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
德国总理默茨，又给艰难的欧盟预算谈判增加了一道难题。在俄乌冲突难解的关键时刻，他又来制造新的麻烦。
当地时间11月9日，德国政府向欧盟释放明确信号：如果不能确保所有成员国共同承担乌克兰的后续融资责任，德国就可能不支持欧盟下一轮长期预算协议。
根据英国《金融时报》最先的披露报道，默茨已致信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将德国对欧盟2028年至2034年多年期财政框架的支持，与所有成员国承诺为乌克兰提供2027年及以后的财政支持挂钩。彭博社同日也报道称，默茨要求欧盟成员国公平分担乌克兰的资金缺口，否则德国可能阻碍下一轮预算协议。
默茨在信中强调，乌克兰的资金需求不能继续由少数成员国承担。他写道：“所有成员国无一例外地承诺公平分担填补这一缺口的责任，是解决这一问题，以及讨论其他任何具有财政影响的问题的必要前提。”
这封信发出之际，欧盟正面临一项紧迫的资金安排。根据这两家媒体的报道，乌克兰2027年预计将出现约700亿欧元的资金缺口，欧盟已承诺承担其中约三分之二，即约450亿欧元。欧盟委员会目前正研究具体筹资方式，包括通过共同借款筹集更多资金，希望在年底前推动各国达成协议。
然而，这笔钱由谁出、怎么出，已成为欧盟内部新的争议焦点。如今，乌克兰对欧洲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个地缘政治难题，更成了一笔看不到尽头的沉重账单，如同一只“拖油瓶”。从军事援助到财政输血，欧洲各国为此投入的资源不断增加、包袱沉重，而内部围绕援乌成本的分歧也日益凸显。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与德国总理默茨视觉中国
《金融时报》指出，去年12月，欧盟领导人曾同意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然而，乌克兰方面认为，鉴于俄罗斯军事行动的规模，现有安排仍不足以覆盖明年的资金需求。默茨此次不仅要求各国共同承担2027年的资金缺口，还希望在欧盟下一轮预算框架中，为乌克兰从2028年起建立稳定、多年度的融资安排，其中也包括此前援乌贷款产生的利息支出。
可是，欧盟内部并非所有国家都愿意继续掏钱。
《金融时报》称，匈牙利、斯洛伐克、保加利亚和捷克已明确表示不愿进一步参与对乌财政援助。其中，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此前已获得豁免，不必承担去年900亿欧元贷款的利息支出。
欧洲新闻台（Euronews）11月9日进一步披露，捷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正准备再次寻求豁免，保加利亚预计也将采取类似立场。与此同时，德国、丹麦、芬兰、荷兰和瑞典等国则希望把乌克兰融资问题与欧盟长期预算谈判捆绑起来，要求其他成员国共同承担责任。
欧洲新闻台指出，这些主张将乌克兰援助与预算谈判挂钩的国家，大多属于欧盟内部主张压缩预算开支的所谓“节俭派”（frugals）或“现代化派”（modernisers）。
它们与另一阵营——“凝聚力之友”（Friends of Cohesion，在欧盟多年度财政框架谈判中共同主张维持或增加凝聚政策预算），彼此之间的分歧由此进一步凸显。后者希望保留农业补贴和对较贫困地区的支持，不愿为了新的支出优先事项而削减现有预算项目。
因此，乌克兰援助问题正在与欧盟内部原本就存在的预算分配矛盾交织在一起。
默茨的施压也有德国自身的考量。德国是欧盟最大的净出资国，也是对乌克兰提供资金最多的欧盟国家。德国希望借助自身在欧盟财政体系中的地位，推动其他国家承担更多援乌责任。
不过，Rapporteur网站（由欧盟政策新闻媒体Euractiv更名而来）11月9日的报道也提供了一个值得注意的补充：德国虽然是欧盟国家中对乌克兰资金援助总额最高的国家，但如果按国内生产总值（GDP）占比计算，德国的援助力度排名仅为欧盟第九。
这代表，默茨所强调的所谓“负担分配不均”，主要针对的是各国实际承担的援助金额，而不同国家的经济体量和财政能力并不相同。德国希望其他成员国增加投入，但究竟怎样才算“公平分担”，仍需要欧盟各国进一步谈判。
而且，默茨将两项议题捆绑，并不意味着其他国家会接受这种做法。
欧洲新闻台指出，波兰负责欧洲事务的副部长伊格纳齐·涅姆奇茨基此前警告，将乌克兰融资与欧盟预算谈判绑定可能适得其反，让最终达成协议变得更加困难。斯洛伐克总理罗菲佐也批评，这种做法“非常危险”。
《基辅独立报》11月10日则特别指出，默茨致科斯塔的信件本身并没有明确写出“德国将阻止欧盟预算协议”这样的最后通牒。信中强调的是，欧盟必须找到一项得到所有成员国支持的方案，为乌克兰从2028年起提供可靠的多年期融资。该报认为，将其概括为默茨直接威胁否决预算，需要与信件原文作出区分。
但无论如何，默茨已经把乌克兰融资问题摆到了欧盟下一轮预算谈判的核心位置。
按照《金融时报》的披露，德国还希望改变未来援乌资金的决策方式，让相关决定不再必须获得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而是可以通过特定多数表决。这一设想旨在降低个别国家阻挠援乌的可能性。
此前，乌克兰军队士兵在基辅郊外的鲍里斯波尔国际机场拆箱飞机运送来的“标枪”反坦克导弹 资料图资料图
不过，Rapporteur指出，改变这一决策规则本身也需要各成员国一致同意，因而并非容易实现。
从时间安排看，默茨希望尽快推动讨论。Rapporteur称，他已要求科斯塔将乌克兰融资列入本周在都柏林举行的欧盟非正式峰会议程。乌克兰资金问题原本并非此次会议的重点，如今却有可能挤占其他议题的讨论时间。欧盟领导人还将在11月26日至27日举行特别峰会，讨论下一轮长期预算。
对默茨而言，这显然不只是为乌克兰争取一笔钱的问题。德国希望借预算谈判，建立一套更稳定的长期援乌机制，同时改变目前由少数国家承担较多成本的局面。
但对欧盟其他成员国来说，乌克兰援助只是下一轮预算谈判中的新增压力。农业补贴、地区发展资金、国防、产业竞争力以及其他共同优先事项，都在争夺有限的财政资源。各国不仅要讨论是否增加预算，还要决定哪些项目应该优先、谁来承担新增支出。
默茨试图用德国的财政影响力推动其他成员国分担乌克兰援助成本，却也可能让原本就困难重重的预算谈判变得更加复杂。毕竟，要求所有成员国共同承担责任是一回事，让各国在具体金额、筹资方式和长期义务上达成一致，则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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