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攥着刚发的工资买了两瓶酒一条烟,站在薛永昌家门口。
敲门前,我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又把想好的话默念了两遍。
门开了条缝,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塑料袋,脸拉下来。
“小李,这东西你拿回去。”门合上了,声音不大,我耳朵却嗡嗡响了半天。
开春提拔名单出来,上面没有我,倒有徐银锁。
那小子去薛永昌家,连根烟都没带。
我在工棚里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死活想不明白。
后来郑老爷子把我叫去喝了杯茶,说了三句话。
我照着做,半年后张总亲自点名调我。
可这半年里出的那些事,比送礼碰壁还让我后脊梁发凉。
01
我在宏远建筑公司干了整五年材料员。
说是材料员,其实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工地上缺啥少啥我去张罗,仓库里堆的啥还剩多少我拿本子记。
工资从八百涨到两千二,职位纹丝没动。
公司不大,一百来号人,分材料部、技术部、施工队几摊子。
材料部归薛永昌管,他上面是张总,管项目生产。
我进公司那年薛永昌就是经理,五年过去还是他。
我递上去的调岗申请,他抽屉里攒了不下十份。
徐银锁比我晚来两年,刚来那会儿跟在我屁股后头认材料。
这人脑瓜子活泛,见人先递烟,嘴甜得像抹了蜜。
去年开春材料部增设一个小组长,管现场收发料,薛永昌提拔了他。
打那以后,徐银锁见了我拍肩膀叫“老李”,热乎得让人不自在。
开会时他坐薛永昌左手边,端茶递水比谁都勤快。
我坐角落,手里攥着材料单子,看着心里堵。
黄淑丽那阵子在超市干理货员,一天站八个小时,回来还得伺候我这张闷葫芦脸。
那天晚饭她炒了盘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跟她脾气似的。
筷子戳了两下菜,她开口了。
“隔壁老周家儿子,你知道吧?在单位给领导送了条烟,上个月调去坐办公室了。”
我没吭声,扒了口饭。
“你那个徐银锁,人家也没你干得久,怎么就上去了?你就不能动动脑子?”
我把碗往桌上一墩,米粒子蹦出来几颗。“你懂啥?那叫歪门邪道。”
黄淑丽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摔,水溅到墙上。“歪门邪道?人家日子过好了就叫歪门邪道?你正道上走了五年,走出个啥来了?”
我没接话,闷头把饭扒完,碗往水池一推出了门。
楼道里黑着灯,我站了一会儿,摸出根烟点上。
楼下有人推自行车过去,链条嘎吱嘎吱响,跟我心里那根弦似的,越绷越紧。
其实黄淑丽说的,我不是没想过。
徐银锁刚升那阵,我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琢磨。
他凭啥?
比我晚来两年,论手艺,材料认不全的时候还是我教他的。
可人家就是上去了。
后来听食堂大姐说,徐银锁隔三差五往薛永昌办公室跑,端茶倒水不算,还帮人家接送过孩子。
有一回薛永昌媳妇住院,徐银锁连着一礼拜送饭,食堂打了菜装保温桶里拎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
我干不出这事。可干不出,不代表心里不想。
那阵子公司正赶一个安置房项目,材料进出量大,我天天泡在工地上。
白天跑现场,晚上对账本,累得跟狗似的。
薛永昌有回在楼道里碰见我,拍了拍我肩膀,说了句“小李辛苦了”。
就这一句,我回去跟黄淑丽念叨了三天,觉得领导心里还是有我的。
结果月底奖金下来,徐银锁比我多拿四百。
我盯着工资条看了半天,把纸折起来揣兜里,没跟黄淑丽提。四百块不多,可那口气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段时间我养成个毛病,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算账。
算徐银锁涨了多少工资,算薛永昌那辆新换的电动车得多少钱,算自己还得干多少年才能攒够首付。
越算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算。
黄淑丽被我翻腾烦了,一脚踹过来让我消停点。
02
转过年来开春,公司要提一批人。
消息是技术部小彭传出来的,说材料部要设一个副经理岗,从内部提。
我算了算资历,部门里除了薛永昌和徐银锁,就数我年头长。
黄淑丽比我还上心,天天在家撺掇我去找薛永昌“坐坐”。
她说得直白,人家老周家儿子那条烟才几个钱,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嘴上说再等等,心里其实也打鼓。
等来等去,等到徐银锁开始往新项目跑,我才急了。
那天发工资,我揣着信封去了趟烟酒批发市场。
两瓶酒一条烟,花了三百六,大半个月工资没了。
老板娘用红塑料袋给我兜好,我拎着往外走,手心全是汗。
走到薛永昌家楼下天已经擦黑,我蹲在花坛边上抽了三根烟,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七八遍。
就说薛经理这些年承蒙关照,一点心意,往后工作上还望多指点。
我上楼敲门,手指头杵在铁皮门上咚咚响。
里面拖鞋声由远及近,门开了条缝,薛永昌穿着秋衣秋裤,头发乱着。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红塑料袋,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小李,你这是干啥?”
我嘴一哆嗦,准备好的话全忘光了。“薛经理,就是,一点心意,那个……”
“拿回去。”他把门缝开大了一点,声音不高,但跟刀子似的。“年轻人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别搞这套。”
门关上了,咔嗒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我站在黑地里,红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紫。
楼下有户人家在炒菜,葱花味儿飘上来,呛得我嗓子眼发酸。
回去路上我把烟酒退了,人家拆了包装只肯退一半。
黄淑丽看我拎着半兜子东西进门,脸白了,问我咋回事。
我把退回来的钱往桌上一拍,说了句“人家不要”,扭头进了卧室。
她在客厅里站了半天,最后把卧室门推开,靠在门框上跟我说:“那你就这么算了?”
我火一下子上来了。“不算了还能咋?人家把东西塞回来,我再去舔着脸送第二回?”
黄淑丽眼圈一红,没再说话。那晚上她在沙发上睡的,我听见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
过了正月十五,提拔名单贴出来了。
材料部副经理是空降的,从下面项目上提了个老施工员。
徐银锁呢,没当副经理,但新项目开工,他兼了现场材料主管,手底下管着七八号人,工资涨了一截。
我私下问小彭,徐银锁这回又送了啥。小彭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说人家啥也没送,薛经理叫去家里吃了顿饺子,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我听完愣了半天,手里攥着材料单子,指甲在纸面上抠出几道印子。凭啥?
小彭见我脸色不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李哥,你还不知道呢?徐银锁他姑父跟薛经理是老战友,一个连队出来的。人家那叫走动,不叫送礼。”
我嘴里发干,说了句“哦”,转身走了。
打那以后我干活就不对劲了。
填材料单子填错两回,钢筋型号写岔了,差点发错货。
薛永昌把我叫去办公室,往桌上摔了张单子,问我是不是心思不在活上。
我站那儿没吭声,他摆摆手让我出去,跟赶苍蝇似的。
回家我摔了筷子,黄淑丽气得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憋屈。
干了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凭啥徐银锁空着手去坐二十分钟,顶我跑断腿干五年?
那几天我上班跟丢了魂一样。
有一回在仓库门口碰见徐银锁,他叼着烟冲我乐,说老李最近咋蔫了,是不是弟妹不让上床啊。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心里头跟吃了苍蝇似的。
03
徐银锁当上现场材料主管后,跟我说话那味儿就变了。以前叫“李哥”,现在叫“老李”,听着热乎,可那眼神里带着一股“你得听我的”的劲儿。
有一回工地上来了一车水泥,他非让我按新流程走,先入库再出库。
我说工地上正急着用,先卸了直接拉过去,回头补单子。
他不同意,说流程就是流程。
结果水泥在仓库压了两天,工地上停着工等他签字。
项目经理找上来,他把单子往我面前一摊,说老李你没按流程来,现在人家催了,你赶紧补。
我攥着笔在单子上签字,心里那叫一个窝囊。
后来他出了两回小纰漏,一回把沙子的规格弄混了,一回把盘螺的到货数量记岔了。
搁我身上早挨骂了,到他那儿,薛永昌就轻描淡写说了句“下次注意”。
我冷眼看着,心说这就是人跟人的差别。
轮到我出错呢?
那天我因为家里的事分了神,把两批料的进场日期填颠倒了,其实也不是啥大错,调回来就行。
薛永昌在部门会上点了我名,说有的同志工作态度有问题,心思没放在工作上。
没点名,可满屋子人都看我。
我脸上挂不住,散了会一个人蹲在工棚后面抽烟。老刘过来借火,蹲我旁边说了句:“老李,你跟徐银锁较啥劲?人家背后有人。”
我扭头看他。
老刘压低嗓子说:“你才知道啊?徐银锁他姑父跟薛经理一个连队出来的,转业后一直有走动。人家那关系,你干活干到累死也撵不上。”
我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老刘拍拍我肩膀走了,我蹲那儿把烟抽完,又续了一根。
那天晚上回去我喝了半斤二锅头,一个人。
黄淑丽还在娘家住着,屋里冷锅冷灶,桌子上一层灰。
我拿抹布胡乱擦了一把,越擦越烦,把抹布摔在地上。
后来黄淑丽自己回来了,推开门看见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没骂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问我到底想咋整。
我歪在椅子上,半天憋出一句:“我想不明白。”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两手抱着胳膊。“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要么忍,要么滚,你选一个。”
我瞪她。她也瞪我。瞪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进厨房下了两碗面,端出来搁我跟前。“先吃,吃完再说。”
面是清汤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滴了两滴香油。
我埋头吃面,吃着吃着鼻子发酸,赶紧吸溜一大口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黄淑丽坐对面没动筷子,看着我吃。
吃完我把碗一推,说了句:“我再想想。”
她没催我。
那晚上她没再提送礼的事,也没提徐银锁,就躺我旁边说了句:“你干活不比他差,我信你。”我翻了个身,把脸埋枕头里,眼眶热了一下。
04
日子还得过。
开春后公司接了个新活儿,家属院后排平房的煤棚要翻修,雇外面人干得花不少钱。
薛永昌在部门会上说,咱们自己人周末加个班弄弄算了。
没人吭声。
我说我来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家属院后排住的大多是退休老职工,郑海生就住那儿。
他是公司退休老书记,老伴走了好几年,一个人过。
平房不大,门口种了棵石榴树,树干歪歪扭扭的,结的果子倒是又大又甜。
每年秋天他摘一兜子搁窗台上,谁路过谁拿。
我头一回帮他搬煤球是去年秋天。
那天我路过,看他一个老头弯腰搬蜂窝煤,腰都直不起来,我顺手帮着码了两排。
他谢了我,问我叫啥,我说材料部小李。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后来我隔三差五就去,不光是搬煤球,修个窗户换个灯泡顺手就干了。
有一回他家房顶漏雨,我找了块油毡上去补,下来的时候踩空一格,脚崴了,一瘸一拐走了半个月。
郑海生过意不去,非要给我钱,我说你这不是骂我吗。
没图过啥,就是看老头一个人不容易。
这回翻修煤棚,我干得格外上心,和灰砌墙搭顶子,两天工夫弄利索了。
郑海生天天给我泡茶,坐旁边跟我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问我老家哪儿的,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
我一一答了,他点点头,也不多说。
有一回他问我老家哪儿的,我说鲁西南,他说那地方出实在人。
又说自己年轻时在那边修过水库,吃了半年地瓜干。
话匣子一打开,他讲了不少早年间的事,怎么从搬砖小工干到书记,中间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挤兑。
我听着心里舒坦,觉得这老头跟别的退休干部不一样,没架子,说话不绕弯。
完工那天,他留我吃饭。
一盘花生米,一碟咸菜,热了俩馒头。
我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
他端着茶杯看我吃,半晌说了句:“小李,你最近在单位是不是不顺心?”
我嘴里嚼着馒头,含糊应了声。
他也没追问,拿筷子夹了粒花生米,说:“我在这公司干了三十多年,退下来也七八年了。啥人啥事没经过?你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心里憋着事。”
我放下馒头,犹豫了一下,把送礼被拒、徐银锁升职、自己在工地上受窝囊气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说的时候嗓子发紧,说到徐银锁空手去薛家吃饺子那截,我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郑海生听完没接话,端着茶杯看院子里的石榴树。树干上有道疤,是早年被雷劈的,裂了半边,可年年照样结果子。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茶杯放下。
“过两天你再来一趟,我跟你说点事。”
05
隔了两天我下了班过去。
郑海生已经把茶沏好了,两杯,摆在小桌上。
院子里石榴树刚冒新芽,嫩绿嫩绿的,风吹过来叶子直颤。
他让我坐下,自己端着茶杯靠在藤椅里,眯着眼看我。
“你送烟酒那事,路子就错了。”
我张嘴想解释,他摆摆手没让我说。
“我问你,你送东西是想让人家替你办事,对吧?可人家收了你的东西,就得搭自己的人情去替你说话。你那两瓶酒一条烟值几个钱?人家搭进去的人情值多少?你算过这个账没有?”
我愣了。以前光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从来没倒过来想过。
郑海生喝了口茶,接着说:“再说,你找薛永昌。提拔副经理这事,他一个部门经理说了能算?上面不点头,他敢拍板?你摸过张总门朝哪开吗?”
我摇头。
张总在办公楼三楼最里头那间,我五年就去过一回,送材料报表,搁下就走了。
张总长啥样我都记不太清,就记得他脸黑黑的,说话带胶东口音。
“最后一条,”郑海生竖起三根手指头,“你干了五年,手底下带过几个人?有几个人服你?没人服你,领导提你上去管谁?管空气?”
这句话像根钉子,直直楔进我脑门里。我坐那儿半天没动,茶杯搁手里都凉了。
郑海生说自己当年也是穷出身,从搬砖小工干到书记,中间也犯过一模一样的错。
给老领导送过一兜子鸡蛋,被人家原样退回来。
后来老领导把他叫去,也是这么训了一顿。
他说那会儿他比我还轴,想不通,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后来老领导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人家帮你,得看你值不值得帮。你连让人家帮的理由都没给够,光靠两瓶酒,谁搭理你?”
我喉咙发干,说了句:“那我该咋办?”
“别盯着薛永昌了。他上面有张总,张总看的是活儿干没干明白。你把活儿干到挑不出毛病,让用到你的人都觉得顺手、放心,比送啥都管用。”
他顿了顿,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还有,门卫、食堂、仓库,这些不起眼的人,关键时候比薛永昌管用。你帮老刘搬东西、给食堂大姐垫钱,这些事我都听说了。你这人底子不坏,就是脑子没转过弯。”
“送礼不如送用处。你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人家不接你就没路了。可你要是平时多铺路,急的时候处处都是路。”
他把凉茶泼在石榴树根上,又给我续了热的。
“回去琢磨琢磨,想明白了就干,想不明白就接着送你的礼。”
06
从郑海生那儿回来,我琢磨了一宿,第二天开始换活法。
技术部几个技术员老缺材料,每次来催都急赤白脸的,来了先翻台账再打电话催供应商,折腾半天。
我索性把常用料提前备好,每种规格留出余量,技术员一来直接领走。
头一回他们还不信,问我用不用打报告。
我说打啥报告,你签个字就成。
两回下来,技术员小彭见了我递烟,说李哥你比徐银锁靠谱多了。
我笑笑没接话,烟也没要。
小彭愣了一下,自己把烟点上了,说李哥你这人真有意思。
工地上缺啥少啥,我晚上睡前过一遍单子,第二天一早就补齐。
有时候半夜想起来哪个料可能不够,爬起来记本子上,第二天头一件事去落实。
有一回凌晨三点醒了,想起第二天要浇混凝土,沙子和石子可能不够,躺床上翻来覆去熬到五点,爬起来往工地赶,赶在开工前把料调齐了。
门卫老刘腰不好,搬东西费劲,我顺手帮着弄了两回。
有一回他值夜班犯胃病,我骑车去药店给他买药,回来又给他灌了个热水袋。
老刘攥着热水袋,嘴咧了半天,说了句:“小李,你这人,行。”
食堂大姐孩子上学差两百块钱,急得嘴上起泡,我掏了。
不多,也没打算要回来。
大姐后来打菜的时候手不抖了,肉片比别人多两片。
我说大姐你别这样,她说你少废话,吃你的。
仓库老刘头管钥匙,谁去领东西他都磨磨蹭蹭,唯独我去他痛快。
为啥?
有一回他孙子来工地玩,把腿磕了,我骑三轮车给送到诊所,跑前跑后挂号拿药。
打那以后,我去仓库领料,老刘头老远就把钥匙掏出来了。
这些事都不大,可干了小半年,工地上提起李永康,没人说孬。
当然也有人不乐意。
材料部老资格孙德贵管调配,我绕过他直接服务技术员,他觉得被抢了风头。
有天在楼道里堵住我,阴阳怪气说小李现在挺会来事啊,手伸得够长的。
我没跟他吵,说了句孙哥你别多心,就是顺手的事。他哼了一声走了。
没过两天薛永昌把我叫去,说仓库那边缺个管库的,你去盯一阵子。
我一听就明白,孙德贵告了状。
仓库管库是个闲差,说是平调,其实就是靠边站。
我点头说行,啥时候去。薛永昌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顿了一下说下周一。
黄淑丽知道后炸了,非要去公司找薛永昌理论。我拦住她,说你别添乱。她气得拿手指头戳我脑门:“人家都把你踢去看仓库了,你还在这忍着?”
我说仓库咋了,仓库也是活儿。
她翻了个白眼,摔门出去买菜了。晚上回来做了四个菜,搁桌上闷头吃,吃到一半说了句:“你爱咋咋吧,我不管了。”
嘴上说不管,第二天一早起来给我烙了张饼揣兜里,说仓库那边没食堂,别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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