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温家宝地质笔记》、温家宝《深切怀念孙大光同志》、《温家宝进京》、《孙大光和他的青年朋友们》、《温家宝从政往事》、《温家宝新书细节:进京做官是自己根本没想到的》、《孙大光这样提拔温家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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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春天,北京的风里还带着凉意。
国务院的机构改革正在推进,工作部门由一百个精简为六十一个,地质部也在这一年改称地质矿产部。
西城区羊肉胡同里的那座办公楼,灯光常常亮到很晚,一份份方案在桌面上摊开又合上。
同一时间,一千多公里外的兰州,黄河水从城中缓缓流过。
甘肃省地质局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三十九岁的干部正伏案整理材料,桌上摊着岩层剖面图和一本本写满字迹的野外记录。
他在甘肃已经工作了十四年,走过祁连山脚,踏过河西走廊,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
许多年以后,温家宝说起心底最感念的人,总会回到那个春天。
他说,当年正是那个人的一句话,让他从大西北走进了北京,这份知遇之恩,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个人是谁,那句话又是怎样说出口的,一切都要从祁连山脚下的风沙说起。
而当那位远道而来的人踏进兰州的那一刻,没有人会想到,这一趟西行,会让一个在黄河岸边默默工作了十四年的地质干部,从此走向完全不同的后半生……
【一】从学院路到祁连山脚
1942年9月,温家宝出生在天津。1960年,十八岁的他考入北京地质学院,学的是地质。
这所学院创办于1952年,校园坐落在北京的学院路上,是新中国培养地质人才的重要基地。
1965年4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本科毕业,继续攻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地质构造。
地质构造这门学问,有一个迷人的地方:它教人把一座山当成一本书来读。
岩层弯曲,是被某种力量推挤过;断裂张开,是被某种力量撕扯过。
李四光创立的地质力学,把地壳里的褶皱与断裂看作力量留下的笔迹,一笔一笔去辨认,一页一页去解读。
书上的道理再透彻,终归要拿到野外去验证,这是地质这一行立下的老规矩。
从1960年到1968年,八个春秋,温家宝的日子几乎都泡在教室、实验室和野外实习的山坡上。
他在学院路上读书,在周口店、在燕山余脉的岩层前学着用罗盘测产状,学着在剖面前一层一层地记录。
同学们回忆那段时光,说他话不多,做事细,笔记总是记得整整齐齐。
1968年10月,温家宝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分配的去向是甘肃。
绿皮火车从北京出发,一路向西,窗外的树越来越稀,黄土越来越厚。
过了陇东高原,兰州到了,黄河从城中穿过,水色浑黄,浪头沉稳,岸边的水车和羊皮筏子,是这座西北城市最醒目的名片。
他被分到甘肃省地质局地质力学队。
这支队伍的任务,是运用地质力学的思路研究甘肃的地质构造,为找矿提供线索。对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书本上的地质构造是图纸上的线条,而甘肃的地质构造,是实实在在摆在天地之间的山、河、沟、壑。
甘肃这片土地,对做地质的人来说,像一间铺得极大的教室。
东边是黄土高原,南边连着秦岭余脉,北边是大片戈壁,西边的河西走廊,从乌鞘岭一路伸向敦煌方向,长一千多公里。
走廊南侧,祁连山横亘如屏,主峰海拔五千多米,山顶终年积雪。
冰川、河谷、断裂带、褶皱带,各样的地质现象一股脑儿摆在眼前,翻开哪一页都是学问。
二十六岁的温家宝,就这样把自己的青春,放进了这间巨大的教室里。
【二】河西走廊的野外岁月
地质队员的日子,是被脚步丈量出来的。
出野外前,要先把装备理清楚:地质锤、罗盘、放大镜、野外记录本、地形图、水壶、干粮,一样也不能少。
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沿着预定的路线往山里走。
遇到一处露头,就停下来,蹲下身子,用锤子敲开一块新鲜断面,凑近放大镜看矿物颗粒,再用罗盘量岩层的走向和倾角,把数据一行一行记在本子上。
这些数据看上去枯燥,却是整个地质工作的根基。一个数据记错,后面整张图都要跟着偏。
所以老队员常说,地质这一行,最怕的是“差不多”。
吃饭也简单。干馍就咸菜是家常便饭,赶上队里炊事员跟得上,才能喝上一口热汤。
西北有些地方的水是苦的,有些地方要走好几里地去背。夏天的太阳晒得人脱皮,冬天的风像砂纸一样刮在脸上。
夜里住的有时是帐篷,有时是老乡腾出来的土坯房,一盏煤油灯,一张行军床,就是一天里最踏实的歇脚处。
在河西走廊和祁连山一带,他跟着队伍翻山越岭,沿着剖面往前走,一天走下来,常常是十几里山路。
山路不好走,碎石在脚下滚动,一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
可他记录的习惯没有改,每到一个点,位置、岩性、构造现象,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同队的人后来回忆,这个从北京来的研究生,肯吃苦,不抱怨,别人歇着的时候,他还在整理当天的笔记。
地质力学这门学问,在野外有着特别的用场。
一条断裂带,往往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周围的褶皱、节理之间有着内在的联系。
把这些零散的现象串联起来,才能看出一个地区构造体系的全貌。
温家宝在野外一点一点积累资料,回到驻地,就着灯光把图件补全,把线索理顺。
那些年的西北,条件艰苦,但人心是热的。
地质队里的老师傅,教他怎样看天气、怎样在戈壁里辨方向、怎样在山里找水源;当地的牧民和农民,把热乎乎的青稞面、酥油茶端到他们面前。
祁连山脚下的人情,朴素而厚实,让这个外乡来的年轻人,慢慢扎下了根。
甘肃的十四年,不是一年的重复,而是一年一年地往深处走。
山还是那些山,路还是那些路,可看山的眼睛、走路的脚步,一年比一年稳。
【三】兰州的灯光与笔记本
随着岁月的推移,温家宝的工作也在发生变化。
他不再只是跟着队伍背着包往山里钻,更多时候,要在兰州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撰写报告、协调工作。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磨炼。
野外的功夫决定资料的成色,机关的功夫决定资料的用处。
同一批数据,放在不同的人手里,能写出不同分量的报告。
有的人只是把数据罗列一遍,有的人却能从中看出规律,提出判断,指出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温家宝属于后一种。他写材料,讲究有数据、有依据、有结论,不空谈,不拔高。
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召开,科学技术的春天到来了。
地质战线同样迎来新的气象,各地地质单位恢复正常的科研秩序,老一辈地质工作者重新拿起图纸,年轻一代也在加紧补课。
在甘肃,地质局的同志们一边总结以往的资料,一边谋划新一轮的找矿与研究。
那几年,兰州的夜晚常常很安静。黄河水在窗外流过,办公楼里却还亮着灯。
温家宝的桌上摞着一摞又一摞的图件和报告,他一页一页翻看,一行一行修改。
遇到拿不准的数据,他会翻出当年的野外记录本,对着原始记录逐条核对。
那一本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成了他最扎实的底气。
他在基层待得久,对基层的情况熟,也对基层的难处懂。
野外队伍缺什么装备,职工家里有什么困难,哪条线路的进度卡在了哪里,他心里大致有一本账。
同事们遇到问题,愿意找他商量,他也乐意把自己的看法讲给大家听。
十几年间,他走过的地方、积累的资料、写下的文字,一点一点汇成了对甘肃地质工作的整体认识。
哪一片地区资料翔实,哪一片地区仍是空白;哪一类矿产有潜力,哪一类矿产要慎重;队伍的优势在哪里,短板又在哪里。
这些认识,不是读几本书就能得来的,而是用脚、用手、用日复一日的坚持换来的。
到了1982年,他已经是甘肃省地质局里一位有分量的干部。
可他仍然保持着在野外养成的习惯:下班之后,常常翻出旧笔记,把当天的想法补记几行。有人问他累不累,他笑一笑,说习惯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习惯,会在不久之后,让一位远道而来的人,注意到了他。
【四】羊肉胡同来的客人
1982年,是新中国行政体制调整幅度较大的一年。
国务院机构改革铺开,工作部门由一百个减为六十一个,各部委都在重新梳理职能、调整班子、充实队伍。
地质部改称地质矿产部,名称里多了“矿产”二字,意味着工作的重心更加明确:不仅要找矿,也要管好矿产资源,让地质成果真正转化为国家建设的底气。
主持地质矿产部工作的,是孙大光。
他长期从事经济与工业管理方面的工作,对基层情况看得细,也看得重。
部里刚刚重新组建,最缺的是既懂业务、又了解基层、肯做调查研究的人。
孙大光在布置工作的同时,一直有一个想法:要到下面去走一走,听一听一线的声音,也看一看各地到底有哪些可用的人才。
于是,他踏上了西行的路。
甘肃,是他此行必到的一站。
这里地质矿产资源丰富,从河西走廊的有色金属,到祁连山一带的构造带,再到陇东的能源矿产,都是地矿工作的重要战场。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支常年扎根在西北的地质队伍,他们的资料、经验与意见,对部里的决策有着直接的参考价值。
火车抵达兰州,黄河岸边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甘肃省地质局的同志们早早做好了准备,会议室里摆好了桌椅,墙上挂起了图件,桌上放着一摞摞汇报材料。
对于这样一位从北京来的客人,大家既期待,又带着一点紧张。
汇报会开始了。
各个处室、各个队伍的同志,依次讲述各自的工作进展。
从找矿成果,到队伍建设,从野外条件,到职工生活,一项一项摆在桌面上。孙大光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手里拿着笔,一边听,一边不时在本子上记下几句。
轮到温家宝发言的时候,他把厚厚一叠材料放在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他讲的是甘肃地质构造的基本框架,讲的是祁连山、河西走廊一带多年积累的资料,讲的是下一步找矿工作应当抓住哪些线索、避开哪些误区。
数据一个接一个,脉络一层接一层,没有一句空话,也没有一个含糊的说法。
讲到关键处,他甚至不需要翻材料,直接就能说出某条剖面的位置与特征。
会议室里很安静。孙大光放下了手里的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位发言的干部。
散会之后,人群陆续离开。
孙大光合上了手边的材料,又翻回其中一页,停了片刻,转身对身边的人低声问了几句关于温家宝的情况。
他问得很细:多大年纪,在甘肃多少年,一直在做什么工作。
得到答复后,孙大光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兰州的夜色正一点点降下来,远处的黄河水在灯光里泛着微光。就在这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而当孙大光抬起头,对身边的人说出那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句并不长的话,会让一位在祁连山脚下工作了十四年的地质干部,从此告别熟悉的黄河岸边,走向千里之外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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