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号那天,我在工位上坐到了晚上十点。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封邮件,看了快一个小时,眼皮都没怎么眨。
老板在抄送列表里,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下周起的项目竞标,由你来汇报。这句话是给全组发的,但“汇报”,这两个字,是给我的。半年前,这种机会绝对轮不到我。
上半年我差点以为自己就是冤大头本头。手里交接了三个项目,名义上是“协同推进”,实际上就是给不同的人收拾烂摊子。A项目因为对接方换了三次需求,我写了四版方案,最后被人拿着第二版说“这不是已经过期了嘛”;B项目是我啃了两个月客户,眼看要签合同了,被隔壁组副总监截胡,人家跟客户聊了半小时,起步价比我低了3个百分点,项目就成了他们的。
C项目更离谱,是领导让我去背锅的——成本超支,开会时我说了一句“预算表不是我做的”,全桌安静了三秒,领导笑着打圆场:“团队的事,不谈个人。”
那次会开完,我在公司楼下抽了半包烟。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别人能顺畅拿结果,我就像一头推磨的驴,每天拼命转,但磨盘上那堆粮食,永远不是我家的。
我妈那段时间给我打电话,语气也小心翼翼的,问的最多的话就是:“最近涨工资了没?你妹妹要交学费了,我这边挪不太开。”我每次都回答说快了快了,挂了电话,看着银行卡余额发呆。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去跑个顺风车贴补家用,但一看自己那台二手车的油表,想一想就算了,油钱都赚不回来。
7月7号早上,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在地铁上看到一条消息,然后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清醒过来。是我们部门一个前同事发的朋友圈,内容是A项目换了新合作方,对方出了一版优化方案,框架跟我第四版几乎一模一样。底下有人评论:“这方案做得挺扎实的”——那个人,正是我们副总监。
我的手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但那天上午开会,我做了一件之前半年从没做过的事:当领导宣布B项目重新招标、问谁有思路的时候,我把手举了起来。
会议室里一刹那安静得不正常。几个同事有的看手机,有的看窗外。领导瞟了我一眼,语气不轻不重:“你现在手上还有三个项目,你确定忙得过来?”
放在以前,我肯定就笑笑说“我再想想”。但那天,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我说:“忙得过来。预算表这次我自己写。”
散会后,隔壁工位的女生小声跟我说:“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我说:“没,就是终于看清楚了。”
其实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是看了那条朋友圈以后,我忽然明白了一个特别简单的道理——在这个公司,光埋头干是真的没用。
你得让人看见你在干什么,你得让你做出来的东西,是写上你名字的东西。
海王星到底逆不逆行我不知道。但那天我感觉,我以前总是看不清的事,突然就水落石出了一样。谁是真心的,谁是虚的,哪些事值得坚持,哪些事早点放手就是赚到——全都清清楚楚。
7月9号,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是B项目那个对接客户的市场总监发来的,他说:“上次你们提的方案方向还行,但你们内部要是换了对接人,我们可以重新谈一轮。”
我看着这句话愣了半分钟,然后打开聊天记录翻了翻——副总监当时是怎么去抢这个客户的,怎么用低报价把方案绕过了我,现在客户又为什么回头来找我。
不是因为我还跟这个客户有联系——其实我也就加了微信,发过几次节日问候。是因为我过去两个月一直在维护的这个客户关系,没有因为我被踢出局就断了。
这个道理说出来特别土,但真实职场就是这样:你今天留的一条线,可能三个月后才能用上;你今天觉得白干的事,可能半年后会变成你的救命稻草。
那天晚上,我给客户回了一句:“好,明天上午我过去。”然后我给领导发了一条汇报,说B项目有新情况,客户希望重新接洽。这次我没有问“您觉得可以吗”,只说“我这边的方案比上一版有调整,下午发您看看”。
领导隔了半小时才回,就一个字:好。
7月12号,就是出结果的那天,我收到了总经理的邮件,让我下周做B项目竞标汇报——就是开头那封邮件。我盯着那行字,说不上激动,更像是一口气终于舒出来了。
六个月,我保存了17版方案,备注了6次客户沟通纪要,微信里存着和对方市场总监的3次通话记录。这些东西,现在终于要往台面上摆了。
但我知道,真正让我翻身的不是那封邮件,而是前面那半年,我做每一件事都没有亏待自己的名字。
同事问我:“竞标要准备多久?要不要帮你对个流程?”我说:“不用,里面的数字,我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那天晚上下班,我路过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买了瓶乌龙茶,站在路边慢慢喝完。没发朋友圈,也没跟人说什么。跟我妈打电话,她问怎么这么晚,我说“加班,但下个月应该能好一点”。她没问具体怎么样,只说“你妹妹学费那事不急,你顾好自己”。
我知道她其实急。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好像有底了。
这一年过去大半,前半段真的很难熬,难到我一度想认命,想放弃,想随便找个工作算了。但7月往后,好像一切开始往原来该走的方向走了。
我不是说回头就轻松了——竞标还有硬仗要打,钱该缺还是缺,事该多还是多。但至少,我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了。我知道自己手里那点东西值多少,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我来”,什么时候该说“不了”。
从地铁上那条朋友圈到会议室里举起手,再到那封邮件落进收件箱,没有哪一刻算得上“惊天逆转”。但我清楚,7月,那口气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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