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8月,红线女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谈的不是戏曲,也不是个人荣辱,而是山区食盐价格。她列出延安、大寨、红旗渠等地的盐价差异,认为偏远山区不应承担更高的生活成本。8月13日,毛泽东批示:“印发政治局在京各同志,并议一下。”
一封谈盐价的信,分量并不轻。红线女已经是全国知名演员,却把注意力放在普通百姓的日常开销上。这件事,也解释了她为何始终把毛泽东看作一位关心民生、愿意听取意见的人。
两人真正留下较多谈话记录的,是1958年春天。这里有一个常被说错的时间点:毛泽东1957年没有到广州,也没有在广州观看红线女主演的《昭君出塞》。相关记载中出现的“1957年”,与后来流传的文章互相沿用,造成了时间上的混淆。
红线女原名邝健廉,1938年夏到香港学习粤剧,1939年春登台演出。抗日战争胜利后去香港的说法,并不符合她本人留下的回忆。1955年底,她从香港回到广州,加入广东省粤剧团,人生道路也由此发生转折。
1958年1月24日晚,毛泽东在广州中山纪念堂观看《昭君出塞》。演出结束后,他站在座位前,向台上的红线女等演员频频招手。这次接触并没有长谈,却让红线女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领袖对粤剧演员的关注。
真正的交谈发生在同年4月。毛泽东于4月13日到达广州,期间参加重要会议,并了解广东的经济情况。一次舞会上,广东省委书记陶铸安排红线女坐到毛泽东所在的小圆桌旁。音乐响起后,两人边跳舞边说话。
毛泽东对她说:“你从香港回来是对的,人家怎么说你也不要管,走对了继续努力走。”红线女回答,自己刚回来,对许多事情还不熟悉,希望主席写几句话,作为今后努力的依据。毛泽东答应了下来。
有意思的是,这次谈话没有停留在演员个人经历上。红线女回忆,当晚她在桌旁听毛泽东谈文学、历史和艺术,话题十分宽泛。毛泽东还让她阅读《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认为这些作品是中国人值得珍视的文学财富。
谈到《红楼梦》和《西游记》时,毛泽东并非只作泛泛评论,而是联系人物、社会和作品结构来谈。红线女后来感到,这位日理万机的政治家,对古典文学有很深的阅读积累。所谓“四小时长谈”,主要指的就是这次舞会前后的相处,并非一次正式会议。
4月30日,红线女又在珠江的一艘船上见到毛泽东。当天,毛泽东视察广州市郊棠下农业社,傍晚到广州冶炼厂码头游泳,随后在船上接见有关人员。红线女由陶铸、曾志陪同前往,这是她与毛泽东在广州的第三次接触。
席间的对话很生活化。毛泽东问她不吃辣,是不是担心影响嗓子。红线女反问,主席爱吃辣,声音为何仍然清亮。众人笑了起来。桌上有苦瓜炒田鸡,红线女提到田鸡有益,毛泽东却说:“青蛙是益虫,我是不吃的。”
这句看似随意的话,透露出他对农业和生态的关注。得知红线女晚上还要演出后,毛泽东没有久留,匆匆吃完便离开。对演员来说,这种安排也很实际:谈话不能影响当晚登台。
到了1958年11月底,红线女随广东省粤剧团赴武昌演出。中共八届六中全会于11月28日至12月10日在武昌举行,毛泽东在会议期间观看了剧团演出。送他走出戏院时,红线女再次提醒:“主席,您不是答应写座右铭给我吗?”
毛泽东似乎想起了这件事,只说了一句:“好!”第二天,红线女收到了一封信和一幅题字。题字内容是鲁迅诗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信中还写道:“活着,再活着,更活着,变成了劳动人民的红线女。”
关于这句话,红线女的回忆中有“成为人民的红线女”的表述,而保存下来的毛泽东信稿写的是“变成了劳动人民的红线女”。从史料依据看,应以后者为准。题词并非简单勉励,而是回应她从香港归来、选择为人民演出的经历。
毛泽东还在信中提到香港有人批评红线女,认为那些攻击最终反而暴露了攻击者自身。与此相对,红线女没有被舆论推着走,而是在大陆继续从事粤剧创作和演出。“活着,再活着,更活着”,说的是她经受环境变化后仍坚持艺术道路的事实。
此后,红线女没有再与毛泽东长谈。但两人的联系并未完全中断。1975年,她把各地食盐价格写进信里,关注的是山区群众最普通的生活困难。毛泽东批示将信印发有关同志研究,这件事也成为二人交往中一段少见而具体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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