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夏英站在牛棚边，粗糙的手一遍遍摸着老黄牛的脊背，心里像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这头牛跟着她家快八年了，耕地、拉庄稼全靠它，是家里最得力的帮手。可眼下孙女蓉蓉的腿要做二次手术，还差好大一笔钱，能张口的亲戚早就借遍了，她思来想去，只能打这头牛的主意。旁边的蓉蓉拖着腿慢慢挪过来，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奶奶，不卖牛牛好不好，我腿不疼了。”潘夏英鼻子一酸，别过脸抹了把眼睛，蹲下来摸着孙女的头半天没出声。她清楚卖了牛往后种地会更难，可孩子的腿，实在耽误不起。
潘夏英的家在偏远山区的一个山村里，老伴走得早，她守着几亩薄地独自把儿子拉扯大。看着儿子成家后接连生下三个孙女，她满心都是盼头，觉得大半辈子的苦总算熬出了头。那时候一家五口挤在老旧土坯房里，儿子外出打工挣钱，儿媳在家照看三个孩子，潘夏英就帮着种地、喂鸡、收拾院子。每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吃饭，院子里全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她总念叨，等孩子们再长大点，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变故就找上了门。双胞胎里的妹妹蓉蓉，出生时意外落下髋关节脱位，家里人没经验，一直没当回事。直到蓉蓉四岁那年，总喊脚疼，走路一瘸一拐的，村诊所开的止疼药根本不管用，潘夏英才急了，背着孩子走了十几里山路赶去县城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髋关节严重脱位，再不做手术腿就会慢慢萎缩，以后都站不起来。潘夏英没半点犹豫，掏出家里全部积蓄，又挨家挨户跑遍亲戚借钱，总算凑够钱给蓉蓉做了第一次手术。
手术做完了，孩子的腿暂时保住了，可家里也背上了一身债。三个孩子吃穿上学处处要钱，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儿子儿媳开始天天为钱拌嘴，吵到最后干脆离了婚。更让人心寒的是，俩人谁都不愿意带着孩子，先后收拾行李离开了家，把三个孙女全扔给了潘夏英。那时候潘夏英就有严重的偏头痛，疼起来恨不得拿头撞墙，也只敢去药店买最便宜的止疼片，从来舍不得去医院好好看看。儿子走的时候红着眼说扛不动了，她没拦，只说你走吧，孩子我来管。
从那以后，养活三个孩子的担子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肩上。潘夏英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下地种玉米、收红薯，中午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下午还要去山坡上放羊，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好在三个孙女都格外懂事，老大放学回家就帮着喂鸡扫地，双胞胎姐姐择菜洗碗，蓉蓉腿脚不方便，就坐在院子里帮奶奶剥玉米。孩子们穿的都是邻居接济的旧衣服，书包缝了又缝，从来没要过新玩具和零食，就连想爸妈了都很少说出口，就怕奶奶听了伤心。
好不容易熬了几年，蓉蓉的腿又出了问题。她总喊关节疼，肿得老高，站久了都费劲，阴雨天更是疼得躲在被子里哭。带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之前的手术恢复得不好，必须做二次手术，不然迟早会落下终身残疾。可家里的旧债还没还清，连日常过日子都紧巴巴的，儿子的电话早就打不通了，村里给的生活补贴连温饱都勉强维持，这笔手术费像座大山，压得潘夏英夜里都睡不着觉。思来想去，家里唯一能换点钱的，就剩那头陪了她好几年的老黄牛了。
看着孙女疼得直冒汗的小脸，潘夏英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她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可为了三个孩子，她什么苦都能吃。她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多难，都要给蓉蓉把手术做了，给孩子们撑住这个家。只是她年纪越来越大，力气一年不如一年，能挣的钱越来越少，手术费的缺口怎么都填不上。她没别的奢望，就想让蓉蓉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让三个孙女安安稳稳长大。这个靠着老人硬撑的家，就盼着能有好心人搭把手，帮孩子们跨过这道坎。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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