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金制度运行三十年左右,为什么一边是有人退休后收入比在职时还高,一边是不少农村老人每月只能领到一百多元?

未来五年,养老金改革该朝哪个方向走,才能既缩小差距、提升公平,又让制度长期可持续?把中国放到德国、美国的参照系里看,答案会清楚许多。

从国际比较看,中国的退休金制度与通行做法相当脱节,可以说独树一帜。如果维持现状,它很难持续下去,迟早会遇到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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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首先体现在两个“反常”上:一是部分人的退休金水平过高,二是退休年龄过早。两者叠加,构成了制度压力的主要来源,也让不同人群之间的落差越来越显眼。

无论是网上的讨论,还是现实生活中的所见所闻,都能看到这样的情形:不少人的退休金高达一万多元,甚至两万元,五六千元相当普遍,只拿一两千元的反而少见。更让人费解的是,很多人退休后拿到的钱比在职时的工资还高出不少。

广义的养老收入是退休后各类进项的总和,包括房租、投资收益等;退休金则专指法定退休金。在中国,有人的法定退休金能达到一两万元,而眼下在职场打拼的大多数人,月收入都达不到这个水平,两代人之间的反差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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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退休金只是问题的一个侧面。制度运行这些年,逐渐形成了群体间、个体间、地区间三大差距。

《2024年度社会保险基金运行公报》显示,企业退休人员人均养老金三千多元,机关事业单位六千元出头,城乡居民则不到三百元。换算下来,机关事业单位约为企业的2倍、城乡居民的20倍左右,企业退休人员又是城乡居民的10倍还多。

处在最底层的是农村老人。不少农村老人每月只能领到一百多元,与城市里动辄五六千元乃至上万元的退休金相比,几乎不在一个量级上。同样是劳作一生、为国家建设出过力,晚年保障却悬殊至此,这正是养老制度公平性最受质疑的地方,也是改革绕不开的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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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间和个体间的差距同样明显。据测算,40年工龄、按100%基数缴费、2024年退休的人,在河南大约能领4300元,在上海则可以拿到8000元左右,两地相差约3700元。

即便在同一单位内部,安徽某企业同样40年工龄、2024年退休的职工,最低不到3500元,最高近1.3万元,相差将近十倍。

另一个反常之处是退休年龄。在中国,女工50岁即可退休,女性职员、教师等为55岁,男性一般为60岁,男性工人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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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世界范围看,这样的退休年龄属于最早的一批。而中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女性已接近79至80岁,男性也有七十五六岁,领取退休金的年限因此相当漫长。

如今许多国家都在推迟退休年龄。中国刚刚开始实施渐进式延迟退休,目标大约是63岁,即便如此也已引来不少怨声。

德国目前的法定退休年龄已经是67岁,国会议员还在讨论是否进一步延迟到70岁。一边是50岁、55岁,一边是67岁甚至可能到70岁,差别一目了然。

退休早、领取时间长,再加上部分人替代水平过高,制度负担可想而知。中国一些人的退休金超过了退休前收入的100%,德国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在德国,一个人缴纳养老保险满45年,退休后拿到的金额也只相当于退休前月净工资,也就是税后工资的48%左右,远谈不上“退休后比上班还宽裕”。

换句话说,退休前月薪100元,退休后只剩48元。而且这48元还没完,还要从中拿出约12%购买医疗保险和护理保险;如果收入超过一定界线,还得缴纳所得税。

所以,德国并不存在许多人想象中的“免费医疗”,退休老人要自己掏钱买医保,到手的钱还要再打一次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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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退休金到底有多低?2024年,全德国退休老人的平均退休金约为1150欧元,男性略高,女性甚至不足1000欧元,可能只有八九百。

即便连续缴满45年社保,退休金也只有1770欧元左右。对一个以高福利著称的发达国家来说,这组数字足以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德国老人的晚年境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在职时的积累。所在企业待遇较好、额外帮员工购买了企业养老保险的,日子会宽裕一些;年轻时节俭、存下一笔钱的,退休后也能过得相对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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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如果企业没有提供补充保险,只靠法定退休金那点钱,几乎注定会陷入老年贫困。

这种贫困并不只停留在数字上。在德国街头,常能看到退休老人捡拾可退押金的瓶子,值钱的一个能退二十五欧分,啤酒瓶只有八欧分。

即便收益如此微薄,仍有不少老人靠这种方式补贴家用。这与中国部分退休人员收入高过在职年轻人的状况,形成了鲜明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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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金之外,在职人员的失业保障同样关乎社会稳定。面对就业压力,让失业者能在一定期限内领到失业金、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与改革退休金制度一样迫切。退休金制度已经到了急需改革的时候,如果两项制度长期失衡,社会动荡的隐患就始终存在。

在失业保障方面,德国的做法可资参考。德国在职人员缴纳的社保包括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每月从工资中扣除。

失业后,如果工作时间较短,比如只工作了一年,大约可领取6个月失业金,单身者约为原收入的六成,已婚者约为六成五。原月收入1000元,失业后可领半年、每月约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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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工作和缴费时间较长,则按年龄确定领取期限,较年轻者可领12个月,年长者最长可领24个月。一般来说,一年时间足以找到新工作。

需要强调的是,这既不是免费的,也不是国家兜底,而是个人在职时自己出钱购买的,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发福利。中国的失业保险也应作相应调整,让失业者少些焦虑。

再看美国。美国的平均社会保障金约为1975美元,明显高于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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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一些企业为员工购买了企业养老保险,个人还可以通过401(k)计划,把部分收入投入股票等基金,年老时再取出使用。法定社保、企业养老保险和个人投资,共同构成了美国人的养老收入。

德国那些善于规划或所在企业待遇好的老人,同样有三部分收入:法定退休金、企业养老保险,以及年轻时的储蓄和股票等投资。相比之下,美国接近2000美元的社保金水平不算低,物价也并不算很高。

同为德语国家的奥地利与德国做法不同,退休人员退休金能达到2350欧元左右,基本够一位老人的日常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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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成熟的养老体系大多是多层次的:法定退休金保基本,企业养老保险和个人储蓄投资补足差额。在德国,如果年轻时挥霍、不做储备,一退休就会立刻返贫。

对照之下,中国的问题更多出在法定退休金本身:一部分人替代水平过高,另一部分人保障过低,结构性失衡十分突出。

不妨再算一笔德国的账。德国退休老人平均每月1100多欧元,扣除医疗保险和护理保险后,如果没有其他收入,可能只剩八九百欧元。

德国物价大约是中国的三倍,这笔钱相当于在中国生活的两千多元,还要交房租、吃饭,没有自有住房的老人几乎难以为生。了解这些,还有多少人会羡慕德国的社会制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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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行退休金制度如果不改革,绝对难以持续。哪有退休老人的收入比辛苦“996”的年轻人还高的道理?一边是部分人退休金超过在职工资,一边是农村老人每月仅一百多元,这种结构既让在职一代负担沉重,也谈不上公平,改革已经迫在眉睫。

正因如此,在北京举办的第六届全国养老金发展论坛上,部分重量级专家再次提出缩小差距的建议。在他们看来,缩小个体间差距的路径并不复杂,只要统一缴费基数,或大幅缩小目前60%至300%的缴费档次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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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起点更加接近,待遇落差才有可能收窄,制度公平性也会随之提升。

综合来看,未来五年的养老金改革需要同时回答可持续与公平两道题:一方面要正视退休年龄过早、部分人替代水平过高带来的压力,稳步推进延迟退休;另一方面要缩小群体、地区和个体间的差距,补上农村老人这块短板。

德国、美国的经验说明,法定退休金只能保基本,多层次保障才是长久之计。唯有把差距缩小、把结构理顺,这套制度才能既让老人安心,也让年轻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