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8日，北京八宝山大礼堂，葛优手捧父亲葛存壮的遗像，走进送别老人的人群。那天的仪式并不喧闹，来宾和影迷大多沉默不语，直到最后一刻，葛优俯身吻别父亲，情绪突然失控，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葛存壮于2016年3月4日因脑梗离世，享年87岁。消息传出后，不少观众才意识到，那个在银幕上总让人咬牙切齿的反派，已经悄然离开了。
他1929年出生于河北饶阳，十岁时随家人迁往齐齐哈尔。少年时期，他做过医院学徒，也参加过文艺演出。抗日战争期间，宣传队常在乡间演出，葛存壮年纪虽小，却敢扮演日本兵。那段经历，让他很早接触到舞台，也为后来塑造相关角色留下了生活印象。
1949年，葛存壮进入东北电影公司，开始了长达六十多年的从影生涯。起步并不显眼。在电影《白毛女》中，他一人分饰多个角色，有时是游击队员，有时是日本兵，有时只是群众中的一个身影。镜头很短，台词也少，但他没有因此敷衍。
配角的分量，往往不是由戏份决定的。
葛存壮真正被广大观众记住，是因为他把反面人物演出了层次。1963年上映的《小兵张嘎》中，他饰演日军小队长龟田。这个人物说话阴沉，做事狠辣，出场不多，却极有压迫感。影片反复放映后，龟田成了许多观众童年记忆里的典型反派。
有意思的是，银幕上的狠角色，生活中却是出了名的厚道。他对剧组里的老演员和年轻同行都很照顾，遇到有人不熟悉拍摄流程，常会耐心提醒。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葛存壮并不把“反派专业户”当成一种荣耀，而是把每个角色都当作一份工作，认真完成。
那一代演员拍戏，条件远没有后来宽裕。拍摄《小兵张嘎》时，剧组在白洋淀取景，演员住在农家院落，找不到住处时便临时搭铺。片酬当时多称为补助，每月只有几元到十元左右。没有舒适的环境，也没有太多宣传，能不能让观众记住，全靠银幕上的真本事。
葛存壮并没有被反派形象困住。随着年纪增长，他陆续尝试正面人物。1998年，他凭借出色表演获得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后来在相关作品中饰演齐白石，眉眼、神态和说话的节奏，都显出一位老艺术家的沉稳。2007年，他获得德艺双馨艺术终身成就奖，这份肯定，既属于他的演技，也属于他几十年如一日的敬业。
生活中的葛存壮不喜欢剧烈运动，却因一条名叫“卡拉”的小狗改变了习惯。妻子把遛狗的任务交给他，小狗精力旺盛，每天要出门两次。老人原本只是陪狗散步，后来常常被带着小跑，早晚加起来竟能活动很长时间。
但多年抽烟、拍戏熬夜，也给他的身体留下隐患。1994年，他被查出心脏方面的问题，医生劝他戒烟限酒。1998年参加颁奖活动时，他发现腿部疼痛，检查后确诊为下肢动脉硬化。那次手术让他真正意识到，身体的问题不能一拖再拖。此后，他戒掉了烟酒，也开始更谨慎地安排工作。
葛存壮对儿子葛优的期望，起初并不复杂。1957年葛优出生时，孩子因为早产和难产，出生后显得瘦小皱巴，像个小老头。葛存壮便给他取名“葛优”，盼的不是成名，而是日子过得安稳，人品站得住。
父子二人后来都走上了银幕，却选择了不同道路。葛存壮擅长用细节塑造配角，葛优则凭借独特的喜剧表演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葛存壮曾告诫儿子：“越有名，越要谦虚。”这句话不长，却是一个老演员几十年经验留下的分量。
父亲住院期间，葛优推掉了原有工作，尽量守在病床前。到了八宝山送别那天，他一直紧紧握着父亲的遗像，几乎没有说话。家属最后瞻仰遗容时，他俯身在父亲脸上轻轻一吻，起身后终于失声痛哭。
那一刻，银幕上的人物、奖项和掌声都退到了身后，留下的只是一个儿子送别父亲的无声悲恸。当天，葛存壮的灵柩被抬出告别大厅，葛优双眼通红，手捧遗像走在前方，送行的人群安静地站在两侧，直到老人被送上灵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