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说要外出进修6个月,收拾东西时我看见高铁票目的地是初恋所在城市;我记下车次,随后悄悄把那张票退掉
01
“我想去外地进修半年,你别拦我。”
乔荞把一摞衣服压进箱子里,箱盖弹起一截。
“去哪儿?”
“北临。”
“半年?”
“六个月,培训结束就回来。”
“你现在的工作不能学吗?”
“你先别问这些,我已经报上了。”
我站在卧室门边,看着她把那件米色外套塞进箱角。
“什么时候走?”
“后天。”
“后天你才告诉我?”
乔荞停了停,把拉链往前拽。
“通知昨天才下来。”
“昨天通知,今天收拾,后天走,你把我当什么?”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提前跟我商量过吗?”
“商量了你就会同意?”
她把一只洗漱袋扔进箱子,里面的瓶子撞在一起。
我没接话。
这句话我听过。
买房的时候她拿着合同回来,告诉我首付款已经交了。
她说的是:“商量了你也不会愿意。”
换工作的时候,她把辞职邮件发出去,晚上才告诉我。
她说的是:“你肯定又要让我稳一稳。”
每次她都先把事情做完,再把结果放到我面前。
我弯腰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袜子。
“北临哪儿?”
“培训点在城南。”
“住哪儿?”
“单位安排宿舍。”
“男的女的都有?”
乔荞把袜子从我手里扯走。
“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往那边想?”
“我问一句住哪儿,也算往那边想?”
“你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查清楚。”
“夫妻之间不能问?”
“能问,但你这个口气不像问。”
我看着她把袜子卷成一团。
她结婚七年,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喜欢叠衣服,什么都往里塞。
我以前会重新帮她整理。
今天没有。
“车票呢?”
“还没买。”
乔荞的手在箱子里停住。
“培训通知不是后天报到?”
“单位统一订。”
“单位统一订也得有车票吧。”
“电子票,发我手机上了。”
“你给我看看。”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没电了。”
“刚才不是还亮着?”
“快没电了。”
“充电器呢?”
“别翻我的东西。”
她伸手去拿手机,我比她快了一步,把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亮着。
没有车票。
也没有培训通知。
只有一条没点开的消息,发件人备注是一个字,季。
乔荞把手机抢了回去。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季谁?”
“同事。”
“男的女的?”
“男的。”
“你们关系很好?”
“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上的事,连备注都只留一个字?”
“我喜欢怎么备注就怎么备注。”
“那你把聊天记录删了?”
她脸一下沉下来。
“你翻我手机?”
“我就看见一条消息。”
“你拿在手里看,不叫翻?”
“你要是没事,为什么这么紧张?”
乔荞抬手把箱盖按住,箱扣合不上,她用膝盖压了一下。
“你现在像个审人。”
“我问你车票,你扯到手机。”
“因为你根本不是在问车票。”
“那我在问什么?”
“你自己清楚。”
她拿出充电线,插到床头的插座上。
手机刚连上电,屏幕又亮了。
那条消息跳出来。
季衡:票已经给你留好了,还是下午四点二十七。
乔荞伸手按灭屏幕。
我没看见目的地,只看见了车次。
“谁给你留票?”
“我自己买的。”
“刚才不是单位统一订?”
“统一订和自己买,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是两回事。”
“我不想跟你吵。”
“你去北临,季衡也在北临?”
她抬眼看我。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北临?”
我指着手机。
“你自己看见的。”
“你连名字都没听过,凭什么认定他在北临?”
“他给你留票,车次和你后天走的时间一样。”
乔荞把充电线拔掉。
“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季衡是培训班的联系人。”
“联系人给你留票?”
“他负责报到。”
“他为什么备注成一个字?”
“我怎么知道?”
“你们见过?”
乔荞的嘴动了一下。
“见过。”
“什么时候?”
“以前。”
“以前是哪年?”
“你有完没完?”
“我只问了一句。”
“你这一句里面有十个问题。”
“那你回答十个。”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声音不大,屏幕上却裂了一道细纹。
“季衡是我大学同学。”
“哪个大学?”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我跟你提过。”
“你没提过。”
“我提过,你忘了。”
“我忘没忘不重要,你现在告诉我。”
她盯着我,手指在箱盖边缘来回划。
“北临大学。”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初恋?”
乔荞没有接话。
屋里只剩下充电线落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她捡起那条线,缠了一圈。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没否认。”
“你想让我怎么否认?”
“告诉我不是。”
“就是,你满意了?”
“你跟初恋一起去北临?”
“我去进修。”
“他给你留票。”
“他只是负责报到。”
“你们还联系?”
“工作需要。”
“大学同学,工作需要,培训联系人。”
“你别阴阳怪气。”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手机。
“车次是下午四点二十七。”
乔荞猛地抬头。
“你记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你别去车站闹。”
“我去车站干什么?”
“你以前做得出来。”
“我以前做过什么?”
“你跟踪过我。”
“哪次?”
“我去见客户那次。”
“你说客户在那栋楼,我去楼下等你,是因为你三个小时不接电话。”
“你看,你又来了。”
“我问你,车票目的地是哪儿。”
“北临。”
她这次答得很快。
“哪一个站?”
“北临南站。”
“季衡在哪儿接你?”
“没人接。”
“那他为什么给你留票?”
“因为票是他帮我买的。”
“你不是自己买的?”
“我不想跟你抠这些字。”
“我只听你说过什么。”
乔荞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又重新放回箱子里。
“你要是这么不信我,离婚得了。”
这句话落下来,轻得像一只袜子。
我看着她。
“你说真的?”
“我随口一说。”
“那就别随口说。”
“你逼我的。”
“我没碰你。”
“你拿手机审我,跟碰我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翻聊天。”
“可你已经把我想成那样了。”
她把箱子推到墙边,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没有关严。
水龙头开了一会儿。
我站在床边,手机里的车次还停在搜索页面。
下午四点二十七。
北临南站。
季衡。
我点开行程记录,把车次记在备忘里。
随后,我把那张票退掉了。
乔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有那张票。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动我车票了?”
“嗯。”
“你退了?”
“嗯。”
“你凭什么?”
“你说了,夫妻之间可以问。”
她看着我。
“你这是报复。”
“你还可以重新买。”
“你以为我不会?”
“你买。”
她拿起手机,打开页面。
余额不足。
她抬头看我。
“你把卡也动了?”
“共同账户昨晚转了房贷。”
“那我用你的。”
“可以。”
“密码呢?”
“你生日。”
“你改了?”
“没改。”
她输入了四次。
没有一次正确。
“你把密码改了。”
“嗯。”
“什么时候?”
“你把我说成审人的那天。”
她盯着我,手机屏幕照在她脸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外套穿上。
“我去买菜。”
“车票怎么办?”
“你自己买。”
“我买不了。”
“那就别去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季衡:别让他知道我在南站等你。
乔荞立刻按住屏幕。
我已经看见了。
她没抬头。
“这个人,不是报到联系人吧。”
02
乔荞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再遮。
“你看见了什么?”
“你问季衡。”
“你先告诉我。”
“他说别让我知道他在南站等你。”
“他开玩笑。”
“这玩笑挺具体。”
“他知道你会跟着。”
“你们以前就知道我会跟着?”
“我没说你会跟。”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你以前做过。”
“那他怎么知道?”
乔荞把手机翻过去。
“他听我提过。”
“你跟他提过我?”
“提过。”
“提我什么?”
“没什么。”
“你们聊我,还说没什么?”
“我没说你坏话。”
“那你说了什么?”
“你能不能别抓着每句话不放?”
“是你每句话都不一样。”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两颗鸡蛋,一把蔫掉的青菜,还有半盒昨天的米饭。
乔荞站在厨房门口。
“你还真有心思买菜。”
“家里没东西。”
“我现在这样,你还能想着吃饭?”
“那不吃?”
“你态度能不能别这么冷?”
“你要我什么态度?”
“至少问问我为什么。”
“我已经问了。”
“你问的是车票。”
“那你为什么去北临?”
“我去进修。”
“为什么是北临?”
“培训班在那里。”
“为什么是这个培训班?”
“名额只有这个。”
“为什么季衡在?”
“我不知道他在。”
“你刚才不是说他负责报到?”
乔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到底想听什么答案?”
“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话。”
“你去见他。”
“我不去。”
“那他为什么等你?”
“他自己要等,我能管吗?”
“你可以告诉他不用等。”
“我会告诉他。”
“现在。”
“现在我不想在你面前演给你看。”
“你怕什么?”
“我怕你把每句话都拿来做证据。”
她转身回卧室,拿起手机。
我站在厨房里,没有跟过去。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别来南站。”
停了一下。
“我自己去报到。”
又停了一下。
“我没跟他说。”
我关掉冰箱门。
她走出来时,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你满意了?”
“他怎么回的?”
“没回。”
“他叫你什么?”
“你有病吗?”
“我就问一句。”
“他叫我乔荞。”
“你以前叫他什么?”
“季衡。”
“他以前叫你什么?”
“乔荞。”
“没有别的?”
“没有。”
她把手机充上电,坐到餐桌边。
“你知道你最烦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不动手,也不摔东西,什么都安安静静的,可你会把人逼到没地方站。”
“你不也一样?”
“我哪里一样?”
“你不动手,也不摔东西,可你会先做完,再告诉我。”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
“我做的是进修,不是背叛。”
“我没说你背叛。”
“你心里已经说了。”
我从冰箱里拿出鸡蛋。
“你们以前谈过多久?”
“半年。”
“为什么分?”
“毕业后去了不同城市。”
“谁提的分手?”
“你现在查户口吗?”
“谁提的?”
“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异地。”
“你当时不想异地,现在愿意跟他去一个城市?”
“我去的是培训点。”
“他就在培训点?”
“他在那边做项目。”
“同一个地方?”
“不是。”
“那你们见面方便吗?”
乔荞没有回答。
我把锅放到灶上。
“你们打算住一起?”
“没有。”
“他会来找你?”
“不知道。”
“你想见他?”
“你别把我往那儿推。”
“我没推你。”
“你一直在推。”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
“你去哪儿?”
“回我妈家。”
“你妈会知道?”
“知道什么?”
“你去北临,和季衡碰面。”
“我还没走。”
“你可以不走。”
“车票已经退了。”
“那就别走。”
“你现在舒服了?”
“我没有舒服。”
“可你把票退了。”
“你可以再买。”
“卡里没钱。”
“我给你转。”
她笑了一下。
“现在又大方了?”
“你要去就去。”
“你不是怕我去见他吗?”
“我怕你骗我。”
“我没骗你。”
“那把手机给我。”
乔荞把钥匙放下。
“你要看什么?”
“你和他的聊天。”
“不给。”
“那就别说我不信你。”
“夫妻之间也要有自己的地方。”
“自己的地方不该靠删聊天记录挖出来。”
“我没删。”
“你给我看。”
“不给。”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两个人都看向桌面。
这次消息只有一句。
季衡:你退票了?
乔荞没拿手机。
我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桌面。
“回他。”
“回什么?”
“你说退了。”
“我不想回。”
“那我替你回。”
“你别碰。”
她按住手机。
“你怕他知道?”
“我怕你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事情已经够难看了。”
“你退我的票,事情才难看。”
“票是你要去的。”
“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
“我没替你决定,我只是让你重新买。”
“你明知道我现在买不了。”
“我说了,我转钱。”
“你以为钱能把票买回来?”
“票能重新买。”
“那你去买。”
“你现在就买。”
乔荞看着我。
“你陪我去?”
“我不去。”
“你不去我怎么证明?”
“你不用证明。”
“你就是想让我走。”
“是你要走。”
“你连挽留都没有。”
“我挽留过。”
“什么时候?”
“你辞职的时候。”
“那是工作。”
“你说你不喜欢。”
“那是以前。”
“你买房的时候,我也挽留过。”
“你说房子太远。”
“你说我不懂生活。”
“你现在翻旧账?”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挽留过,不止一次。”
她低头看着钥匙。
“你挽留的时候,脸上像在算账。”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你能把我留下来。”
“靠什么?”
“靠你自己想办法。”
“我把车票退了,就是你要的办法?”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乔荞没有答。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衡:票退了也没事,我开车去接你。
她把手机扣住。
我伸手拿了过来。
这次她没有拦。
我看着那句话,问她:
“他知道你住哪儿吗?”
“大学时候来过。”
“他知道我们住哪儿吗?”
“我没告诉他。”
“那他怎么接你?”
“我不知道。”
“他知道你哪天走。”
“我没有告诉他。”
“那谁告诉他的?”
乔荞把手机拿回去,翻开聊天记录。
“你看清楚,他问的是不是退票,不是问哪天走。”
“他前面已经知道车次。”
“可能是我发过。”
“你发过?”
“我不记得。”
“你跟他聊天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培训的事情从上个月开始。”
“每天聊?”
“不是。”
“几天聊一次?”
“我没数。”
“谁先找谁?”
“我。”
“你找他做什么?”
“问培训。”
“北临那么多联系人,为什么找他?”
“我只认识他。”
“你认识他,所以他给你留票,还要到南站接你。”
“他想帮忙。”
“他还说别让你告诉我。”
“因为他知道你会多想。”
“他知道得挺多。”
乔荞站起来,朝我走近两步。
“我和他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
“我想的哪种?”
“你别装。”
“我没装。”
“你想我跟他旧情复燃。”
“你们有旧情。”
“那是以前。”
“以前的人,重新联系一个多月,准备去他所在的城市住半年,他还知道你的车次。”
“你把所有事情拼在一起,就认定我不干净。”
“我没说你不干净。”
“你不用说。”
她抬手指着我的手机。
“你把票退掉了,你觉得你赢了?”
“我没赢。”
“你把我困在这里。”
“门没锁。”
“我没钱买票。”
“我给你钱。”
“你给我的钱是施舍。”
“共同账户的钱也有你的。”
“账户被你管着,密码也被你改了。”
“你不是说自己能挣钱吗?”
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觉得我离开你活不了。”
“我没这么想。”
“你觉得我去外地只能靠季衡。”
“你别把他带进来。”
“是你一直把他挂在嘴边。”
“因为他给你买票。”
“他是我同学。”
“他是你初恋。”
“初恋就不能做同学了?”
“能。”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接受你去进修,不接受你瞒着我见他。”
“我没有瞒。”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像现在这样。”
“你说出来,我不会退票。”
“你会把我送到车站,再一路盯着。”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就这样。”
她拿起钥匙,往门口走。
我挡在门边。
“让开。”
“你去哪儿?”
“回我妈家。”
“你不带衣服?”
“我不去北临了。”
“你要回去住多久?”
“不知道。”
“你跟你妈说什么?”
“说我们吵架。”
“你妈会问原因。”
“我会告诉她。”
“你告诉她季衡吗?”
“我告诉她你把我的车票退了。”
“也可以。”
她伸手推了我一下。
我侧开身。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拎着纸袋。
男人先看了乔荞一眼,又看向我。
“乔荞,票怎么退了?”
乔荞的手停在门把上。
我认出了那张脸。
大学毕业照里,站在她旁边的人,就是他。
季衡把纸袋往上提了提。
“你不是说他不知道吗?”
03
季衡站在门口,鞋尖没有跨进来。
乔荞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
“你怎么来了?”
“你不接电话,我过来看看。”
“谁让你来的?”
“你发的地址。”
“我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
我看向乔荞。
她没有看我。
季衡把纸袋放到门边。
“里面是你要的资料,还有药。”
“我没让你买药。”
“你说胃不舒服。”
“那是上个月。”
“我记错了。”
“你现在回去。”
“你不去北临了?”
“你先回去。”
季衡看向我。
“票是你退的?”
“是。”
“为什么?”
“她不想去了。”
“她自己说的?”
“她现在就在这里。”
“我问她。”
乔荞挡在我们中间。
“季衡,你回去。”
“你确定?”
“确定。”
“你回去,我晚点给你解释。”
“你每次都这么说。”
乔荞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你别在我家门口说这些。”
“那我去楼下等。”
“别等。”
“你怕他知道?”
“我怕你把事情越弄越乱。”
季衡抬手按住门框。
“乔荞,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什么?”
“你说你会处理好。”
“我正在处理。”
“你把票退了,叫处理?”
我看着乔荞。
“你答应他什么?”
“你别插嘴。”
“他来找你,我不能问?”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跟她结婚七年。”
“所以你可以替她退票?”
季衡盯着我,语气不高。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要走,我退了票,她可以再买。”
“她说她不想走了吗?”
“她刚才说了。”
“她是在你面前说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乔荞伸手把门往外推。
“你们别在这里吵。”
季衡没动。
“你说过,他会让你过不下去。”
我看向乔荞。
“我让你过不下去?”
“你先闭嘴。”
“你跟他这么说的?”
“我没这么说。”
季衡把纸袋提起来,声音压低了一点。
“那你跟我说的是什么?”
乔荞接过纸袋。
“你走。”
“你把我叫回来,又让我走。”
“我没叫你来。”
“你发地址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纸袋。
里面是一盒胃药,一本培训资料,还有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旧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乔字。
乔荞立刻把钥匙拿了回去。
“这个你也带来了?”
“你让我保管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保管?”
“你毕业那年。”
“那都多少年了。”
“你说以后去北临找我。”
“我没说过。”
“你说过。”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我看着那把钥匙。
“这是你们以前住的地方?”
季衡没有回答。
乔荞低声开口。
“你回去。”
“你跟他把话说清楚。”
“我会。”
“你不会。”
“我会。”
“你每次都说会。”
乔荞把钥匙塞进纸袋。
“你再不走,我就叫物业上来。”
季衡笑了一下。
“你现在学会拿别人吓我了。”
“我不想见你。”
“你看着我说。”
乔荞抬头。
“我不想见你。”
季衡站了几秒,转身下楼。
他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停下。
“乔荞,北临南站那张票,是我买的。”
“我知道。”
“我不是接你去培训。”
“我知道。”
“你还要让他退?”
乔荞没有答。
季衡下楼。
楼道里只剩脚步声。
我关上门,把纸袋放在鞋柜上。
“你知道他不是去接你培训?”
乔荞脱下鞋,坐在门边。
“我知道。”
“你还要去?”
“我没说我要去见他。”
“那张票是去哪里?”
“北临南站。”
“站附近有什么?”
“你不是查过了吗?”
“我问你。”
她把鞋跟摆正。
“有一家旧书店。”
“你们以前去过?”
“去过。”
“还有呢?”
“有他租过的房子。”
“你们以前住过?”
“没有。”
“那把钥匙是什么?”
“他以前住那儿。”
“你去那里干什么?”
“看东西。”
“看什么?”
“一些旧东西。”
“什么旧东西?”
“我们的照片,信,还有一台录音机。”
我站在鞋柜边。
“你们还留着这些?”
“我没有留,是他留着。”
“你让他寄给你不行?”
“我想自己拿。”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
“你现在不还是让我看见了?”
“是你翻出来的。”
“我没翻。”
“你拿了纸袋。”
“你要是没事,为什么说别让我知道他在南站等你?”
“因为我知道你会跟。”
“你承认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乔荞站起来,把纸袋抱在胸口。
“我想看完那些东西,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决定什么?”
“要不要离婚。”
我没有动。
“你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现在。”
“你把我带到这里,再告诉我你要不要离婚?”
“我还没决定。”
“你们约在北临见面,是为了决定这个?”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他。”
“你不是说你提的分手?”
“是我提的。”
“那还要知道什么?”
“我当时以为是我不想异地。”
“不是?”
“我不知道。”
“你们分手以后,他给你写过信?”
“写过。”
“你看过?”
“没看。”
“为什么?”
“他寄到我爸妈家,我爸妈没给我。”
“为什么现在要看?”
“他前几天把信找到了。”
“所以你要去北临住半年?”
“培训是真的。”
“票是去北临南站,不是培训点。”
“培训点离南站近。”
“离他租过的房子也近。”
“你别把每件事都往他身上扯。”
“是你把所有东西塞在一起。”
她把纸袋放到桌上,里面的资料露出一角。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吗?”
“你想见他。”
“我想把事情弄明白。”
“七年前不明白,现在就明白了?”
“至少我想看完他的信。”
“看完以后呢?”
“不知道。”
“你会回来吗?”
乔荞看着我。
“我不能答应。”
“你不能答应回家?”
“我不能答应你想听的答案。”
“那你去吧。”
“票被你退了。”
“我给你钱。”
“你不是不想让我走?”
“我不想你骗着我走。”
“我现在告诉你了。”
“你是被我逼出来的。”
“可你还是知道了。”
她打开手机,进入购票页面。
“没有下午四点二十七了。”
“换一班。”
“培训报到时间赶不上。”
“你可以改期。”
“我不能改。”
“那就不去。”
“你终于说出来了。”
“什么?”
“你就是想让我留下。”
“我想让你自己决定。”
“你退票的时候,没给我自己决定。”
“我后悔了。”
乔荞抬头。
“你会后悔?”
“会。”
“你知道我等这次进修等了多久吗?”
“不知道。”
“我申请了三次,前两次被领导卡掉,第三次才批。”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只会问住宿,问男同事,问钱够不够。”
“这些不该问吗?”
“该问,可你只问这些。”
“那我该问什么?”
“问我学什么,为什么想学,回来想做什么。”
“你没给我机会。”
“你一听到外地就开始皱眉。”
“我没有。”
“你现在还在皱。”
我抬手摸了一下眉心。
她看见了,笑得很短。
“你看。”
我把手放下。
“你想学什么?”
“管理。”
“回来以后呢?”
“争取升岗位。”
“你想换工作?”
“我想让自己不只会做现在的事。”
“我支持你。”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说了。”
“晚了。”
“还不晚。”
“票都退了。”
“可以重买。”
“我不想重买了。”
“因为季衡?”
“因为我不想坐着你退过的票去。”
“你可以重新买一张。”
“它不一样。”
“车次不一样?”
“心情不一样。”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现在不去北临,也不回你妈家。”
“你去哪儿?”
“去我爸妈那边。”
“我陪你。”
“不用。”
“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
“我只拿纸袋。”
“你带衣服。”
“我暂时不进修。”
“你还是要去。”
“我没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
乔荞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谁?”
外面没人回答。
她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旧纸箱。
纸箱上没有收件人,只有一串手写地址。
乔荞蹲下去,把箱子抱起来。
我看见地址最后一行。
北临市,榆树巷十七号。
乔荞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拆开胶带,里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很旧。
收信人写着:乔荞亲启。
寄件人写着:季衡。
她把信翻到背面。
封口已经被人拆过,又重新粘上了。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季衡:那封信不是我寄的,你先别打开。
04
乔荞把信放回箱子里。
“你认识送箱子的人?”
“不认识。”
“地址是季衡以前住的地方。”
“我看见了。”
“他说不是他寄的。”
“他说什么你都信?”
“我没有信。”
“那你为什么不打开?”
“我不想在你面前打开。”
“怕里面写我?”
“怕里面写我。”
她抱着纸箱走到餐桌边。
“你先出去。”
“这是我家。”
“也是我家。”
“那我不出去。”
“你留下干什么?”
“等你把话说完。”
“我已经说完了。”
“你还没说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就是以前谈过。”
“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刚才说了,不想异地。”
“季衡说你不是这样。”
“他知道什么?”
“他在门口问你,答应过他什么。”
“我答应过他会去北临。”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
“你们分手以后还约过?”
“没有。”
“那你答应他去?”
“他前几天找到那些东西,问我要不要看。”
“你答应去看。”
“嗯。”
“你没想过告诉我?”
“我想过。”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为什么没说?”
“说了你会这样。”
“我现在这样,是因为你没说。”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你把票买到初恋所在的城市,还瞒着我六个月。”
“进修是真的。”
“你可以报别的城市。”
“只有北临有这个课程。”
“课程是六个月,季衡等你,旧信寄来,你还拿着旧钥匙。”
“我没有拿他的钥匙。”
“你刚才接了。”
“我只是收回自己的东西。”
“那把钥匙是你给他的?”
“是。”
“为什么?”
乔荞把箱子放下。
“我们分手那天,我把租屋钥匙给他了。”
“你们住过?”
“租过一间房。”
“你们同居?”
“不到两个月。”
“你告诉过我吗?”
“没有。”
“你说你们只是谈过半年。”
“我们谈了半年,住了两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我问过。”
“你问的是谈了多久。”
“你可以补充。”
“我不想说。”
“你不想说的东西可真多。”
她把手按在纸箱上。
“你想听,就听完。”
“我一直在听。”
“我和季衡大四开始谈,毕业前租了那间房,我们想一起留在北临。”
“后来呢?”
“我爸妈不同意。”
“因为他没钱?”
“因为他们觉得他不可靠。”
“你也这么觉得?”
“那时候我不知道。”
“所以你提分手?”
“我爸住院了。”
我看着她。
“你爸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现在好好的。”
“你没告诉我。”
“那是我和家里的事。”
“当时你回老家,他没跟你走?”
“他想去,我没让。”
“为什么?”
“我妈不想见他。”
“所以你们分了。”
“不是立刻。”
“你刚才说你提的。”
“我给他打电话,说别等我。”
“他等了吗?”
“等了。”
“多久?”
“我不知道。”
“你们后来还见过吗?”
“毕业后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和你结婚前。”
我站起来。
“你在结婚前见过他?”
“在街上碰到的。”
“你们去了哪儿?”
“榆树巷。”
“去那间房?”
“房子已经退了。”
“你们去看什么?”
“门口那棵树。”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纸箱打开,取出那封信。
“我当时没有进去。”
“为什么?”
“季衡在里面。”
“你们见面了?”
“见了。”
“他跟你说什么?”
“他说他还在等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要结婚了。”
“他知道我要跟你结婚?”
“知道。”
“你告诉他的?”
“他问出来的。”
“你们还聊了多久?”
“十分钟。”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你那时候已经在准备婚礼。”
“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
“你跟他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没有。”
“我问的是婚前。”
“没有。”
“你看着我。”
乔荞抬起头。
“没有。”
我坐回椅子上。
“那封信写了什么?”
“我还没打开。”
“你现在打开。”
“你别在旁边。”
“为什么?”
“我想自己看。”
“看完会告诉我吗?”
“不一定。”
她拿着信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边,听见纸张被拆开的声音。
没有哭声。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乔荞走出来。
手里只剩半张纸。
“信呢?”
“烧了。”
“你烧了?”
“嗯。”
“为什么?”
“里面不是他写的。”
“那是谁写的?”
“我妈。”
我看着她。
“你妈写给季衡的?”
“写给我的。”
“怎么会在他那里?”
“我不知道。”
“上面写了什么?”
“让我别回北临。”
“为什么?”
“因为我爸不是突然住院。”
“什么意思?”
“我爸那时候欠了钱,我妈怕我跟季衡一起走,把事情告诉了他。”
“然后呢?”
“季衡拿着信来找我。”
“你当时不知道?”
“我以为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我爸的事。”
“你没告诉他?”
“我没告诉任何人。”
“所以他以为你是因为家里有事才分手。”
“嗯。”
“你们后来为什么没说清楚?”
“我没给他机会。”
“你现在去北临,就是为了补这个机会?”
“我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可你已经买了票。”
“我想看他还留着什么。”
“你想看他是不是还等你。”
“不是。”
“那是什么?”
乔荞把半张纸折起来。
“我想看那时候的自己有没有做错。”
“你觉得你做错了?”
“我不知道。”
“你后悔嫁给我吗?”
她的手停在纸边。
“我不知道。”
“你跟我说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
“你后悔吗?”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
“答案呢?”
“有时候后悔,有时候没有。”
“什么时候后悔?”
“你把我的车票退掉的时候。”
“那时候你后悔嫁给我?”
“那时候我后悔跟你说了我要去。”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问我想学什么。”
“我问了。”
“是后来问的。”
“我现在问。”
“现在已经不是刚知道的时候了。”
“你可以重新告诉我。”
“我不想说了。”
她把半张纸塞进抽屉。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你今晚还走吗?”
“走。”
“去你爸妈家?”
“嗯。”
“北临呢?”
“我会去。”
“你准备跟季衡见面?”
“我会见。”
“住半年?”
“我会进修。”
“你还会回来吗?”
她看着我。
“你希望我回来吗?”
“我希望你别骗我。”
“你没回答。”
“我希望你回来。”
“我回来以后呢?”
“你想过什么生活,就过什么生活。”
“跟你一起?”
“如果你还愿意。”
“你又把决定推给我。”
“我还能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想跟我一起。”
“我想。”
“你可以说你不接受我跟他见面。”
“我不接受。”
“你可以说你会等我六个月。”
“我会等。”
“你会查我的车次吗?”
“不会。”
“你会改密码吗?”
“不会。”
“你会再退我的票吗?”
“不会。”
乔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说得太晚了。”
“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
她拉开衣柜,拿出那件米色外套。
我帮她把袖口翻出来。
她没有拒绝。
“你带几件衣服?”
“两件。”
“六个月两件?”
“到了再买。”
“你银行卡有钱吗?”
“有。”
“够用吗?”
“够。”
“我给你转一些。”
“不用。”
“共同账户的钱你也拿。”
“我会拿。”
“房贷我来还。”
“你还得起吗?”
“我把车卖了。”
“别卖。”
“那就先停着。”
“你别为了证明什么把生活弄乱。”
“我们的生活已经乱了。”
她把外套放进行李箱。
“你别把这句话说得像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我们两个。”
她把箱子合上,拉链卡在中间。
我蹲下去,替她把衣服往里压。
“明天下午的票还有吗?”
“有一班五点多的。”
“你买了吗?”
“还没。”
“现在买。”
“你不拦了?”
“我不会再替你退。”
“你陪我去车站吗?”
“你想让我陪吗?”
“我不知道。”
“那我不去。”
“你看,你还是这样。”
“我去。”
“你又来了。”
“那你自己去。”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让我选?”
“你不是想自己决定吗?”
她把手机递给我。
“你帮我买。”
“你自己买。”
“我不想买。”
“票是你的。”
“我不想看见那个页面。”
“那就别去。”
乔荞把手机收回去。
“我去。”
“嗯。”
“我会买票。”
“嗯。”
“我会见季衡。”
“嗯。”
“我可能不会回北临南站。”
“你想回就回。”
“你不问为什么?”
“你会告诉我。”
“你现在倒信我了。”
“我信你会做决定。”
她站到门口,拎起纸箱和行李箱。
我把门打开。
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票是下午四点二十七那张。”
“我记得。”
“你还记着。”
“我记性不差。”
“那张票退掉以后,钱退到谁的账户?”
“你的。”
“什么时候到账?”
“明天。”
“你没动?”
“没有。”
“你真的只退了票?”
“只退了票。”
她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记车次?”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会走。”
“你可以直接问。”
“你不会直接说。”
“我现在说了。”
“嗯。”
她把箱子往下提了一点。
“如果我回来,我们重新过。”
“怎么重新?”
“从你问我想学什么开始。”
“好。”
“如果我不回来呢?”
“房子归你一半。”
“我不是问房子。”
“那我不知道。”
“你还是不会说。”
“我希望你回来。”
“这句我听见了。”
她走下楼梯。
我站在门口,没有追。
手机在她手里亮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
季衡:我不去南站了,信你已经看到了,我只想把钥匙还给你。
乔荞把那条消息删掉,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她买了另一张去北临的票。
没有下午四点二十七。
她没让季衡接。
我送她到车站门口,没进候车厅。
她把行李箱交给我。
“你帮我拿一下。”
“好。”
“你不进去?”
“你说不让。”
“我没说。”
“那我进去。”
“别。”
“好。”
她接过箱子。
“我进修六个月。”
“我知道。”
“不是去找他。”
“我知道。”
“我会见他一次。”
“我知道。”
“你别装得这么平静。”
“我没装。”
“你以前会问我见面地点。”
“这次不问。”
“为什么?”
“你说了会见他。”
“你不怕?”
“怕。”
“那你还不问?”
“问了你也会觉得我在查。”
她拎着箱子往里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家里的钥匙你留着。”
“你的呢?”
“我带着。”
“别弄丢。”
“不会。”
“手机密码还用原来的吗?”
“改了。”
“改成什么?”
“你生日。”
她转身进了候车厅。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被人群挡住。
手机响了一下。
乔荞:我到了以后给你发地址。
我回她:好。
她又发来一条。
乔荞:六个月以后,我不保证一切和以前一样。
我看着那句话,回了一个字。
我:好。
她没再回。
我回到家,卧室里的箱子印还在地板上。
桌上的纸箱已经空了。
抽屉里剩下半张被烧过的信纸。
我拿出来,看见背面还有一行没烧掉的字。
“别把自己一辈子都交给别人替你决定。”
我把纸折好,放回抽屉。
晚上七点,乔荞发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北临南站外面,手里没有那把旧钥匙。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我先去报到了。”
我回她。
“你先学你的。”
她隔了很久,才发来一句。
“你也学着过自己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我把共同账户的密码改回了她的生日。
房贷照扣。
她的那间屋子没有动。
半年后她回来的那天,我没有去车站接她。
她自己拎着箱子敲开门。
我把门打开。
她站在门外,头发剪短了,手里多了一本培训证书。
“我能进去吗?”
“能。”
她走进来,把箱子放在墙边。
“我跟季衡见过一次。”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
“我们在旧书店见的。”
“然后呢?”
“他把钥匙还给我。”
“那封信呢?”
“他说他没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说过。”
“他不是来找我复合的。”
“嗯。”
“我也不是。”
“嗯。”
乔荞坐到餐桌边。
“我进修结束,拿到了岗位。”
“恭喜。”
“我想继续做下去。”
“在哪儿?”
“北临。”
我看着她。
“你要搬过去?”
“半年试用。”
“那我们呢?”
“我想带你一起去。”
“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过。”
“你还后悔嫁给我吗?”
“有过。”
“现在呢?”
“现在也有。”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
“但我不想因为后悔过,就把以后都扔掉。”
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北临的房子找了吗?”
“找了两个。”
“离培训点近吗?”
“离新单位近。”
“房租贵不贵?”
“比这里贵。”
“我过去以后做什么?”
“你自己找。”
“你不替我安排?”
“不替。”
“你不查我每天去哪儿?”
“不查。”
“你不退我票?”
“不退。”
乔荞把钥匙放到桌上。
“那你跟我去吗?”
“去。”
“你不用马上答。”
“我答了。”
“你确定?”
“确定。”
“你不怕我哪天又后悔?”
“怕。”
“还去?”
“去。”
她低下头,指尖碰了碰那把旧钥匙。
“这把钥匙我不要了。”
“扔了?”
“留着。”
“你不是说不要?”
“留着提醒我。”
“提醒什么?”
“提醒我别再把话藏起来。”
我把钥匙推回她面前。
“那你收好。”
她把钥匙放进抽屉。
我看见她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季衡。
是北临房东发来的消息。
乔荞看完,把手机递给我。
“周六去看房。”
“好。”
“你先去?”
“你带路。”
“你会迷路。”
“我跟着你。”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跟着我吗?”
“以前你走得太快。”
“现在呢?”
“现在你会回头。”
她站起身,打开卧室门。
“箱子放哪儿?”
“先放里面。”
“你不帮我整理?”
“你自己整理。”
“你真变了。”
“你也变了。”
“哪里?”
“你这次提前告诉我了。”
她把箱子推进卧室。
“那你进来帮我压一下。”
我走过去,蹲下按住箱盖。
“这次里面没有车票。”
“有。”
“哪儿?”
“夹层。”
“目的地呢?”
“北临。”
“谁在那儿?”
“我。”
她把箱扣扣上。
“还有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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