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回来了,飞机落地了,按理说该松一口气。可杨苗的母亲田女士等来的,不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36岁的杨苗从泰国失联到回国,前后熬了三个多月。
11月9日,田女士跟大皖新闻记者说了一句话,听得人心里发沉:人是平安回来了,但身心受创,心里有恐惧感,天天睡不好,做噩梦。一个“天天做噩梦”,把这三个多月的分量全压出来了。人回来了,有些东西却没那么容易跟着回来。
杨苗是安徽阜南人,36岁,以前在泰国工作过,还跟人合伙做过生意。按说,她不是那种对境外一无所知的人。可恰恰是这么一个有经验的人,栽在了一场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邀约上。
7月30日,她受一个网上认识的女性“朋友”邀请,飞去泰国,说是旅游,也帮朋友处理点事。飞机落地当天,人就被接走了,随后被带到缅甸妙瓦底的电诈园区。落地即失控,中间几乎没有缓冲。
人现在回来了,可田女士看到的女儿,跟走之前判若两人。不是瘦了或者黑了那么简单,是整个人被吓住了。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噩梦。这种伤,外面看不见,但比身上的伤更难好。
很多人想不通:一个有泰国经验的人,怎么一落地就被人捏住了?
拆开看,对方的套路并不复杂,但每一步都卡在正常人不会防备的地方。杨苗不是被人从机场硬拽走的,她是被“朋友”安排的车接走的。人上了对方安排的车,手机、路线、证件就不在自己手里了。从泰国到缅甸妙瓦底,中间隔着一条河,边境线上有的是灰色通道。接机、上车、转运,整套动作对方练了无数遍,时间卡得死死的。
更值得琢磨的是那个“朋友”。田女士说,邀杨苗去泰国的,是网上认识的一名女子。不是现实里知根知底的熟人,是隔着屏幕聊出来的“朋友”。这种关系平时看着热络,真出了事,连对方底细都摸不着。
有泰国生活经验,有时候反而会让人松一根弦。去过很多次,会说当地话,知道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这些经验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骗子不需要把一个人骗进荒郊野岭。正常的机票、正常的酒店、一个看着合理的接机安排,就能把“整件事看起来合法”的壳子撑起来。等车一开,路线一变,人就反应不过来了。真正危险的那条线,往往不是踏出国门,而是把路线、车辆和联络权交到了别人手里。
杨苗账户里的50万被转走,这事已经够狠了。可园区那边没有收手,转头又向家属要赎金。一开始开价35万,后来降到13万。田女士家里拿不出这笔钱,对方十多天前还在通过杨苗的微信追问筹款进度。
这里有一个很多人绕不过来的弯:钱都转了五十万,为什么人还不放?
因为在对方眼里,这根本不是同一笔账。卡里的50万,是杨苗身上现成的钱,转走就转走了。向家属要的赎金,是拿亲情当筹码的第二轮收割。如果人还能被逼着干活,或者再转手卖一次,那就是第三轮、第四轮。一个人被反复估价、反复榨取,直到榨不出东西为止。
所以“交钱放人”这句话,从这类团伙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没有可信的底座。他们干的就是非法拘禁和人口贩运的活,口头承诺没有任何约束力。钱真转过去,非但换不回人,反而可能让对方认定这个家庭还能继续挤,追加出什么“路费”“担保费”“赔付费”。田女士没筹齐那13万,从结果看,人照样回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很说明问题的对照。
现在杨苗人已经回到家中。11月初,在多方努力下,她坐飞机回了国。阜南县公安局此前已经就杨苗被非法拘禁一事立案,办案单位是城北派出所。但属地公安部门对媒体表示,没有透露更多情况。
这意味着,人回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几件事没有画上句号。
头一件,是杨苗自己的状态。田女士用的词是“恐惧感”“天天睡不好”“做噩梦”。在园区里熬了三个月,挨过打,被控制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被转走,求救的话只能压缩成几个字往外递。
这种经历留下的东西,不会因为飞机落地就自动清零。身体回了家,脑子里的那根弦还绷着。夜里一闭眼,画面又回来了。家里人能做的,是陪着,是看着,是等时间慢慢往下磨。但“慢慢”这两个字,对当事人来说,一天就是一天。
第二件,是那50万和整个链条。钱被谁转的,转去了哪里,接机的人是谁,网上那个“女性朋友”到底挂着什么身份,这些问号都还在。警方立案是一个明确的起点,但境外犯罪的取证和追查,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杨苗回来了,不等于案子自动闭合。
第三件,是这类骗局还在换壳。高薪诱骗、恋爱钓鱼、网红闺蜜邀约,包装一直在变,里子没变:让一个人自己走出国门,再坐上对方控制的车。杨苗的经历之所以让人后背发凉,恰恰因为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她有境外生活经验,照样在落地那一瞬间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这说明,防线的关键不在于“我熟不熟这个地方”,而在于“我有没有把行程的主动权交出去”。
人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田女士等到了女儿进门,这是万幸。但“天天做噩梦”这几个字提醒所有人,从园区里把人捞出来,和把一个人从那段经历里捞出来,是两件不同的事。前一件靠多方出手,后一件只能交给时间和陪伴。至于那些藏在屏幕后面的“朋友”、守在边境灰色通道上的转运人、开口要赎金的看守,他们还没有给出交代。人回来了,追问不能跟着停下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