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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证还压在餐桌玻璃下,周母已经把小宝的换洗包推到李秀芬面前。包口没拉严,一只小袜子露在外头。

“往后每月交五千家用,要不你就全天带小宝。”周母把包又推近一点,“你退休了,挑一个吧。”

李秀芬的手机停在肩部康复预约页面。她看了看那只袜子,没伸手接包,反倒笑了。

“那我回老房子成不成?”

周母怔住了,嘴唇动了动。周建国先回过神,伸手去拿桌边那串老房子的钥匙,李秀芬比他快一步,握住钥匙放进衣袋。

“你还真要搬?”周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下午两点半有号。”李秀芬点下确认,把手机收好,“你们先吃。”

她去医院时,换洗包仍留在餐桌上。等她带着康复师写的动作单回来,包已经放到了她常坐的椅子上,退休证却不见了。

周母正在厨房门口择菜,见她进门就说:“我收起来了,别让小宝拿着玩。你下午出去一趟,气也该消了。”

李秀芬脱下外套,去抽屉里找到了退休证。证上照片拍得严肃,她把它装进自己的手提袋,才转身问:“小宝今天谁接?”

“周航接。”周母答得很快,“明天开始就送这儿。他那边托班也不用去了,省下一笔。”

李秀芬望向周建国。他正把晚饭的碗摆上桌,没抬头。

“托班是谁说不用去的?”她问。

周建国把最后一双筷子放好:“我和妈跟周航说的。你这不是退休了吗?接过来照看一阵,都是一家人。”

“一阵是几天?”

“先带着,往后再说。”周母接话,“楼上老钱家的儿媳妇,退休第二天就把孙子接回家了,人家还给全家做饭。你这点事都要问清楚?”

李秀芬坐下,肩膀一动就有些酸。她没碰椅上的包,只问周建国:“你们跟周航说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打算?”

周建国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吃饭。你肩膀不舒服,可以少抱,孩子又不是时时刻刻要抱。”

“我问的是,有没有人问我。”

桌上静了一会儿。周母拿起筷子:“你天天在家,还能有什么大事?五千块你拿不出来,带带自家孙子总行吧。”

“我的退休金预计每月三千八。”李秀芬把汤碗挪远一点,“你让我交五千,差的那一千二从哪儿来?”

“还有建国的工资。”周母说,“家里人算那么细做什么?让你交钱,也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周建国见母亲声音高了,放缓语气:“那就先带小宝。你答应下来,真累了再商量。”

李秀芬看着他:“你已经替我答应了,现在叫我再答应一遍?”

“我以为你会愿意。”周建国夹菜的手顿了顿,“带孙子是小忙,谁家不这样?”

李秀芬没再争。她起身把换洗包提到周建国脚边,回卧室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过夜衣服。药盒在床头,她连同动作单一起放进手提袋。

周建国跟进来,看见她拿充电器,才说:“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老房子多久没住人了,你过去连热水都未必有。”

“热水器上个月我请人查过。”李秀芬把插头绕好,“你今晚把家里往后的安排想清楚,给我打电话说。尤其是小宝,明早谁带,你们现在就得定。”

“你非要把这事弄得这么大?”

“你们替我退出托班时,它就已经不小了。”她合上袋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周母见她真往门口走,把菜碟往桌上一放:“老钱家那儿媳妇听见这话,怕是要笑话。你出去住一晚,明天不还得回来?”

李秀芬换鞋,手握住门把,回头说:“明天的事,等你们把今晚说清楚。”

“谁去接小宝?”周建国在她身后问。

“刚才妈说周航接。”李秀芬拉开门,“别让孩子在门口等。”

她下楼时,肩膀被手提袋的带子勒得发疼,便把袋子换到另一侧。康复师给她约了下次复诊,她在楼道里把时间记进日历。

到了公交站,周建国发来一条消息:你先消消气,晚点我去接你。李秀芬回他:不用接。请把明天谁带小宝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后,她没有再盯着屏幕。她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去老房子的路线,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在傍晚独自走过这条街。

周建国在家里看着那条回复,仍把手机扣在桌上。周母把小宝的包提回房间,说等明早周航把孩子送来,秀芬看见孩子,自然就舍不得走了。

周建国没应声,也没去动包。他拨给周航,只说:“你妈到老房子住一晚,明天的事先等等。”

“等等是什么意思?”周航那头有车流声,“托班我都退了。”

周建国看了一眼母亲关上的房门,答不上来。他原本觉得李秀芬会在晚饭前回来,如今饭菜凉了,她的碗还是满的。

李秀芬把钥匙转了两圈,老房子的门才松开。玄关的灯亮着,进门的路却只剩窄窄一条,纸箱沿墙排到卧室门口。

她推开卧室门,床尾也堆着箱子。箱上贴着周航网店的发货标签,有几只已经压住枕头。

李秀芬把手提袋放在门边,没有碰那些箱子。她掀起一角床单,底下还有一排货,连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窗户紧闭,屋里有纸板和胶带的味道。她打开窗,给周航拨电话:“你放在我房里的货,今晚搬走。我要睡这张床。”

周航像是没听明白:“妈,你在老房子?那些是这周要发的单,我现在还在店里。”

“我已经到了。你找车,九点前把卧室腾出来。”

“爸说房子空着,可以先放。你今天怎么突然要住?提前说一声,我还能安排人。”

李秀芬看向床头那摞箱子:“你爸没跟我说放货的事。现在我告诉你,我要用房间。”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周航问:“你跟奶奶吵架了?我明天跟她解释,你先回去吧。”

“解释是你们之间的事。”她抬腕看表,“箱子今晚搬,我在这儿等你。”

挂断电话,她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先流了一阵锈色,渐渐清了;热水器也能点着。她接水擦了桌面,把药盒摆在干净的一角。

周建国打来电话,说周母已经不提五千的事了,问她能不能先回来。李秀芬让他把明天带小宝的人说出来。

“明天我送去周航那儿,让他们再想想。”他说完又补一句,“你今晚睡哪儿?我过去看看。”

“卧室被周航的货占着,我在等他搬。”

周建国呼吸一滞:“货还没挪?我以为就几个箱子。以前我让他临时放,他说一周就搬走。”

“他是什么时候问你的?”

“上个月。”周建国声音低下来,“那会儿你还上班,我想着房子空着,放几天没关系。”

李秀芬摸了摸床沿,手上沾了灰:“你拿我的房子答应他存货,又拿我的时间答应他带娃。哪一件你问过我?”

周建国没接话。楼下有搬货的小推车响,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说:“先这样,等他过来。”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旧床单。床单洗过后一直封在袋里,她抖开,搭在椅背上,没铺到被纸箱盖住的床上。

六点多,周航带着两卷打包膜来了。他看见母亲坐在厨房,先把钥匙往桌上一搁:“我今晚有几十单,搬货至少耽误两小时。”

“车找了吗?”李秀芬问。

“我哪有空找车?货挪到客厅行不行?你睡卧室,互不耽误。”

李秀芬带他看玄关:“客厅到门口只剩一条路。我夜里去厕所,还要侧着身。你自己的货,得找自己的地方放。”

周航站在床前,才看见箱子确实压着枕头。他伸手搬下一只,嘴上仍说:“你过去一向不住这儿,爸才让我用的。”

“我住不住,由我定。”李秀芬把椅背上的床单拿起来,让出椅子,“你要打电话找仓库,现在就打。”

周航看着她手里的床单,没有再搬那只箱子。他拨给网店合伙的朋友,问能否借一晚空位,得到的答复是只能放不急着发的货。

他又联系楼下的小仓,问到一间空位,租期得按月算。周航皱着眉,把价格记在纸箱上。

“你给我两天,我按批次挪。”他收起手机,“今晚先把床上的腾开,门口还留一点。”

李秀芬指了指过道:“我今晚就住,门口也要能走。你发货可以在店里做,搬运叫车。该花的钱,不能让我用睡觉的地方替你省。”

周航的脸一下绷紧。他把手机塞回兜,半晌才说:“爸当时答应得痛快,我以为你也知道。”

“我今天才知道。”李秀芬说,“你现在知道我要住了,接着办吧。”

她去楼下吃了一碗面,回来时周航已经叫来一辆小货车。司机和他把卧室的箱子一趟趟往外抬,她站在厨房门边,让他们留出通路。

周航把最后一只箱子搬到玄关,瞥见母亲肩膀贴着一片膏药,停下问:“你这肩膀怎么了?”

“老毛病,今天去做了康复。”李秀芬把地上的胶带头拾进垃圾桶,“重的你们自己搬。”

周航应了一声。这次他没再叫她递箱子,自己弯腰把堵在门后的两只也扛了出去。

八点多,床和过道终于空出来。周航从车上回来,额头都是汗,拿走放在桌上的钥匙时,李秀芬叫住了他。

“这把是你爸给你的?”

“嗯。”他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她,“我把货送过去,明天拿来还你。”

“明天还给我。”李秀芬说,“要进来,先跟我约时间。”

周航点头,把借来的打包膜卷好。他临出门才想起小宝:“爸刚才说,明天先送回我们那边。陈悦要去新店培训,我班也排好了。”

“你们两个人商量具体办法。”李秀芬把卧室门推开,“我不会全天带。”

周航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我回去跟她说。”他下楼时还在打电话,问小仓能否提前腾出货架。

李秀芬把干净床单铺好,扫掉床底的纸屑。她做完康复师教的两个动作,才给周建国发消息:房间腾出来了,我今晚住这里。

周建国回得很快: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过两天再看。李秀芬看着屏幕,回他:别替我定日子。小宝明天的安排,也请周航和陈悦自己定。

她关灯时,门口已经能直直走到卧室。窗外的小店仍有人在收摊,她听着卷帘门落下,第一次在这张床上睡了一个整夜。

第二天上午,她去配了老房子的门禁卡,又买了些米和菜。

回家经过楼下,她看见小货车留下的轮印,顺着印子走上楼,钥匙在自己手里,没有再绕道去问谁能不能开门。

第三天上午,李秀芬刚把洗好的杯子放进柜里,门铃就响了。门外是陈悦,手里捏着一张新店领班培训通知,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妈,我只占您几分钟。”陈悦站在门口,语气硬得像在报一笔账,“我知道您不想带小宝,可我培训周一开始,不能改期。”

李秀芬侧身让她进屋:“先坐。你吃过早饭没有?”

“吃过了。”陈悦没坐,先看了一眼空出来的卧室,“周航说您搬来这儿,是因为我们把孩子推给您。可我以为这事早跟您商量好了。”

“谁告诉你商量好了?”

“周航。”陈悦把通知放在桌上,“他说您退休后想多陪小宝,奶奶也同意。他让我放心报名培训。”

李秀芬给她倒了水,坐到桌子另一边:“没人问过我。退休第一天,你奶奶给我的选择是每月交五千家用,或者全天带小宝。”

陈悦握杯子的手松了些:“五千?他说的是您主动愿意带,叫我别再续托班。”

“我从没说过。”李秀芬把杯子推近,“老房子里的货,我也是搬进来才知道。周航跟我说,是他爸答应放的。”

陈悦坐下了。她把培训通知重新摊平,指尖压住周一的日期:“我跟他为托班的事吵过。他说他妈都答应了,我再交钱是白花钱。”

“那时我还在上班。”李秀芬说,“他给你的是别人替我作的答复。”

陈悦低头看着通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昨天还怪您临时变卦。早上我差点打电话给店长,说不去了。”

李秀芬没有替周航解释。她问:“托班那边,重新报能排上吗?”

“我问了,原来的名额已经给别人。最快下个月,还是候补。”陈悦把手机里的回复给她看,“新店培训一共六天,前三天从早到晚,缺一天就换人。”

“周航知道这些?”

“知道。他说他这周要盘库、发货,晚一点回家都难。”陈悦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让我问您能不能先带六天。”

李秀芬看向窗边刚收好的床单。她才给自己腾出一张床,眼前又摆着六个整天。小宝要午睡、要追着人跑,她连往床上抱一箱货都不敢。

“你的培训该去。”她说,“但我不能替你们带六个整天。我的肩膀在做康复,往后每周还要去。我也怕答应这六天,下一次没人接,又变成六周。”

陈悦把杯子放稳:“我不是要您舍了身体帮我。”

“我知道你是来找办法。”李秀芬说,“不过这个办法得把周航也算进去。托班是他退的,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

陈悦抬眼看她,先前绷着的表情缓了一点:“我在店里调过两次班,他每次都说自己的班动不了。我一直以为您愿意带,才没逼他算具体时间。”

“今天就算。”李秀芬取来纸笔,“培训每天几点出门,几点能接?他哪几天能换班?你们先把缺口写出来,再找临时照护。”

陈悦写下时间。前三天,她七点前要到店;周航早班八点开始,但物流调度每周能调两次班,他从没申请过。

“两次能不能调,得让他自己去问。”李秀芬把笔递回去,“另外三天先问有资质的临时托班,费用你们俩一起付。”

陈悦在纸上圈出周一和周二,正要拨电话,周航的消息先跳出来:我爸说妈那边松口了。你跟她说培训先别去了,店里等你下次再争。

陈悦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住:“他让你爸来说您松口了。”

“你现在坐在这儿,我没松口。”李秀芬说,“先别替他回绝培训。把你能做、不能做的时间直接发给他。”

陈悦没有照抄李秀芬的话。她自己打出一条:我不会退出领班培训。托班是你退的,今天下班前把你能调的班和临时照护费用一起算出来。

发送后,周航马上打来电话。陈悦按了接听,把手机放在桌上:“我在妈这儿。她刚说了,她从来没答应全天带小宝。”

“我爸明明说她退休就能接。”周航在那头停了一下,“我以为你们都谈好了。”

“你没问过她,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退培训。”陈悦指着纸上的空格,“你能调哪两天?现在去问主管。”

“货才搬完,我这边还得重新理仓。”

“我知道你忙。”陈悦说,“周一早上七点,小宝需要有人送。你今天给我一个能执行的安排。”

周航没有再叫她去劝母亲。他说先问主管半小时后回电话,通话便断了。

屋里静下来,陈悦把那张纸对折,又展开:“临时托班我来问。要是费用高,他又会说你在家闲着。”

“把报价给他看。”李秀芬说,“我现在住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扛。你有需要商量的事,可以来找我;要我固定全天带,就不行。”

陈悦点点头,拨给通知上同事推荐的一家照护点。对方说可以安排面谈和短期名额,下午就能带孩子去看环境。

她记下地址,起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床边整齐的空地:“昨天周航说,您连他的箱子都不肯帮忙收。我到这儿才知道,原来他把床也占了。”

“他昨晚搬走了。”李秀芬说,“今天他得去找地方放,和你们安排小宝一样,不能一直等别人腾地方。”

陈悦把培训通知收入包里:“下午我带小宝去看照护点。周航回话以后,我把时间表发给您看看,您愿意就给个意见。”

“可以。”李秀芬送她到门口,“小宝来玩,提前说一声。今天下午我要去复诊。”

陈悦说好,下楼时已经在电话里问照护点的接送时间。李秀芬关上门,看见桌上那张时间表还有几处空白,却已有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

半小时后,周航的消息同时发给了她们:主管同意他周一、周三换晚班,他可以早上送小宝,下午请陈悦联系的照护点接。他会下班后和陈悦一起去看。

李秀芬把消息看完,回了一个收到。她把康复预约的时间再核了一遍,拿起自己的钥匙出门。

李秀芬复诊出来时,陈悦发来照护点的照片。小屋里有矮桌和午睡床,陈悦说她和周航都去看了,老师能从周一下午接小宝。

另一条消息紧跟着到了:周一上午,周航要处理一批不能改时间的货,陈悦正好参加第一次领班考核。两个人把能换的班都挪过,仍空出两个小时。

陈悦问得很具体:九点送到老房子,十一点周航接走,能不能请她看这一次?

李秀芬坐在医院走廊,把复诊单折好,回她:可以,只有九点到十一点。请周航直接答复,他要亲自来接。

周航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十一点我到。

周一早上,周航把小宝送上楼。孩子一进门就认出窗边的小木凳,那是李秀芬从柜顶找出来擦干净的。

“奶奶,这个能坐吗?”小宝踮着脚问。

“能坐,先洗手。”李秀芬牵他到水池边,等他自己踩稳小踏凳,才打开水龙头。

周航看着表,交代午饭盒放在包里,十一点他来接。李秀芬提醒他照护点从下午开始,上午接走后送去哪里,他得提前想好。

“我会安排。”周航说完,蹲下跟小宝碰了碰额头,匆匆下楼。

小宝追到门边喊爸爸,声音一下低下来。李秀芬没有说爸爸马上回来,只把墙上的钟指给他看:“长针走到这里,他就来。咱们先吃点东西。”

小宝从包里拿出饭盒,挑出胡萝卜,指着豆子说不吃。李秀芬给他一只小碟:“不爱吃的挑在这里,别扔地上。”

孩子捏起一粒豆,认真放进碟里,又把第二粒放回去:“这个圆的好看。”

李秀芬坐在旁边陪他挑,自己的肩膀没有再被追着抱孩子扯疼。小宝吃掉半碗饭,还把两粒豆摆成了一对眼睛。

吃完饭,李秀芬带他在客厅拼车道。车轮一次次冲出纸板画的弯,小宝笑得趴在地上,叫她看哪辆跑得远。

她看着他玩,也看着钟。十点半时,她把玩具收进盒里,给周航发消息:十一点见,孩子吃过了。

周航回得很快:仓库还没点完,稍等。

李秀芬拨过去,问“稍等”是几分钟。仓库那边很吵,他说主管正核一张单,最多晚十分钟。

“十一点十分,我在楼下等。”她说,“你若要更晚,现在就去找能接手的人,别让我等到最后才知道。”

周航说了声知道,挂断电话。小宝抱着小车问能不能带走,李秀芬把车放进他的小包,给他穿好外套。

十一点十分,他们站在楼下的树荫里。小宝踩着地上的砖缝走,鞋尖碰到线就退回一步。

李秀芬看见一辆快递车停到路口,以为是周航,车窗降下来却是陌生司机。她给周航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我还出不来。”周航压低声音,“你再带他待会儿,下午直接送照护点也行。我把地址发你。”

“你答应十一点接。”

“妈,我这儿真走不开。小宝在你那儿好好的,你送一下能差多少?”周航那头有人喊他,他急着说,“先别打了,我稍后回。”

电话断了。李秀芬握着手机,看见小宝已经走到第三块砖,正高兴地回头等她夸。

她带孩子回楼上,先倒水让他喝,给陈悦发消息:周航没有按约定来接。我会看着小宝,等他当面接走,你先安心考核。

陈悦几分钟后回了一个“谢谢”。她说考核刚开始,手机要交到柜里;中午出来会立刻联系周航。

李秀芬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让孩子听见大人争执。小宝拿起小车,在她脚边跑了两圈,又问爸爸是不是忘了钟。

“爸爸今天迟到了。”李秀芬蹲下,跟他平视,“奶奶会陪着你等,但爸爸要来接你。”

门铃响起时,她以为是周航,开门却看见周建国拎着袋子。袋口露出小宝晚上的睡衣,还有一包纸尿裤。

“妈叫我送来。”周建国把袋子往里递,“周航忙,陈悦也忙。你就让孩子在这儿住一晚,我明早过来帮着送。”

李秀芬没有接:“谁让你拿晚上的衣服?”

“小宝的东西备着总没错。”周建国走进来,看见孩子在地毯上玩,语气软下来,“他在你这儿挺好。今天就顺延一下,省得折腾。”

李秀芬让他看桌上的消息:“九点到十一点,我答应的是这两个小时。周航没来接,你送来的倒是睡衣。今晚让他住这儿,也是你们替我答应的?”

周建国说:“我也不是来逼你。孩子在眼前,总不能把他送到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