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0日,福建安溪茶山村一名男子报警,称9个月大的婴儿与同居妻子同时失踪,钱包里的500元现金和两部手机不翼而飞。紧接着,他收到妻子手机发来的勒索短信:要孩子,拿20万;不要,就把孩子卖掉。一场看似荒唐的绑架案,揭开的却是一个25岁女人五段生育、两个丈夫、两个情夫的扭曲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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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的冬天,山风是带着茶香的冷。2014年1月20日一大早,祥华乡旧寨村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国平就从隔壁屋子摸了起来。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茶农,三十出头,皮肤被山日晒得黝黑。前一晚他睡得不踏实——妻子苏莲清说来了个远房表哥,让他今晚去偏房睡,把正屋让给"客人"。林国平虽然心里别扭,但终究没多问。在他看来,妻子是四川远嫁过来的,娘家人难得上门,怠慢不得。

可当他推开正屋门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床是空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花棉被掀开一角,婴儿床里那条小红被子也不见了。妻子常穿的那件红外套挂在衣架上,却唯独少了她出门时常背的那个碎花布包。

林国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手推开里屋、后院、柴房,一间间找过去——妻子苏莲清不在,9个月大的儿子不在,那个昨晚刚到的"表哥",也不在。

他跌跌撞撞冲回屋里,疯了一样翻找自己的外套口袋。钱包还在,可里面仅有的500元现金没了;两部手机,他自己那部老诺基亚还在枕头下,妻子那部新买不久的安卓机,连同SIM卡一起消失了。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炸开了:难不成,是那个"表哥"把妻子和孩子一起……

他哆嗦着拨通了110。

派出所的民警来得很快。可还没等问出个所以然,林国平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发信号码——赫然就是苏莲清那部失踪手机的号码。

"你还要不要孩子?要孩子,就准备20万。不要,我就把孩子卖给别人,以后你永远见不到。"

林国平盯着那行字,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他下意识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民警接过手机反复看了几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案子不对劲。"带队的老刑警把手机还给林国平,"你仔细想想,你妻子是成年人,25岁,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跟孩子一起被人从村子里绑走?再说,绑匪用她自己的手机发短信?这不太合乎常理。"

林国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心里其实也盘着一堆解不开的结:若是外人把孩子偷走,为什么连苏莲清一起带走?苏莲清若是被胁迫,怎么会让绑匪用她的手机跟自己谈钱?若是苏莲清自己抱走的孩子,一个当妈的,怎么可能勒索同居的丈夫20万?她就不怕孩子受罪吗?

正说着,林国平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来电,号码依然是苏莲清的手机。

他手忙脚乱接起来,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浓重的、川南口音的塑料普通话:

"钱准备好了没得?"

林国平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答了一句:"我……我只有8万。"

对面冷笑一声:"8万?8万你也好意思开口?算了,这孩子我们带走,卖给别人养,你就当没生过。"

电话"咔"地挂断。林国平再回拨,已是忙音。

那一口四川腔,林国平越想越觉得耳熟——可不就是昨晚那个"表哥"吗?

在民警的引导下,林国平努力回忆起前一晚的细节。

孩子丢失的前一天傍晚,苏莲清忽然告诉他:"国平,我表哥从四川过来了,今晚住咱们家。"林国平当时还挺高兴,赶忙杀了一只家里养的土鸡,又打了两斤米酒,等着接风。

傍晚时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上门了。个子不高,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口音很重,自称是苏莲清娘家那边的表哥。林国平客气地招呼他坐下喝酒,可这个"表哥"话不多,眼神总在屋里屋外扫来扫去,像是在认路。

那一夜,让林国平想不通的细节太多了。

妻子苏莲清,平时连给他打洗脚水都嫌麻烦,那晚却亲自端着家里的搪瓷盆,一趟趟给"表哥"端热水、倒洗脚水,伺候得无微不至。更奇怪的是,睡前苏莲清忽然把他往偏房推:"国平,今晚你去那屋睡,表哥远道而来,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林国平虽然心里"咯噔"一下,但看妻子脸色不对,终究没敢多问。他想,也许是四川老家那边的规矩,表哥来了,做妹妹的总要亲近些。

现在回头一想,那哪里是亲近?那分明是两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排演一场大戏。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民警问。

林国平摇头:"不知道。莲清只说那是她表哥,没提名字。我只知道……她跟我说她是四川宜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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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拐卖儿童案,更像是一出"自己人演的戏"。

要破案,必须先搞清楚苏莲清到底是谁。

可一查户籍信息,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莲清,根本不是什么四川宜宾人。她的原籍,是云南昭通下面一个深山里的小县城。更让人意外的是:她早已嫁到了四川宜宾,在那边有一个法律上的丈夫,姓罗,两人还生了两个女儿。这段婚姻,至今没有解除。

也就是说,苏莲清在法律上,仍然是罗长贵的妻子。

民警把这份户籍信息摆到林国平面前时,这个老实男人半天没回过神。他喃喃道:"她……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云南人啊。她一直跟我讲,她是四川宜宾的。"

顿了顿,他又苦笑了一下:"不过……她在四川结过婚、有两个孩子这件事,她倒是跟我坦白过。她说那是以前的事,早就过不下去了,才跑出来的。我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就……就收留了她。"

民警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一个在四川有合法丈夫的女人,怎么会跑到福建山村,跟另一个男人同居一年多,还生了个孩子?而那个"表哥",又究竟是谁?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了上来——那个所谓的"表哥",会不会就是她在四川的合法丈夫罗长贵?夫妻俩合谋,演一出绑架戏,来敲一笔钱?

要验证这个猜测,关键在于搞清楚:那个男人是怎么进村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民警顺着山路往下排查,很快找到了一位在安溪县城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司机回忆说,1月19号深夜,他确实接过一个四川口音的瘦个子男人,从乡下接到县城,那男人要求直接送到一家网吧,在网吧里通宵。

"他当时跟我约好,"司机回忆,"让我第二天凌晨4点多再去网吧接他。说好了要走。"

1月20号凌晨4点多,司机准时回到网吧门口。那个男人已经在路边等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三个人一起上了车,一路往泉州方向走,半路在高速路口下了车,转乘大巴离开了福建。

"那女的一路上都没说话,"司机想了想,"但也不像被胁迫的样子。男人给她披外套,还给孩子裹被子,倒像是……夫妻俩带着孩子回娘家。"

这条线索一下子把方向掰了过来:苏莲清不是被掳走的,她是主动跟那个男人走的。两个人甚至提前一天就踩好了点——男人先住网吧,避开在村里过夜的嫌疑,再约定凌晨接人。

这哪是绑架?这分明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私奔"。

民警随即调取了那家网吧的登记记录。1月19日深夜,在网吧刷身份证通宵的那个男人,真名跳了出来——朱宝强,男,1991年生,四川宜宾人

不是罗长贵。

苏莲清在四川的合法丈夫另有其人,而这个深夜上门的"表哥",竟然是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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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立刻赶赴四川宜宾,又顺着线索追到了云南昭通的一个偏远山村。

在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民警见到了让他们五味杂陈的一幕:苏莲清抱着9个月大的婴儿,正坐在炭火边给孩子喂奶;旁边那个瘦个子男人,正是朱宝强。三个人像真正的一家三口一样,围着一个小炭炉,锅里炖着热腾腾的腊肉。

孩子好好的,没伤没病,小脸红扑扑的。

看到民警进门,苏莲清愣了一下,竟第一反应是把孩子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朱宝强倒是镇定,站起身,没反抗。

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朱宝强还一脸茫然,反复念叨一句话:

"我把我自己的孩子接走,跟我自己的女人在一起,这犯什么法了?"

苏莲清也跟着点头,同样的表情——他们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有人心里那个最大的问号,在一份司法鉴定报告面前,轰然落地。

经DNA亲子鉴定,这个9个月大的男婴,生物学父亲不是林国平,而是——朱宝强

换句话说,林国平在福建山村里,当成亲儿子一样养了9个月的这个婴儿,从根上就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而他那个"跑出来不容易"的同居妻子,早在来到福建之前,肚子里就已经怀着另一个男人的骨肉。

更讽刺的是:朱宝强向林国平勒索20万,本质上是在拿自己亲生的儿子,去讹一个替他养了9个月孩子的"接盘侠"。

消息传回安溪旧寨村,林国平蹲在自家茶山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半天没说一句话。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一年多苏莲清死活不肯跟他去领结婚证;为什么孩子长得越来越不像他;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一定要把他赶到偏房去睡。

从头到尾,他都是这出戏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观众。

在审讯室里,苏莲清终于开口了。她的人生轨迹,让见多识广的老刑警都沉默了很久。

这一年,她才25岁。可她已经是5个孩子的母亲

故事要从她的童年讲起。

苏莲清生在云南昭通最穷的那片山里。父亲是个酒鬼,一喝多就摔盆子砸碗,揪着她和母亲打。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母亲就忍受不了,偷偷离家出走了。从那以后,家里就剩下她和那个喝得醉醺醺的爹。

16岁那年,爹把她叫到跟前,收了邻村一个智障男人家2500块钱和一袋大米,就算把她"嫁"了出去。她成了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男人的妻子。从16岁到19岁,三年时间,她给那个傻子生了两个女儿。

那不是婚姻,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抵债。

19岁那年,失联多年的母亲竟然辗转联系上了她。听说女儿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母亲心疼得直掉泪,托人把她从云南接到了四川宜宾。母亲后来改嫁的那个男人,老实、本分,对母亲还不错。苏莲清看着母亲终于过上了几天好日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她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家。

就是在宜宾,她认识了第一任法律意义上的丈夫,罗长贵。两人去领了证,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红本本上按下自己的手印。婚后,她又给罗长贵生了两个女儿。

可这段婚姻,并没有像她幻想的那样天长地久。

日子一长,她发现罗长贵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跟丈夫吵,跟丈夫闹,红着眼睛撂下一句话:"你要是敢在外面搞女人,我就敢在外面找男人。咱们谁也别装圣人。"

气头上的话,她当真了。

不久之后,她认识了朱宝强。朱宝强比她小几岁,家里穷,父母早逝,自己打零工过日子。他知道苏莲清有丈夫、有孩子,可他太自卑了——在他看来,自己这条件,有个女人愿意跟他,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两个人就这么在宜宾同居了一年。后来吵了一架,苏莲清负气出走,一路往东,走到了福建厦门。她本来想在厦门找个厂打工,重新开始。可一查月经,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她心里清楚得很:是朱宝强的。

她没去找朱宝强,也没回宜宾。就在厦门的街头,她认识了来福建打工的林国平。两个人认识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关系。林国平知道她怀着身孕,不但没嫌弃,反而动了恻隐之心——他想,一个女人家怀着孩子四处漂,太可怜了。于是他把她带回了安溪老家,说:"你就在我家养胎吧,孩子生下来,我当亲生的养。"

苏莲清顺水推舟,留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一年多。

林国平是真把她当老婆疼,真把那个孩子当儿子养。9个月里,孩子的奶粉、尿布、看病,全是他一个人扛。他甚至一次又一次催她:"莲清,咱们去把证领了吧,孩子总得有个正经名分。"

可苏莲清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推掉。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宜宾的那张结婚证还没撕,怎么可能再跟林国平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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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长,苏莲清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晃了。

她慢慢觉得,还是朱宝强机灵、会说话、懂得哄她开心。林国平是老实,可老实人不会来事,日子过得清汤寡水。思念加上不甘,她偷偷给朱宝强打了电话,把"她在福建给他生了个儿子"这件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的朱宝强,又惊又喜。

两个人在电话里密谋了好几个晚上,一个荒唐的计划成形了:

第一步,朱宝强从四川赶到福建安溪,伪装成"表哥"上门踩点;

第二步,苏莲清把林国平赶到偏房睡,方便两人夜里带走孩子和财物;

第三步,朱宝强先住网吧过夜,避开在村里住宿的记录;

第四步,凌晨4点约出租车,三个人一起离开福建;

第五步——也是最狠的一步——用苏莲清的手机给林国平发勒索短信,开口就要20万。

在他们的算盘里,林国平既然把孩子当亲骨肉,就一定会掏钱。20万到手,两个人带着孩子回四川,从此过上"真正一家三口"的日子。至于林国平?一个冤大头而已。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国平虽然老实,却没有被20万吓昏头——他第一反应是报警。

更没算到,警方顺着出租车司机和网吧记录,千里追凶,把他们从云南深山里直接揪了出来。

案子移送到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后,合议庭在审理时也感到棘手——两名被告人在庭上,始终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悔意。

朱宝强在最后陈述时说:"孩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把自己儿子接走,我女朋友也跟我走,这是天经地义。我就是气不过那个福建人,白占了我老婆孩子一年,要点补偿怎么了?"

苏莲清则反复强调:"我又没把孩子真卖了,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出点钱。他要是真有感情,就该给;他不给,说明他也不是真疼孩子。"

旁听席上的林国平,听到这里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养了9个月的孩子,在这两个人眼里,竟然只是一个用来"吓唬人""要点补偿"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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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朱宝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苏莲清,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利用婴儿向被害人林国平索要人民币20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

二人因林国平报警而未能实际取得财物,系犯罪未遂,依法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苏莲清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且当时尚处于哺乳期,依法适用取保候审

关于苏莲清在四川宜宾与罗长贵的婚姻关系、以及与林国平的事实同居关系,法院在刑事判决中不作处理,相关民事关系由当事人另行主张。

最终,法院一审判决:

朱宝强犯敲诈勒索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苏莲清犯敲诈勒索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缓刑考验期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判决下来那天,林国平没有去旁听。他一个人坐在自家茶山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茶园,坐了很久。

9个月,他给孩子买过的每一件衣服、冲过的每一瓶奶粉、熬过的每一个发烧的夜晚,最后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他不是孩子的父亲,却掏了父亲的心;他想给一个漂泊的女人一个家,最后却被这对"真爱"夫妻,当成了待宰的肥羊。

而苏莲清呢?她16岁被一袋大米和2500块钱卖出去,从此命运像断了线的风筝。她没有上过几天学,不懂法,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也不懂得什么叫责任。她把第一段被买卖的婚姻,复制成了第二段赌妻的婚姻;又把对丈夫出轨的报复,发泄在两个无辜的情夫身上;最后,甚至把自己9个月大的亲生骨肉,明码标价成了20万的筹码。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只是那个被卷进这一切的婴儿是无辜的——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被任何一个大人真正当成"人"看过,只是一个用来换感情、换报复、换钱的道具。

山风又起,茶树沙沙作响。安溪的茶还在一年一年地长,可旧寨村里那个老实茶农心里被撕开的那道口子,大概要很多年,才能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