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八度。她不太信预报,可一早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得缩了一下,就知道这回准了。
一天里她没做什么大事,只是手脚比平时快一些,话比平时多几句。这些事说出来都不值一提,可一整个冬天,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来的。
清早,窗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她凑近玻璃,用指尖划了一道,外面天刚亮。厨房的水壶烧开了,盖子被顶得轻轻响。昨天还穿单衣,一夜之间,楼下那排梧桐落了一地叶子。
晾在阳台上的被子忘了收。她伸手去摸,一层薄薄的潮气贴在布面上,心里有点懊恼,又抱着被子抖了两下,把潮气抖散。
冷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层一层往人身上贴。先是脚,再是肩膀,最后是心里那个“得准备准备了”的念头。
早市上,多买了一斤
卖菜的老太太把手缩在袖子里,称完菜顺手塞了两根葱。她本来只想买一把青菜,后来又要了一斤排骨,一盒豆腐。付钱时心里算的不是价钱,是晚上那锅汤够不够三个人喝。
人到了一定年纪,买菜的手比脑子快,脑子里想的全是谁爱吃哪一样。
路上碰见楼下的邻居,两个人站在菜摊边上说了几句,无非是今年冷得早、菜价又涨了。分开的时候邻居说,你那件外套挺好看。她愣了愣才说,穿了好几年了。
回去的时候她绕到街口那家店,给孩子看中一件厚外套,摸了摸料子,掂了掂厚薄,又放下了。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想着晚上问问他要不要。
中午那通电话
孩子在南方的城市读书。她打过去,那头吵,风声大。她问,冷不冷。孩子说不冷,还穿短袖。她嗯了一声,说那就好,然后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挂电话前她补了一句:早晚温差大,加件衣服。孩子在那边笑,说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说三遍了。
放下手机,她才发现自己那句“加件衣服”,和三十年前她妈说的一个字都不差。有些话不是没有新意,是它本来就不需要新意。
傍晚,她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她妈接的。第一句就是:我们这儿不冷,你别惦记。她笑:我还没问呢。她妈也笑,说你不问我也知道你要问。
电话那头传来她爸的声音,说你妈天天看天气预报,看完就念叨你那座城市下没下雨。她妈在旁边说,别听他瞎讲。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菜价、邻居家的孙子、屋顶有没有漏。临了她叮嘱,天冷了,把厚的穿上。她妈说,穿了穿了,昨天就穿了。
夜里,衣服搭在椅背上
天黑得快。她把柜子最上层那床被子抽出来,白天晒过,太阳味还在。又在椅背上搭了件厚外套,是给孩子留的,万一他哪天回来。
惦记这件事,说出来常常只有四个字,做起来是整整一天。
她坐下来,屋子里安静。窗外风把楼下那个空易拉罐吹得滚了两圈,停在台阶下面。天冷了,人心里那点热,都是靠这些小事一点点续上的。
后来她给自己也找出了那件旧毛衣。袖口磨得起了球,颜色也旧了,穿上还是暖的。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会儿,才想起这件毛衣是她妈织的,织了整整一个秋天,织完寄来的时候还附了张纸条,写着:不合适就说,我再拆。
原来我们身上那些暖,很多年前就有人替我们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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