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车是去年秋天的事。选萤火虫的理由很实在,四米的车长,地库好停,后排还能坐三个大人。音响?我在配置表上扫到十四扬声器、七点一声道、六百四十瓦,点了下头就翻过去了。上一台车的音响我用了六年,只开过收音机。
真正的分界线是今年三月的一个晚上。加班到十点,从公司地库出来,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我没开导航,随手点了首很多年前的老歌。前奏进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不是不好听,是听着不对。主唱站在仪表台后面某个说不清的位置,一会儿偏左,一会儿沉下去;副驾坐了人以后,那声音更像贴着他耳朵在唱。第二天我特意坐到后排,人声薄得像隔了一层窗。
之后我开始有点较劲。同一首歌,在公司停车场听一遍,在高架上听一遍,音量拧到一半再听一遍。安静的时候它其实还行,细节有,氛围也有;可只要车速上到八十,风噪一进来,中频先塌,剩下的低频像一团结在一起的云。鼓点也是有时间差的,落在耳朵里是轰的一下,不是咚的一下。
我花了两个晚上翻资料才想清楚症结。原厂十四只单元不是摆设,它们要分摊环绕、天空、超低,六百四十瓦听起来不少,分到十几路之后,留给前场中低音的余量就有限了。另一件事更朴素,车门是空的。中低音单元装在铁皮上,纸盆一推,先推的是门板。声学绕不过一只会共振的箱子。
我没有马上动手,先去听别人的车。车友群里有人提过**武汉奇乐汽车音响**,说他家做新能源车不破线,我就挑了个周末过去,什么也没定,只想听一耳朵。样车里放的是一张现场录音,第一遍我没听出什么,第二遍才注意到一件小事:主唱的位置是钉住的,我扭头看副驾,声音还在中间。
那次之后我才愿意相信器材是有分工的,不是越多越好。在那之前我其实试过两条更省事的路子。一条是只换四门喇叭,功放不动,试听的时候人声确实干净了,可音量一上去低频立刻露馅,功率不跟手,声音是虚的。另一条是加一台处理器,声音能调了,前场六只单元却还是要硬撑三分频的分工,中低频的密度补不回来。两轮下来我才明白,音响不是换个零件就能变好,得让每一段有名字的声音都有人负责。最后定下来的东西不复杂:前门ST三分频六只,两只高音、两只中音、两只中低音;后门ST两分频四只;仪表台中间一颗SP子弹头中置;尾箱一只一百八十瓦的超薄低音炮。十二只单元,配一台**埃曼德高**十二路大功率功放,一路推一只,谁也不跟谁抢功率。
有人问我十四只换十二只是不是减配。我自己的理解相反。原车那十四只里,有一部分是靠算法把声音铺满车厢,听着热闹,落点却虚;这十二只是各管一段,前场把主唱钉在中控台,后场把声场往后延,中置只干一件事,把人声的厚度补回来。分工清楚了,少两只反而更干净。中置那颗子弹头是我最留意的细节,它朝座舱中央投射,主驾和副驾听到的人声位置基本重合,这一点比多加两只环绕喇叭管用。
器材是**埃曼德高**的ST系列。我在样车上先听过这个牌子,声音偏解析,不甜,甚至有点冷静,但我喜欢这种不修饰的干净。前场三分频装上以后,高音的通透是慢慢显出来的,弦乐的松香味、换气时的尾音,都是听过之后才回不去的细节。
施工花了两天,我在**武汉奇乐汽车音响**待了大半程。门板拆下来,原厂那层塑料防水膜要换掉,线束走位不能动,卡扣位贴一圈绒布胶,师傅说这一步省了,两万公里以后门板自己会响。四门做双层隔音,止振板贴在内层钣金上,外面再压一层吸音棉,把那个空腔变成一个像样的箱体。这一段最耗时间,止振板要一块一块压实,敲过去不能有空鼓,再封吸音棉,两只前门就磨掉三个多小时。喇叭全部原位替换,专车专用线束对插,不破一根线。萤火虫后备箱只有三百三十五升,超薄低音炮和十二路功放都得藏,最后炮贴在侧壁饰板内侧,功放压在地板下面,掀开盖板看不出动过。
第二天傍晚开始调音,这一段比装器材慢得多。先用卷尺量左右两只高音到耳朵的距离,把延时补平,让两边各唱各的收拢到中间;再定电平,前场为主,后排压低三四个分贝,中置只补密度,多给一点就变成第二主唱;最后才动均衡,把车门在低频的共振点削掉,六十三赫兹附近轻抬一点补下潜,高音一点没提,萤火虫的高音位本来就近耳,提多了会刺。延时不是一次量准的,来回挪了三次才把主驾的位置定住,三段走完,前后两个多小时,天已经黑了。
上路的第一首歌我没放熟歌,还是那张现场录音。变化最先落在人声上,位置明确了,副驾那边不再抢。第二天我拿同一首歌在我老婆那台车上又放了一遍,听完顺手就关了。鼓点有了落地感,有起有收,不再糊成一片。上了高速跑到一百二,风噪照旧进来,可中频没塌,播客人声照样清楚,我不用再把音量拧到顶。
后来我又试了几个场景。一个是雨夜,车窗全关,地库排队出场,车里闷得像罐头,音量只开到四格。以前这种小音量只剩一层中频在动,现在琴键的左右手是分开的,踏板的余韵也还在,这套**埃曼德高**偏解析的底子,小音量下反而占便宜。另一个是后排,朋友坐进去以后一直没说话,听完一整首才问我一句,你这车原来是这样吗。还有一次是清明前后连着下雨,高架上堵了一个小时,车窗全关,雨点砸玻璃的声音很密,我一路都开着音响。以前这种天气我宁可关掉,觉得吵得难受;那天反倒觉得外面的雨是外面的,车里的歌是车里的。
最明显的一次是我老婆开车,我坐副驾。以前我坐这个位置,总觉得声音在左边,那天听了半首才想起来,我一直在等那个偏音出现,它没出现。
现在上车,我的顺序变了,先开音乐,再设导航。这套东西装完不会天天让你想起来,但你一旦退回去,就受不了原来那种热闹却散的声音。车还是那台车,路还是那条路,只是车里那首歌,我重新听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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