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7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24年的人口数据,全年出生人口954万人,年末全国人口比上一年减少139万人。
和2023年的902万人相比,出生人口确实多了一点,可总人口已经连着三年往下走,这样的“小回升”很难让人真正松一口气。
把时间往前推,2022年末全国人口比上年末少了85万人,这是自1962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人口负增长,2023年又减少了208万人。
连续三年的数字放在一起看,“人口警报”再次拉响并不是一句夸张的话,背后的走势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露出苗头。
2016年1月1日,全面二孩政策正式实施,当年统计公报给出的出生人口是1786万人,在那几年里算是相当亮眼的成绩。
那时候身边不少人都在讨论要不要“再要一个”,舆论普遍认为一波生育高峰就要来了。
结果热度并没有维持多久,2017年出生人口降到1723万人,2018年是1523万人,2019年是1465万人,2020年只剩1200万人。
后来很多研究人员回头分析,政策刚放开时的那波增长,主要是早就想要二孩的家庭集中把愿望兑现了,这批需求释放完,二胎效果不佳的情况也就越来越明显。
2021年5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提出实施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三个子女的政策。
同年7月20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对外发布,8月20日,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修改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的决定,三孩政策正式写进了法律。
照理说门槛放得这么宽,想生的人已经没有什么限制了,可网上很快流传起“三胎没人生”的说法,连二孩都犹豫的家庭,更不会轻易考虑第三个。
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2021年出生人口1062万人,2022年降到956万人,2023年继续跌到902万人。
有的地方走得更远,2023年2月15日起,四川省取消了生育登记的数量限制,可这类做法在网上引发的更多是讨论,并没有带来出生人口的明显变化。
有一种声音总喜欢把问题推到年轻人身上,觉得他们图清闲、不愿意承担责任。
可调查结果给出的答案并不是这样,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2021年城乡居民生育意愿调查显示,18到49岁育龄人群的平均理想子女数一直在1.96个到2.00个之间。
也就是说,大多数人心里理想的家庭,还是有一到两个孩子的,真正卡住大家的,是理想和现实之间那一段不短的距离。
换位想一想,一对刚工作几年的小夫妻,打算要孩子之前,往往要把家里的收支翻来覆去地核算好几遍。
房子是摆在最前面的一项,很多城市的首付需要动用双方父母的积蓄,之后每个月还要按时还贷,这笔钱一还就是二三十年。
孩子出生以后,奶粉、尿不湿、看病打疫苗都要花钱,上学以后的辅导班、兴趣班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钱之外还有时间的问题,夫妻俩都在上班的话,孩子白天交给谁、放学谁去接,很多家庭只能靠老人帮忙,老人身体跟不上的时候就更难办。
三岁以下这一段尤其让人头疼,托育机构数量不够、价格不低,不少双职工家庭在这几年里过得相当吃力。
对女性来说,顾虑往往还要再多一层。
2024年5月11日,澎湃新闻报道了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茅倬彦等人的一项研究,这项研究刊发在《青年探索》杂志2024年第2期,用到了全国32282份大学生调查问卷。
研究发现,大学生对婚姻和生育仍然抱有期待,不过普遍担心婚育会和事业发生冲突,把个人事业发展看作婚育的重要前提,女性的婚育意愿也比男性更加消极。
研究者的看法很直接,越是尊重和支持青年人特别是女性的事业发展,就越能让他们把婚育当成人生的幸福,而不是一种负担。
这项研究还提到,就业支持政策对青年生育的激励作用,比单纯发钱更明显。
放到现实里,有些女性在怀孕、休产假期间会遇到晋升机会变少、岗位被调整的情况,很多人在生与不生之间反复掂量,原因就在这里。
生育率一路走低,各种主意也跟着冒了出来,其中有些说法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厦门大学教授赵燕菁曾经提出,要把养老和生育挂钩,不生孩子的人在养老金和保障房方面要受到限制。
经济学家黄有光从男女比例失衡的角度出发,提出过“一妻多夫”的设想,认为这样能够推动生育。
经济学教授丁长发在谈到大龄未婚男性的问题时,抛出过开放国际婚姻、引进海外适龄女青年的思路。
网上还流传过对不生育家庭征收社会抚养费、把生育和购房资格绑在一起之类的说法。
这些奇葩建议频出,出发点大概都是想让孩子多起来,可要么是把压力往个人身上推,要么和现行法律、社会观念差得太远,普遍被认为脱离实际,也缺少社会共识。
不少网友看完以后的反应很实在,觉得这种“惩罚式”的思路只会让年轻人更加排斥生育。
学界的主流意见也比较一致,提振生育要靠就业支持、保障女性职场权益、减轻家庭养育负担这些配套措施一起推进,惩罚手段解决不了问题。
国家层面的动作,这几年确实一项接着一项。
2024年10月28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若干措施》对外公布,从生育保险、托育服务、住房支持、就业保障等多个方面作出了具体安排。
2025年7月28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公布,从2025年1月1日起,对3周岁以下的婴幼儿按每孩每年3600元的标准发放补贴。
这是国家层面第一次面向全国育儿家庭直接发放现金补贴,2025年下半年起,各地陆续开放了申领通道。
2025年8月8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的意见》对外公布,从2025年秋季学期起,免除公办幼儿园学前一年的保育教育费。
医疗方面,多个省份已经把部分辅助生殖项目纳入医保支付范围,有生育需求的家庭在这方面的花费能少一些。
2025年10月23日闭幕的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制定“十五五”规划的建议,其中对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作出了部署。
这些政策瞄准的,基本都是年轻家庭花钱最集中、压力最大的几个环节,目的就是把养育成本降下来,让想生的人少一些顾虑。
当然,低生育率也不是哪一个国家独有的难题,日本、韩国多年来投入了大量资金鼓励生育,生育率至今仍然处在很低的水平。
所以这件事急不来,需要在住房、教育、医疗、就业这些方面长期坚持做下去,才能慢慢看到效果。
对普通家庭来说,大家最关心的其实很朴素,就是生了孩子以后日子不会明显变紧,工作也不会因此受影响。
用人单位把产假、育儿假这些规定落实到位,托育机构多建一些、价格合理一些,孩子上学看病方便一些,年轻人在考虑生育的时候自然就会多几分底气。
“人口警报”再次拉响,二胎效果不佳、三胎没人生的局面摆在眼前,靠那些奇葩建议是扭转不过来的。
随着育儿补贴、免费学前教育等措施一项项落地,让年轻人愿意生、生得起、养得好,才是应对人口形势变化最踏实的路子。
1. 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5年2月28日。
2. 新华社:《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2025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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