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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枪声撕开雨幕,跟天老爷往地上扔了个炮仗似的,震得窗户玻璃哗啦啦乱颤。
池霜猛一激灵睁了眼。
入目黑漆漆一片,就床头一盏破台灯搁那儿苟延残喘地亮着,照出满屋子乱象——衣裳裤子扔得哪儿哪儿都是,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毯上还有摊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褐色水渍。空气里混着洋酒味儿、汗酸味儿,还有一股子枪油味儿。
她想抬手揉太阳穴,胳膊刚一抬,胸口先猛地一坠——不对!这他妈不对!她当了八年刑警,自个儿身上几斤几两肉心里没数?这副身子腰细得跟笤帚杆儿似的,胸口却鼓鼓囊囊撑着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稍微一动弹,领口顺着肩膀就往下出溜,半边胸脯子白花花地晾在外头。
“俺滴个亲娘诶……”
她一嗓子冒出来自己先愣了。声儿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儿刚睡醒的黏糊劲儿,跟她以前那个扯着嗓子骂人的大嗓门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门外头走廊上脚步噼里啪啦乱成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嚎:
“峥哥!峥哥!西边蝎子尾街那帮鳖孙又摸上来了!少说二十来号人,个个揣着硬家伙!”
另一个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你他妈小点儿声!峥哥屋里头有人!”
“啥人?”
“夜个儿刚送来的那个呗!从溱州南边弄来的雏儿,听说还是个嫩秧子。你这一嚎,搅了峥哥的好事儿,回头削你!”
池霜脑子嗡嗡的。峥哥?溱州?蝎子尾街?这都哪跟哪儿啊!她记得清清楚楚,夜个儿自己还在蹲点跟踪毒蛇帮那帮孙子的交易,刚摸到仓库后窗户根儿底下,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那一下是真黑,她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然后呢?然后就在这儿了?
她咬着牙撑坐起来,真丝裙摆顺着腿根儿滑上去,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大白腿。低头一瞅,好家伙,这腿长得没边儿了都,脚腕子上还拴着根红绳绳,绳上系了颗指甲盖大的小金铃铛,一动弹就丁零当啷响。
“操。”
她忍不住骂了一嗓子。这身子是谁的她暂时顾不上,当务之急是先整明白自个儿在哪儿、咋回事儿。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女人扭着腰进来了。
这娘们儿三十出头,穿一身酒红色旗袍,那开衩都快到胳肢窝了,走一步露一截大腿根儿,细高跟戳在地毯上没声儿,可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一股“老娘不好惹”的骚劲儿。头发盘得油光水滑,鬓角贴了两片碎钻片子,嘴唇抹得跟刚啃完死孩子似的红得扎眼,脖子白生生的,锁骨底下那颗翡翠坠子正卡在胸脯沟儿的正中间。
“哟,醒啦?”
女人斜靠着门框,上上下下把池霜扫了一遍,嘴角一翘:“模样是不赖,怪不得峥哥花了大价钱把你从南边淘换来。不过妹子,溱州有溱州的规矩,进了这个门儿就得听峥哥的。听见没?”
池霜装出一副懵头懵脑的样儿,眨巴着眼:“姐姐……这是哪儿啊?俺咋在这儿哩?”
她故意把声儿放软,带出点儿乡下丫头进城的怯劲儿。
女人“嗤”了一声,走过来捏住她下巴左右翻了翻:“别跟姐搁这儿装。夜个儿你被送来的时候可没这么消停——听铁戈说你在车上又踢又咬,差点儿把人家手指头给咬折了。咋的,睡一觉就想明白啦?”
铁戈。池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坎儿上。
“俺……俺是害怕么……”她低下头,睫毛颤得跟蝴蝶翅膀似的,一副快掉泪的可怜样儿。
女人盯着她瞅了几秒,突然乐了:“行啦行啦,怕也正常。姐叫花娆,峥哥手底下管人事儿的。你叫啥?”
“池霜。”
“池霜?”花娆挑了挑眉毛,“这姓儿稀罕。行,池霜你听好了——今儿黑介外头不太平,蝎子尾街那帮疯狗咬上门了。你老实在这屋待着,别出去瞎晃。峥哥要是过来,你嘴甜点儿,别跟个闷葫芦似的杵着。听见没?”
池霜乖乖点头。花娆一扭腰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对了——你这裙子领口往下再拉半寸。峥哥好这口儿。”
说完“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池霜立马变脸。她光着脚丫子下地,踮着脚尖蹭到窗根儿底下,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瞅。外头是个四四方方的大院子,雨下得跟瓢泼似的,院里停着三辆黑越野,车旁边戳着七八个打伞的爷们儿,个个腰里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铁疙瘩。院墙外头影影绰绰有人晃,手电光一闪一闪的。
她正瞅着呢,门“咣当”又让人给踹开了。
这回进来个男的。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穿一件黑衬衫,袖子撸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精壮腱子肉。脸盘儿长得倒是周正,就是左眉骨上横着一道疤,斜着划到太阳穴,平白添了几分阎王相。他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头,目光最后落在池霜身上。
“你就是南边送来的那个?”
声儿不高,可每个字都跟石头砸地上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池霜抱着胳膊缩在床头,把“害怕”演了个十成十:“你……你是谁?”
“戚峥。”他走到桌前抄起那瓶喝了一半的洋酒,对嘴灌了一大口,“这儿的老板。你叫我峥哥就中。”
他转过身来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那半拉白肉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池霜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圈老茧,虎口也磨得发亮——那是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错不了。
“外头出啥事儿了?”她怯怯地问。
戚峥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不该问的别问。”
话音刚落,外头“砰”一声枪响,紧接着是连片的叫骂和铁门被撞的巨响。戚峥脸色一沉,从腰后抽出枪,两步跨到窗边往外瞄了一眼,回头冲池霜吼:
“趴下!钻床底下去!”
池霜本能地就想往窗边冲——她干刑警的,听见枪响第一反应是找掩体观察射击角度。可身子刚一动就反应过来了:这身子不是她的!她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丝雀”!她咬着后槽牙趴到地上,连滚带爬往床底下钻。
戚峥已经推门冲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扯着嗓子的吼声:“铁戈!带人堵东墙!曾老抠那老东西呢?让他别搁屋里装死了,出来干活儿!”
外头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池霜趴在床底下,脸贴着冰凉的地板,心里把眼下的处境过了个遍:溱州,峥哥戚峥,蝎子尾街的仇家,一个叫花娆的娘们儿管人事,铁戈是打手头子,曾老抠是个“老东西”。
她正琢磨着呢,忽然觉得床底下靠墙那块地板“嘎吱”响了一声。伸手一摸,摸到条缝儿。用力一抠,整块地板掀了起来——底下是个暗格,里头搁着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直板手机,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就一行字,笔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峥哥也是条子。来了三年了。”
池霜攥着纸条愣了三秒。窗外又是一阵乱枪,她听见戚峥在雨里头骂了句什么,声儿被雨打得稀碎,可有两个字她听得真真儿的——
“齐远!”
那是她上辈子在警队的联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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