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成都国际车展上，54岁的山西商人远勤山，给自己的新能源汽车品牌取了一个名字：
远航。
这次他带来了四款新车，两款轿车，两款SUV，准备卖到30万至60万元。
远勤山对这个价格倒是很有信心。他认为，中国消费者的购买能力已经提高，只要车足够好、足够智能，就有人愿意花三四十万元买单。
只是同一场车展上，有记者问起了另一件事。
一年前，大运汽车主动撤回了创业板上市申请。那次上市，原本准备募集51.7亿元，其中约一半要投向新能源汽车项目。
远勤山解释，发展新能源汽车导致企业亏损，燃油车和新能源车放在一起，整体盈利很小。
他还有一个计划，先去香港上市，等利润提高，再考虑回到国内资本市场。
这并不是远勤山第一次在还没赚到钱的时候，就先把钱投出去。
二十多年前，他曾经做过一件更大的事。
01
2004年，远勤山决定造重型卡车。他选择的地方是老家山西运城。
那一年，远勤山36岁，已经靠摩托车生意积累了可观的财富。大阳、大运摩托在全国都有销售网络，他原本可以继续做这门熟悉的生意。
但远勤山想自己造卡车。
项目规划投资约21亿元。重卡和摩托车不同，生产线、发动机、底盘、整车研发、生产资质，哪一项都需要投入。
工厂从2004年开始筹建，直到2009年10月才正式投产。
五年时间，大运没有一辆自主生产的重卡可以卖。
远勤山为什么愿意这样干？要说起来，他最早其实是个卖车的。
1987年，19岁的远勤山从广东向山西贩卖摩托车。那时南北方存在价格差，他靠着把南方的车运到北方出售，积累了最早的一笔财富。
后来，他组建山西通达集团，建立摩托车销售网络，成为行业里有名的经销商。
但是车卖得再多，终究是别人的产品。厂家生产多少、给经销商什么价格，远勤山并不能完全决定。
于是，他开始自己造摩托车。
大阳、大运摩托逐渐成为知名品牌。过去他只能向厂家拿货，后来有了自己的工厂，生产什么、卖什么价格，都有了更大的主动权。
等到2004年决定造重卡时，远勤山已经完成过一次从经销商到制造商的跨越。
而山西也确实有这门生意的市场。煤炭要运出去，矿石和建材要运进来，大量公路运输需要重型卡车。只不过，运煤的卡车有很多，山西自己生产的重卡却不多。
远勤山把工厂建在了家门口。
2009年10月26日，大运重卡正式投产。
此后几年，中国基础设施建设和公路货运需求持续增长。2016年，大运重卡销售约2.4万辆，同比增长超过55%。
到2018年，大运汽车年营业收入达到约102亿元，归母净利润6.48亿元。
2019年，远勤山以55亿元身家登上胡润百富榜。
从摩托车经销商到百亿车企老板，远勤山最重要的两次跨越，都发生在他决定自己造车之后。
等到新能源汽车出现，远勤山又准备建一座新工厂。
这次，他已经有了造车的经验，也有了资金和生产基地。
只是他还没有真正面对过那些准备花三十万元买一辆轿车的消费者。
02
2017年前后，远勤山开始筹划新能源乘用车项目。
这次他还是选择了自己建厂。
研发团队、生产设备、四大工艺车间，大运一样不少地准备起来。2019年，第一款纯电动SUV悦虎上市。第二年，又推出了新能源MPV远志M1。
不过，这两款车并没有像当年的大运重卡那样，很快打开市场。
到了2022年，远勤山决定换一种打法。
不卖便宜车了。
他在成都车展推出远航品牌，一口气亮相四款车型，规划售价30万至60万元。
远勤山有自己的判断。中国消费者已经有能力购买更贵的汽车，只要产品足够好、足够智能，三四十万元的价格就有人愿意接受。
后来的远航Y6，部分车型指导价接近30万元，高配车型超过35万元。长续航电池、智能座舱、辅助驾驶系统，大运能给的配置都尽量给了。
但消费者要不要买，却是另一回事。
花30万元买车的人，根本不是大运过去积累的重卡客户，并不会因为远勤山又造出了轿车，就自动成为远航的消费者。
更何况，远航进入的还是竞争最激烈的市场之一。
2023年，特斯拉在中国调整价格，比亚迪推出冠军版车型。蔚来、理想、小鹏和极氪等品牌，也在不断推出新车。
远航汽车却在这一年开始交付，时间上已经太晚了。他面对的却是一群已经拥有品牌、工厂、渠道和用户的竞争对手。
到2024年前三季度，公开统计的远航汽车累计销量约5584辆。平均每个月，不足700辆。
远勤山等待的市场，却迟迟没有像当年重卡那样打开。
而在远航正式交付之前，大运汽车原本还有一笔规模更大的资金计划。
03
这笔钱，远勤山准备从股市上募。
2017年，大运汽车完成过一次定向增发，募集17.7亿元。年底，公司从新三板摘牌，准备转向A股上市。
当时，大运已经是一家能够盈利的汽车制造企业。
2018年，大运汽车营业收入约102亿元，归母净利润6.48亿元。2019年，净利润虽然有所下降，但仍然有4.5亿元。
2020年7月，大运汽车的创业板上市申请获得受理。
远勤山准备募集51.67亿元。其中25.3亿元，计划用于纯电动轻型客车及多用途乘用车扩建项目。
这不是一笔小钱。大运汽车2017年至2019年三年的归母净利润加起来，也只有16亿多元。
远勤山希望通过资本市场，为下一轮汽车制造扩张筹集资金。
但上市还没有完成，大运的利润已经开始下滑。
2020年上半年，公司归母净利润为1.78亿元。到了2021年2月，大运汽车主动撤回了创业板上市申请。
51.67亿元的募资计划，就此停下。但工厂不会因为上市推迟就停止产生开支。
悦虎、远志M1已经推出，远航还要继续开发新车型。此前投入的生产线、研发团队和销售体系，都在等待足够多的订单。
远勤山还没有等来远航的大规模销售，重卡市场先变了。
2020年后重卡市场从增量转为存量竞争，运价低迷、运力过剩导致散户群体大面积退出，性价比市场被挤压。
大运由于缺乏核心技术积累，产品竞争力直接下滑。到了2022年，市场需求明显下降，全年销量大幅回落。
大运过去依靠重卡积累资金，现在重卡的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
一边是原有业务面对行业下行，一边是新业务还在继续投入。2022年推出远航时，远勤山已经知道新能源汽车影响了企业整体盈利，却仍然选择推进高端品牌。
他显然还想给这个项目争取更大的市场。
如今，远航已经开始交付，销量却没能迅速跟上。
2024年11月，一家供应商找到了法院。这次，对方可不是来买车的。
04
2024年11月19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大运汽车及相关企业的破产重整申请。
六天后，大运汽车发布了一份声明。
企业承认流动资金遭遇阶段性周转困难，同时表示，正在与多家投资机构接洽，希望通过重整解决问题。
声明里，大运还强调了一件事：
重整主要涉及新能源汽车板块，重卡等商用车业务不在其所称范围内。
毕竟，重卡是远勤山经营了十多年的生意。大运在运城建厂，又陆续布局成都和十堰，汽车制造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但三个月后，法院又作出了一份裁定。
2025年2月17日，大运汽车等58家公司被裁定进行实质合并重整。
远勤山从摩托车经销商做起，后来自己建工厂、收购企业，把汽车生意从山西运城做到了四川成都、湖北十堰。
现在，涉及58家公司的债务与资产，要放到同一场司法重整中处理。
2026年9月17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定批准了大运汽车等58家公司的重整草案。
从2004年决定建重卡工厂，到2022年推出远航，远勤山一直是那个主动选择进入新市场的人。
如今，他要面对的，是58家公司的重整。
他给自己的新能源汽车品牌取名远航。至于企业下一程由谁掌舵，还没有最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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