后面快要哭出来,同时全身的线条开始变形,将角色的慌乱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背景美术同样值得说道。在第一集开播后,本片的背景美术一度遭到质疑:大量的场景直接采用纯色背景,淡化空间的存在,一度被质疑是否是为了节约经费和“万策尽”,尤其是前几集的OP和ED动画都处在一种微妙的未完成状态。而实际上,淡化空间感的背景同样是为了突出角色的有意为之:观众不会被细致的背景分走多余的注意力,转而能将注意力集中于精心雕琢的人物。
最后,ED部分值得单独说一说。这段短小精悍的动画由国人动画师青空负责导演、分镜与大部分色彩概念,并由他亲自组建了团队,短短1分半的动画展现了惊人的作画质量,整段动画在日常场景的写实系配色和KTV场景的高亮度高饱和之间切换,效果令人叹为观止。
03
结语
在最后,笔者想要聊一聊,到底该如何评价这部动画。
读完全文,可以感受到笔者对本片的各种设计是褒多于贬的。不过,这部作品自诞生起,其在社区就注定要面对褒贬不一的命运:
一方面,搞怪无厘头的怪味剧情一旦接受,实际上相当有趣,且作品内部的演出逻辑自洽。今村亮作为总作监的扎实制作也带来了相当出色的观感。
但是另一方面,本片的年龄分级就注定了本片的尺度不适合所有人,片中确实充斥着大量的恶俗内容,它显然不是一部人人都能轻松享受的一般向作品。基于这点,如何评价这部动画因人而异。
笔者想说的是,正因为我们无法对一部动画形成统一的评价,也许有的时候,不必过分纠结于喜欢一部动画的“正确性”。也许,我们只需要在想要看的时候,不管别人的眼光,为一部自己喜欢的动画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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