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只要发动机一断,国产大飞机就得趴窝。
这话听着吓人,可现实真不是这样。
这不,美方前脚收紧出口许可,把C919的发动机供应卡得时断时续,后脚自家企业就跑到上海进博会,一口气签下上百亿美元大单。
美国GE航空航天公司这次来上海参展,签下的订单总额超过129亿美元,创下这家公司参展以来的最高纪录,其中有一笔单独的协议,是向中国东方航空供应14台备用发动机。
LEAP-1A、LEAP-1C和CFM56-7B三种型号都在里面,LEAP-1C,就是C919眼下正在用的那款。
一边是美方过去一年多对发动机出口许可反复收紧,一边是自家企业跑到上海来签大单,这两件事看着别扭,可放在一起看,正好把C919发动机的真实处境摆上了台面。
先看这笔订单本身,GE航空航天与东航、珠海摩天宇签的协议,覆盖了新飞机发动机、备用发动机和长期维护服务,东航是目前C919机队规模最大的运营商,手里有17架C919在飞。
给它配足备用发动机,是保证这些飞机正常飞的刚需。
独立航空分析师李瀚明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很直白:东航是C919最大的用户,肯定需要大量备用发动机,才能让机队平稳安全地运行。
LEAP-1C去年中美贸易摩擦期间曾被列入出口管制,后来出口许可重新发放了,这话把背景交代清楚了。
换个角度看,美方企业愿意在这个时候签下大单,本身也说明一件事:中国市场这块蛋糕,没人想轻易丢掉,断供喊得响,真要把每年几十台发动机的份额让出去,账本上的数字先不答应。
管制是管制,生意是生意,两本账各算各的。
还有一层更细的账,LEAP系列发动机的全球订单排得满满当当,波音737 MAX和空客A320neo两个机型产能往上走,都要靠它供货,CFM公司一年交付1800多台LEAP发动机,大部分优先供应这两家。
C919能分到的份额,本来就在这个大盘子里排在后面,美方审批一收紧,排队的顺位就更靠后,所以东航这次单独锁定14台备用机,与其说是常规采购,不如说是在供应不稳的环境里,先把保险绳攥在手里。
C919到底交了多少架,是另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截至2026年9月底,根据行业汇总,C919累计交付43架,其中东航17架、南航13架、国航12架,加上商飞快线1架,今年前九个月只交了11架,平均下来一个月刚过一架。
而商飞手里攥着的确认订单超过1000架,把意向订单算进去,总量在1500架左右,这个落差放在任何一家制造商面前都扎眼。
有人把账算在总装能力上,其实不太对,上海浦东祝桥的第二条总装线2025年9月就已经投用,临港的第二总装厂规划了四条智能化生产线,投资119.5亿元,目标是在2027年前后把产能提上去。
厂房在盖,工位在铺,机身、机翼、航电这些环节的配套产能也都在往上走,问题出在最后一步:发动机什么时候到货,商飞自己说了不算。
2025年5月底,美方暂停了LEAP-1C的对华出口许可,上海浦东的总装线上,机身、机翼、机载设备全部就位,唯独缺发动机,生产线停摆,全年交付目标从75架缩到15架,7月初许可恢复,但规则变了。
从按批次审批改成逐台审查,周期从大约30天拉长到60天甚至90天,年度出口数量还设了上限,每年获批的发动机只够组装二十多架飞机。
这套做法不是一刀切,但比一刀切更磨人,今天批两台,下个月批一台,生产计划刚排好就得推翻重来,一架C919要装两台发动机,任何一台不到位,整机就停在工位上。
机身可以加班,航电可以催货,唯独发动机哪天到,商飞自己说了不算,2025年全年只交了15架,其中8架挤在11月和12月,因为限制到7月才解除,积压的订单全堆在了年底。
供应链上的连锁反应还不止发动机一项,霍尼韦尔、柯林斯这些美方供应商的航电和飞控部件,同样在出口审查的范围里,一台发动机晚到两周,影响的是一架飞机的总装节点。
一个飞控模块晚到两周,影响的可能是整条测试线的排期,这些环节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卡住,后面的工序都得等,商飞能做的,是把国产替代的清单一项一项往前推,同时把现有供应渠道的库存周转算得更细。
正是这种时有时无的供应状态,让国产发动机的进度成了焦点,长江1000A(CJ-1000A)的研制已经走过了十多个年头,真正让外界看到实质进展的,是过去一年多里密集的测试节点。
2026年上半年,运-20A飞行台挂着CJ-1000A完成了取证试飞试验首次飞行。
试飞性质也变了,从研发方自己主导的科研摸底,转为民航局审查员全程在场的适航取证试飞,设计构型和工艺状态已经冻结,不再允许大的结构性改动,商发对外披露,CJ-1000A已经进入适航取证收尾阶段。
这个时间表意味着,从2026年第一季度完成全部317项适航科目算起,取证等待期可能超过一年半,放在国际同类案例里看,这已经算快的。
民用航发的审定从来不是测完就发证,审查方要把每一份数据纳入型号合格证的证据链,任何一个科目的数据出现反复,都要回到台架上重新跑。
从公开数据看,CJ-1000A的设计推力在13.5吨级,和LEAP-1C属于同一量级,高压压气机、燃烧室、高压涡轮这些热端模块基本由国内自主研制,但有一个数字对比绕不过去。
LEAP系列发动机到2025年下半年累计运行已经突破8800万飞行小时,全球签派可靠性99.95%,而CJ-1000A的商业飞行记录还是零,台架上的6142小时和航线上的8800万小时,中间隔着的是时间,急不来。
拿到发动机的型号合格证,事情并没有结束,那只是给发动机本身的准生证,把它装到C919上,意味着整架飞机的动力系统发生了根本变化,这会触发民航局对C919的补充型号审定,流程很清楚。
发动机取证,装机改装,地面测试,改装试飞,航线验证,最后才是补充型号合格审定。
首架配装国产发动机的C919验证机,按行业媒体汇总的规划,最快在2026年第三季度交付东航,用于真实航线验证飞行,进入2027年,完成生产许可取证后,才正式启动批量装机。
从验证机交付到批量装机,业内普遍估算需要一到两年,初期它会和进口发动机并行使用,航司可以自主选择动力配置。
所以一个比较冷静的判断是,CJ-1000A真正开始小批量装机、逐步替代进口动力,时间窗口在2030年前后,这个节奏不算快,但放在民用航空发动机的研制规律里看,并不反常。
一台发动机从能飞,到能可靠地载着几百人飞十几年,中间要填的坑,比图纸上画出来的多得多,GE9X就是一个现成的参照,所有科目都过了,试验完成到商业运营的间隔已经超过6年。
C919自己并没有停下来等发动机,冬春新航季里,国航用C919执飞北京首都到南京的航线,南航和东航也分别在11月,把C919投入广州到天津、上海虹桥到郑州的航线。
东航的17架C919运营着20条航线,周均计划班次量达到490班,累计通达16座城市,飞机在飞,数据在攒,机组在练,这些都是换发之前要打好的底子。
日均飞行时长大约7.5小时,和空客A320的8.5小时还有差距,但差距本身就是接下来要追的空间。
回过头看,2025年那轮断供最紧的时候,不少人担心C919会不会就此慢下来甚至停下来,一年过去,飞机还在交,航线还在开,国产发动机的取证试飞也进入了民航局监督下的收尾阶段。
美方企业带着上百亿美元的订单来进博会签约,说明生意终归要回到桌面上来,断供能制造麻烦,但拦不住一条已经跑起来的赛道。
一台发动机的研制周期以十年计,一款大飞机的成熟周期更长,卡脖子能让人难受一阵子,但真正决定能走多远的,从来都是自己手里有没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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