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军区总医院急诊室内,仪器尖锐报警。
我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抽搐昏迷的童童。
后妈冯桂珍气喘吁吁地追进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小昭你疯了!诊所病危单都下了,送这儿就是白扔钱!”
接诊台前,白发苍苍的潘德明主任猛地扯下老花镜,将那张血常规单据重重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震得纸片翻飞。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
潘主任脸色铁青,指着上面的字迹破口大骂,“谁给孩子乱下诊断的?!你们知不知道这会要了孩子的命?!”
冯桂珍的哭叫声戛然而止,我僵在原地,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第01章
钢质圆珠笔重重磕在发黄的木头导诊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签吧,字签在右下角。”
曾耀发把那张薄薄的纸推到我胸口前,连头都没抬,手指顺势在纸页上用力点了两下,“患儿极度嗜睡,四肢出现神经性抽搐,白细胞数值已经爆到了顶格,随时可能颅内大出血或者心肺骤停。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合并多器官功能衰竭,这是病危通知书。”
我死死攥着那张单子,掌心全是冷汗。
纸面抬头印着“康成门诊部”,下方是一行刺目的黑色铅印编号:KC-202312-09。
诊断栏里,曾耀发那歪歪扭扭的黑色水笔字迹格外扎眼,原始细胞比例标注得高得吓人。
右侧原本该由检验科机器打印的地方,却只有几行敷衍的数字,右下角更是一片空白,连起码的化验室防伪公章都没盖。
“曾所长,童童下午从学校回来只是说嗓子疼、肚子胀,怎么才几个小时就成了白血病?”
我的嗓子干裂得像吞了砂纸,胸膛剧烈起伏,“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转去大医院,我妈生前在军区总院当过护士,那里的血液科最权威……”
“大医院?你去大医院干什么!”
一只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猛地横插过来,一把扯住我的羽绒服袖口。
冯桂珍红着眼眶,整张脸在走廊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干瘪发青,眼角的粉底被泪水冲出了几道沟壑。
她死死扯着我不松手,身子甚至整个贴上来往下坠:“小昭!你别犯浑!曾所长是他表叔,十几年的老行医,难道还会看错?这白血病合并衰竭是绝症,送去军总院也是往无底洞里填钱!ICU一天好几万,咱们家拿什么填?那是要卖房卖骨头啊!”
“童童才六岁!”
我甩开她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是谢广茂的亲闺女,是你肚皮里掉出来的肉!她现在烧得浑身发抖,你让我签字放弃抢救?”
“我这是心疼她少受罪!”
冯桂珍哭抢着往地上一坐,手里的仿皮挎包没拉严实,啪嗒一声摔在水磨石地面上。
几张揉皱的卫生纸、一包薄荷糖,连同一张对折的A4纸从包缝里滑了出来。
我眼角余光扫过那张纸,折角处隐约露出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催款告知函……如逾期未归还本息将移交司法程序……户籍地……”
还没等我看清上面的名字,冯桂珍像被烫了脚一样飞快扑上前,一把将那张纸塞回皮包死死压在怀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小昭,你听姨一句劝。”
她重新站起来,声音尖锐中透着刺骨的冰凉,“你爸长年跑长途大车,人还在几百公里外的国道服务区,卡里一分存款都没有。曾所长说了,这病签了字,孩子安生,大人也解脱。你非要折腾,到头来也是人财两空,你非要把这个家拖垮才甘心吗?”
处置室那张狭窄的铁架病床上,六岁的谢童童蜷缩成极小的一团。
她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硬的蓝条纹床单,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着,发烫的小脸烧得近乎紫红。
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张一合,微弱地发出类似小动物濒死般的呻吟:“哥……哥……冷……肚子好疼……”
曾耀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又碍于墙上的禁烟标识收了回去。
他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谢昭,别耽误时间。这化验结果白纸黑字写着,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赶紧把放弃抢救的免责字据签了,门诊有正规的临终关怀程序,否则待会儿孩子要是断了气,你连运回去的手续都办不齐。”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门诊大门外的夜色,催促的语气急促得反常,仿佛在赶着处理一件随时会引火烧身的烫手山芋。
我低头重新看向那张KC-202312-09的单据。
太仓促了。
生母在世时曾无数次教过我医院的基础流程。
一份涉及恶性血液病的危急值报告,公立大院必须经过双人复核、镜检推片,并由检验科主任签字加盖专用章。
可曾耀发递过来的这张纸,甚至连打印条码都是歪的,整张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仓皇。
更诡异的是冯桂珍。
平日里她连谢童童喝一口纯牛奶都要心疼半天钱,今晚孩子烧到四十度,她不去离家最近的三甲分院,却偏偏顶着寒风跨了半个城区,把孩子硬塞进这家藏在背街小巷的康成门诊部。
“我不签。”
我把那张病危通知书对折两道,直接塞进自己的内侧口袋。
曾耀发脸色猛地一变:“你干什么?把化验单还给我!那是门诊留档的底单!”
他跨前一步想要动手抢夺,我侧身避开,两步跨到病床前,抓起床单将浑身滚烫的童童一把横抱进怀里。
小丫头的身体轻得吓人,额头贴在我颈窝处,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
“小昭!你疯了是不是!”
冯桂珍尖叫一声,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到狭窄的处置室门框正中央,双手张开死死扒住两边的门框。
她瞪大猩红的眼睛,尖尖的下巴紧紧绷着,死死挡住通往外面的唯一通道。
怀里的童童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开始向上翻白,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倒抽气声,整个人在我的臂弯里剧烈痉挛起来。
第02章
童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脖颈猛地朝后仰过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瞬间泛起一层吓人的灰紫。
这是高热惊厥。
我妈生前在公立医院管过器械,耳提面命教过我急救常识。
我立刻把童童的脑袋侧偏,死死护住她的口鼻防止呕吐窒息,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狠狠掐住她的人中穴。
“小昭!快放手!曾所长说了不能乱动!”
冯桂珍扯着尖利的嗓子扑上来,两只手死死抓向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肉里。
曾耀发也快步逼过来,手里抓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神色狰狞地去抢我内兜里折起来的化验单:“快把孩子放下!我这门诊担不起人命官司!你现在不签字,出了门死在路上,可别赖在康成头上!”
两边夹攻,童童在我怀里抽搐得越来越剧烈。
就在这时,冯桂珍兜里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铃声。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手一抖,单肩包的拉链滑开半截,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白纸。
我余光扫过去,那是一张从老家寄来的催告函一角,抬头赫然印着法务催收四个黑体字。
还没等我看清,她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接连跳出三条匿名短信通知,全是最顶格的加急催款和银行逾期扣费提醒。
冯桂珍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接通,直接按了免提:“老谢!你快劝劝你儿子!他要害死童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重型货车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呼呼倒灌的夜风。
是我爸谢广茂。
“小昭!咳……小昭你在不在听?”
谢广茂的声音在风声里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惯有的懦弱和推卸,“听你冯姨的话,别折腾了!曾医生是几十年的老熟人,他出具了病危,那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怀里的童童发出微弱的呜咽,滚烫的眼泪渗进我的棉服领口。
我咬紧牙关,对着电话吼道:“爸!童童才六岁!她只是发烧抽搐,连大医院的抢救室都还没进过,凭什么叫我认命?”
“你怎么就是不听劝!”
谢广茂在电话里急得直拍方向盘,声音里带了哭腔,“爸在甘肃跑长途,现在兜里连两千块油钱都凑不齐!白血病是无底洞,几十万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咱家哪来的钱?你想把全家逼上绝路吗?认命吧……算爸求你了,听你冯姨的,省点钱……也给童童留个体面……”
“体面?把活生生的妹妹扔在这里等死,叫体面?”
我的心像被生铁重重砸碎,冰凉刺骨。
眼前这个女人,平日里克扣童童一口牛奶都要算计半天,今晚却跨了半个城区把孩子送进这间偏僻的私立门诊;而我亲生父亲,远在千里之外的国道服务区,连一眼都没看,就顺着后妈的口风要把女儿判死刑。
曾耀发趁我分神,伸手又来拽我的口袋:“把病历底单还来!签字!”
“滚开!”
我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右肘猛地向后一顶,结结实实撞在曾耀发的肋骨上。
曾耀发痛叫一声,捂着胸口倒退两步,撞翻了处置室里的铁皮托盘,药瓶和棉签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冯桂珍见状尖叫着要扑上来抓扯我的头发,我侧身用肩膀狠狠将她撞开。
她脚下一个趔趄,重重跌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手里的催款纸张散落一地。
我两手收紧,将裹着床单的童童死死护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撞开处置室的木门,大步冲进寒风刺骨的深夜街道。
身后传来曾耀发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以及冯桂珍拍地大哭的叫嚷。
零下六度的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怀里的童童体温烫得吓人,身体由剧烈抽搐转为了死一般的绵软,额头抵着我的胸膛,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喘息。
“哥……冷……”
她闭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童童不怕,哥带你去大医院,马上就到了。”
我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冲到路口死命挥手。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闪着顶灯停在路边。
“师傅!军区总医院急诊!救命!快!”
我拉开车门抱着童童钻进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孩子烧得发灰的小脸,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窜入空旷的夜色中。
深冬凌晨一点五十分,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军区总医院急诊大楼台阶前。
我抱着轻飘飘的童童撞开感应玻璃门,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医生!救命!孩子高烧抽搐!”
急诊大厅内,几名分诊护士立刻推着平车快步冲了过来。
急诊内科抢救室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位头发花白、身披白大褂的老军医阔步迎了出来,胸前的名牌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血液科主任医师,潘德明。
第03章
平车滑轮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我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将滚烫得像火炭一样的童童放到抢救床上。
老主任潘德明一把拉开孩子身上的羽绒服,手指搭在颈动脉上,另一只手迅速翻开童童的眼睑,手电筒的白光在孩子灰暗涣散的瞳孔前晃了晃。
“体温四十度一,颈项强直,呼吸浅促,四肢末梢发绀!”
护士扯下压脉带迅速报数。
“压舌板,吸氧管,先开两路静脉通路!”
潘德明语速飞快,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金属压舌板,熟练地压住童童的舌根。
手电筒光束往口腔深处一照,老主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站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那颗心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颤抖着把怀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扯了出来——康成门诊部开具的编号KC-202312-09病危通知书和化验报告,曾耀发那歪歪扭扭的黑色水笔字迹赫然在目。
“潘主任,私立诊所说……说是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多器官衰竭,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喉咙干裂得发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腥苦。
潘德明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纸。
他一把抢过那张单子,扫了一眼抬头和那串手填的“原始幼稚细胞80%”,老军医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尖锐的光芒。
“简直胡闹!”
潘德明看都没看单子底部的签名,直接将纸拍在治疗车上,“连个检验科专用的防伪红章都没有,危急值报告连第二个人复核都没有,哪家诊所敢凭这一张手写破纸宣判死刑?采血!两管加急,推片!我亲自看!”
护士熟练地在童童细瘦的胳膊上扎针,两管深红色的静脉血瞬间抽入采血管。
潘主任一刻没有耽搁,抓起其中一管血,快步冲进抢救室隔壁的值班检验室。
我拔腿跟了过去,隔着透明观察窗看着他的动作。
潘德明戴上乳胶手套,拿出一片擦得锃亮的载玻片,滴血、推片、固定、快速染色。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手指的残影。
数分钟后,血涂片被塞进了双目生物显微镜的载物台下。
金属旋钮在他粗糙的手指间微调,发出一格一格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抢救室外是嘈杂的人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可小小的检验室里,空气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我看见潘主任一把将那张康成门诊部的病危单狠狠拍在不锈钢台面上,转头冲着门外厉声怒斥:“八成幼稚细胞?放他娘的狗屁!谁给孩子乱下诊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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