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城里人形容农村人，有个顺口溜，说得特别形象：
"黑红脸，黄牙板，骑车子，大水管，没有铃，喊借光，车没闸，用脚趟，鞋底磨个大窟窿。大萝卜，腌一缸，吃多了齁得慌，齁咸。小鸡下蛋叮银行。"
黑红脸，是农民常年在地里干活，风吹日晒晒出来的。黄牙板，也不是牙不好，是那时候农村水含氟，牙都泛黄。
骑的"大水管"，就是老式二八大杠。车没闸，刹车靠脚，用鞋底蹭车轮，蹭着蹭着，鞋底就磨出个大窟窿。
秋后家家腌一大缸萝卜，我们这边叫"盐井"。腌好了啃一块，吃多了齁得慌，齁咸。可那时候没别的菜，就靠它下饭。
再说那"小鸡下蛋叮银行"。
那时候农村没有别的收入来源，看不到现钱，只能靠卖鸡蛋换点钱。每家养五六只母鸡、一只公鸡，下的蛋攒够了，就拿到供销社去卖。供销社收鸡蛋出口，六毛二分钱一斤。
可到了开春，有的村庄自己组织孵小鸡，高价收鸡蛋。供销社给六毛二分钱，他们给六毛五分线，多出三分钱。但有个条件：你家得有公鸡，没公鸡的不要。
一斤鸡蛋能孵出六七个，算下来，六毛五分钱收走的鸡蛋，孵成小鸡再论个卖回给你，反而更贵了。每家都愿意卖高价，供销社就收不上鸡蛋，完不成任务。
供销社的人就下来逮那些高价收鸡蛋的人。逮住以后，鸡蛋全部没收，一分钱不给，还得让收鸡蛋的人自己把蛋送到供销社去，全白送。
那时候也没啥复杂法律，处理事儿有那时候的法子。
比如有人偷了生产队的粮食、苞米，逮住了，不打不骂也不罚钱。公社开大会，把你请上台亮相：你是某某村的，叫什么名字。这么一站，比打你、罚你还难受，抬不起头来。
麦收时候更有意思。有的村种蒜苗，一毛钱一斤。有的人家有院子，种蒜苗种得多，串村庄去卖那年代，农户手里大多没现金，就用鸡蛋换。一个鸡蛋换一斤蒜鸡蛋换多了就交给供销社。
可一个鸡蛋卖钱才大约七分。拿着七分的鸡蛋，换一毛钱的蒜苗，为了把蒜苗卖出去，只能这样了，可那时候现金少，鸡蛋就是"活钱"，能换东西就是好办法。
鸡蛋换蒜苗可以，但换洋火、换煤油、换咸盐不行。这些东西只能把鸡蛋卖了，拿钱去买。供销社只收蛋给钱，不直接拿蛋换东西。
现在看，这些事都挺有意思。
一个鸡蛋、一辆没闸的自行车、一缸盐井萝卜、一台供销社的秤，背后都是那个年代实实在在的日子。穷是真穷，苦是真苦，可日子也有它自己的活法和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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