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12月2日,天寒地冻,紫禁城太和殿内,年仅3岁的溥仪被父亲载沣放到又高又大的雕龙髹金宝座上,登基大典正式开始。文武百官三跪九叩,庄严肃穆,小皇帝被折腾半天,坐不住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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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故宫太和殿中央。

载沣侧身跪在宝座下,双手扶着溥仪,叫他不要乱动。溥仪挣扎着哭喊:“我不挨(待)这儿!我要回家!”载沣急得满头大汗,只好对小皇帝说:“别哭了,快完了,快完了!”登基大典仓促完成,殿下的文武百官连连摇头,觉得载沣一口一个“快完了”,实在不吉利。

不到三年时间,大清真的完了。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中国长达2000多年的封建帝制到此结束。太和殿内那把象征皇权的龙椅——雕龙髹金宝座,迎来送往了近20位皇帝之后,也成了一件历史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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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前后,太和殿中央的龙椅及藻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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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宝座旁。

1915年,袁世凯复辟,登基大典仍选在紫禁城太和殿举行。为了让自己的洪宪王朝有除旧布新的气象,他命人把太和殿修整一新,并把殿内原有的乾隆帝所题匾额“建极绥猷”及左右联都拆掉,大殿中央的龙椅也换成新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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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20年代,喜龙仁在太和殿内拍摄的照片。其中,屏风还是原来的屏风,但宝座已经被袁世凯更换。

这把新宝座,椅背极高,座面很矮。据说是因为袁世凯腿短,但又要体现帝王气派,所以采用西式高背大椅的样式。椅背上,还有一个白缎绣成、直径约二尺的圆形装饰,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袁世凯设计的帝国国徽。

不过,袁世凯最终没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满打满算当了83天皇帝,宝座还没坐稳,就在举国唾骂中病死了。

1947年,故宫博物院正式接管包括太和殿在内的紫禁城外朝部分。文物专家对是否更换太和殿宝座展开了激烈讨论。

有专家认为,应当尊重历史遗存,继续保留袁世凯的宝座。而更多专家则认为,太和殿作为明清两朝的金銮殿,应该恢复清代原貌,改陈以前的雕龙髹金宝座。最终,故宫决定撤下袁世凯宝座,搬回原来的龙椅。

工作人员在文物库房里一番搜寻,挑出一把“龙椅”,放回原来的位置。结果,这把“龙椅”尺寸太小,既与座椅后面高大的雕龙髹金屏风不协调,也与宏伟气派的太和殿不相称。接连换了好几把,尺寸都不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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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太和殿,故宫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宫等殿内同样设有龙椅,但形制、尺寸与装饰各有差异。图为1917年,末代皇帝溥仪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

太和殿原来的龙椅究竟什么样、去哪儿了?一度没人说得清。

直到1959年,故宫博物院文物专家朱家溍偶然看到了一张1900年拍摄的老照片。这张照片,清晰地呈现了太和殿龙椅的原始样貌。朱家溍按图索骥,在故宫一间存放旧家具的库房里,找到一把与照片中宝座极其相似的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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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龙椅,是故宫唯一保存下来的明代皇帝宝座。

这把龙椅有一个圈椅式的椅背,上面精细地雕刻着13条金龙。“四根圆柱上承三龙作弧形,正面高而两扶手渐低,正面两柱各有一蟠龙。椅的背板平雕阳纹云龙,座面与底座相连。底座是一个宽约五尺、深二尺余的须弥座。”

朱家溍从髹漆的方法和雕龙的造型判断,这把龙椅“很可能是嘉靖时,重建皇极殿的遗物”,是故宫唯一保存下来的明代皇帝宝座。清康熙时,重修太和殿,这把龙椅经修理后继续使用,一直到袁世凯称帝时才被搬走。

可惜,朱家溍发现这把龙椅时,它已经被“弄得非常破烂了”。

1963年,故宫决定修复这把龙椅。由于受损严重,在朱家溍的主持下,13名专家组成一支修复团队,通力合作,先拍摄龙椅整体和各个细部的照片,辨认其制作方法。短缺的构件,都一一配置。

另外,朱家溍在故宫东路的宁寿宫内,还发现一把乾隆年间的龙椅,与太和殿龙椅样式几乎一样,只有龙头的造型稍有区别。这件龙椅成为修复太和殿龙椅的重要参考资料。修复过程极其不易,据朱家溍回忆,木活、雕活、铜活等共花了934个工日,才使蒙尘的龙椅重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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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后的太和殿龙椅局部。 林京摄

如今,这把雕龙髹金宝座依旧坐落在太和殿中央,供来往的万千游客驻足观赏。但殿内原来的匾、联就没有这么幸运,始终没有被发现。2002年,故宫在原位置原样复制了太和殿匾、联,实现了宫廷原状陈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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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前的日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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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四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