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顿涅茨克州作战的副旅长，最近对《基辅独立报》说了这么一件事：以前军官到任时，心里都清楚自己干不满两个星期就会被撤职。
换在哪个单位，这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上面盯得紧，下面不敢拿主意，出了问题先找人顶。这种气氛从今年7月下旬开始松动，起因是乌军最高指挥岗位换了人。
这次换帅并不平静。泽连斯基先是解除了与瑟尔斯基不和的防务部长费多罗夫的职务，引发乌克兰民众持续抗议。美国《防务新闻》称，泽连斯基换掉瑟尔斯基，是对开战以来最大规模抗议的让步。
两人的路子本来就不一样。60岁的瑟尔斯基在苏联时期进入军校并在苏军服役，推崇集中指挥、阵地防御，倚重步兵和重装甲力量。43岁的德拉帕特则支持用更有创新性的办法打破僵局，还公开称赞过费多罗夫推动无人机作战。
新总司令到底改了什么？乌克兰真理报采访了一批旅长和军长，他们形容德拉帕特头几个月用的第一个词是"自由"。前任会告诉一些旅长在哪儿打、怎么打，连阵地设在哪个坐标都要管。
落到战壕里，变化相当具体。美国分析人士罗布·李说，过去连军长都无权批准从价值存疑的阵地后撤。现在，指挥官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守住防区、要不要反击、什么时候反击。
下面敢做主，前提是上面换了一批人。德拉帕特已把几十名上校、准将等军官转入预备役，第11和第19军团的军团长、导弹炮兵司令和陆军副司令都在其中。9月2日起，斯维亚托斯拉夫·蔡茨出任陆军司令。
一些被前任冷落的人又回来了。42岁的谢尔盖·索布科曾因上级拒绝增援、又不准部队撤出危险地带而辞去旅长职务，德拉帕特任命他为自己的副手。年轻旅长也在往上走，第141旅旅长博赫丹·舍甫丘克升任第20军团司令。
东线的指挥关系也理顺了。新组建的"中央"和"亚速"两个部队集群分别由比列茨基和普罗科彭科指挥，一块战区一个主事的人，步兵、炮兵、无人机统一调度，不再各管一摊。
不过放权并不是有求必应。德拉帕特要压缩过度膨胀的突击部队，遭到这些部队指挥官的抵制，第1和第475突击团以战绩为由要求保留更大自主权，被拒绝了。
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这些突击部队由瑟尔斯基组建并偏爱，每月补充和损失的兵员都远多于普通旅。非突击部队的指挥官则说，德拉帕特上任后人员分配公平了一些。
基层敢自己拿主意，还得看得清战场。德拉帕特要求指挥官用上"德尔塔"战场态势感知系统，把数字化工具用足，但至今仍有部分指挥官没有使用。旅长手里的画面和总部差不多，判断才不会靠猜。
能自己做主，兵力却还是不够，乌军的办法是多用机器。乌方数据显示，2025年11月到2026年3月，地面机器人执行任务从2900次增至9000次，使用单位从67个增加到167个。
4月13日，泽连斯基宣称乌军首次在没有步兵参与的情况下，只靠地面机器人和无人机夺取了一处俄军阵地。这一说法外界无法独立核实，但机器人在前线越来越常见已是事实。
机器人最常干的其实不是冲锋。在第3突击旅，直接开火的任务只占机器人全部任务的2%，其余主要是运送弹药、食物、饮用水，撤运伤员。有名士兵在俄军阵地附近被困33天，前六台机器人都在途中被毁，第七台跑完64公里往返才把他救出。
德拉帕特上任后，机器人用得越来越大胆。9月20日，比列茨基的第三军团称，用重型无人机把自杀式地面机器人运到俄军后方10公里以外。
失手的时候也有。11月初的一次白天进攻中，乌军派出28台地面机器人，其中8台是自爆车，俄方随后发布了FPV无人机拦截这些机器人的视频。机器能替人挡子弹，可头顶上全是无人机，它们一样是靶子。
那么，这一百天前线打得怎么样？最受关注的是红利曼方向代号"维瓦尔第"的行动。美国战争研究所评估，这次行动对俄军从东面进攻"要塞带"产生了连锁影响，俄方已从库皮扬斯克方向抽调第1近卫坦克集团军部分力量支援红利曼方向。
进入11月，东线暂时还守得住。11月6日和7日，俄军在红利曼东北和东南继续进攻，没有取得推进，乌军在红利曼东南反击；康斯坦丁诺夫卡方向也没有推进。
前线的反馈也不全是好话。一名高级军官对《基辅独立报》说，他觉得目前还感受不到什么影响。总司令的指挥风格要落到每个连排，还有很长的路，基层的训练和通信也跟不上那么快。
后方压力也在加大。11月6日夜间，俄军向基辅发射了36枚弹道导弹。乌克兰最大的能源企业DTEK称，从11月2日前后算起，其电厂和输电设施已遭打击78次，而2022年全年只有11次。
道理不难懂，总部要是惩罚坏消息，军队就只能依据失真的信息作战。放权能不能起作用，先要看基层敢不敢如实报告。
回到开头那位副旅长，新来的军官不用再担心两周就被撤职了。可前线缺的兵、缺的弹药，后方缺的电，不会因为换了指挥方式就多出来。这个冬天，会检验这套新打法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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