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河边的风一吹过来,我手里的茶就凉了半截。对面那个男人把杯子转了两圈,终于开了口:“你带个儿娃子,以后房价那么高,我一个人养你倒是行,再养个别人的娃儿……”

我没等他说完,拿包站起来,扫码付了自己的茶钱。

这是我今年在贵阳见过的第9个相亲对象。前面的8个,一个嫌我带儿子,两个嫌我年龄大,还有五个问我同一个问题——“你还打不打算生?”

我今年38岁,带着一个10岁的男孩,在花果园有一套还着房贷的小房子。离婚三年,前夫去了外地,每个月给800块抚养费,偶尔还拖欠。

认识我的人都说,你要想再找,条件也不会太差嘛。他们不知道,我在这个二婚市场上,已经耗尽了所有的面子。

两年前我妈第一次逼我相亲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期待的。那时候我刚从离婚的烂摊子里缓过来,卖掉了前夫留给我的伤心地,换了一个小两室,白天在商场卖化妆品,下午去幼儿园接儿子。生活谈不上好,房间里每天只有我和儿子两个人,冷清得不像个家。

我妈说:“你还不到40,趁现在再不找,过了45就没得挑了。”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第一次相亲,男方在贵阳一家国企开车,42岁,离婚没得娃儿。介绍人说,人不抽烟不喝酒,就是话少一点。

我们约在花溪的一家酸汤鱼馆。他全程没说几句话,点菜的时候问我一声“你挑不挑食”,然后自己点了三个菜。吃完结账的时候,他犹豫了半秒。

就是那半秒,我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提起付钱的事,我也没有等。AA,各自回家。

回家以后我妈打电话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不怎么样。我妈说,人家男方说你还行,就是“看你那个态度,好像不太想处”。

我说,他连一顿饭钱都舍不得为我出,我拿什么态度?

我妈没说话。我知道她在叹气。

后来我才慢慢摸清楚,贵阳这边的二婚市场是个什么行情。

男人,只要离过婚,条件稍微过得去,在媒人嘴里统统叫“优质男”。哪怕他有一套还在还贷款的房子,哪怕他的工资开完房贷、交完车贷就剩2500块,哪怕他自己的孩子扔给前妻,一个月只看一次——只要他是男的,只要他还能找,他就是“优质”。

而女的就不一样了。

我是女的,我离婚,我带娃儿,我38岁。在媒人嘴里,这叫“条件不好”。我没有办法反驳——从他们的账本上看,确实不好。

我有过几个月时间,接连见了6个相亲对象。

第一个,48岁,工作是帮人跑装修,一个月3000多,说“以后你娃儿的学费我们两个一人一半,算了算了我负担不起”。当时我们就见过一面,还谈不上以后。

第二个,55岁,退休职工,问我还能不能再生一个。我说我不打算生了,他说那“算了,我家是独儿,老了还是要有个后”。

第三个,40岁,自己带两个娃儿,一开口就说“你要是过来,我屋头三个娃儿你要一起管”。我说我也有一个,他说“你那是个儿娃子,大了就跑了,我这还有个大姑娘,以后读书花钱多。”

第四个,没见面,在微信上聊了三天。他说看完我的朋友圈,“你那个照片看起来不像38,像43”,然后把我删了。

第五个,35岁,没结过婚,在一个厂里上班。他妈问他意见,他说“二婚的感觉太麻烦,还要垫钱养别人的娃”。

第六个,就是我刚开始说那个问房价的。他说“你那个房还着贷款,以后我们两个这是要分开过还是一起过?反正我是不想还你那套房子的房贷。”

我后来跟我闺蜜说,我不找了。

她劝我:“还是要找,不然老了谁管你?”

我说:“找个谁来有钱帮我养老?我找个穷的,还要倒贴养他。我找个有钱的,人家看我带个娃,看不上我。我找个条件刚刚合适的,人家嫌我年纪大。我这要到哪里去找一个老实踏实、对我儿子好、又愿意跟我一起过到老的人?”

把这些问题列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不是找不到人。我是不想再找一个人来降低我和我儿子的生活质量,更不想找一个人来浪费我的后半辈子。

我妈还是不死心。今年过年的时候,她又给我安排了第9个。老实说,我是真的被我妈那声叹气软化的。

“妈不是要让你将就,妈就是怕你老了以后,一个人太难。”

我听了这句话,默默地坐了很久。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我也知道,我这一把年纪,已经不敢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去赌那个人是不是对我好。

第9个我没去见。我跟介绍人说,我暂时不找了。

不是因为我心硬了,而是我算了一笔账:我一个月5000块的收入,加上我儿子的抚养费,和我的房贷,一条命守着一份日子,稳当是稳当,虽然没有什么奔头。

但如果我找个对象,贸贸然牵着这个男人住进我家,他去不去上班,上不上进,会不会突然说走就走,这一些我全部都要赌。

二婚女人在贵阳哪里是不好找,是不敢随便找。

一个二婚女人想要的生活很简单——不是大富大贵,不是锦上添花,就是那个男人站在我面前,能让我放心把我的手交给他,说一句“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你放心”。

但我现在发现,这么简单的条件,在一众“他都二婚了还想咋样”的男人里面,几乎就是一种奢求。

前阵子我看到一个新闻,说现在二婚市场是女多男少,女的越来越难找。底下评论有人说:“愿意将就的话,早就找到了嘛。”

我把这条评论截下来,发给我闺蜜,问她:“你说,如果我在头婚里面将就过了十年,我现在离了婚,我把这辈子剩下的日子全都将就掉,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闺蜜没有回我。

过了两天,我儿子放学回来,跟我讲学校里面的事情,说他们班有个同学,爸爸妈妈离婚了,后来他爸爸又结婚了,带了一个“新阿姨”。

我问他:“那你觉得那个阿姨过得好不好?”

他想了半天,说:“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同学说他爸爸经常在外面喝酒,那个阿姨在家哭。”

我摸了摸我儿子的头,突然眼眶有点热。

离婚三年,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我要做我儿子的顶梁柱。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根很久没抽的烟。看着窗外贵阳的夜景,我想,有些人说二婚女人找不到对象是因为条件不好,是因为挑剔,是因为年纪大了。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现在也不在乎了。

我宁可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套房子里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也不愿意再找一个男人,让我的后半生重新上演一遍我已经受够了的那种日子。

二婚女人难找,不是因为她找不到,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一个随便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