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焦元南：荒院设局
曲侠夫妻和修战被送往二院了。
修战的弟弟修壮正和焦元南坐在物流园办公室喝茶。修壮用右手拇指一下一下揉着右眼皮，揉得眼皮都发红。
“元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右眼一直跳，跳了一早上，总觉得要出事。”
焦元南抬眼看了他一下：“老话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要是心里不踏实，撕块纸贴眼皮上。”
修壮把手放下来，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明明是左眼跳福，右眼跳财，到你嘴里全是坏事。”
焦元南没接这茬，低下头继续看单据。修壮坐不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有台车正在倒库，倒车喇叭嘀嘀地响，他看了一阵，回过头来又揉眼皮。这一早上，他眼皮跳得像有人在里头拿线抽，越揉越跳，连带着半个太阳穴都发紧。
焦元南给他倒了杯热水，推到他手边。修壮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还是往眼皮上摸。
他说自己早上五点就醒了，睁眼头一件事，这眼皮就开始跳。寻思着不能在屋里守着它，出来跑一趟车，兴许就过去了，结果到了这儿坐了半天，跳得更欢。
焦元南把单据翻过一页，说人心里要是搁着事，身上哪儿都不对劲，问他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修壮没答，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点烦躁压下去。
冰城老江湖都清楚修战、修壮兄弟的底子，往上数父辈祖辈，都是早年在冰城响当当的人物。修壮、修战和焦元南是发小，三个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条街上混，谁家院里有什么动静，另外两个准知道。修战在冰城江湖地位很高，四十上下的人，说话不重，可只要他一开口，道里道外都得给几分面子。修壮更是谁都不服，遇事敢拼命，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们家算得上老牌江湖世家。修壮的父亲修纪彪，六七十年代在冰城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和老一辈大哥刘大棒子平辈论交。那个时候的冰城，谁家孩子在外头受了气，家里大人第一句话就是问对方姓什么，只要沾上修家，多半就劝孩子忍了。到了修战、修壮这一辈，家底没散，反倒攒得更厚，手底下兄弟众多，货站、市场、车队，明里暗里的生意都有他们的份。兄弟二人有钱有势力，和焦元南交情极深，这些年三家的事都是拧在一根绳上的。
修壮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那手机个头不小，黑壳子，铃声又尖又长。修壮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先皱了一下，按了接听。
屋里安静，焦元南听得见听筒里的声音，只是听不清内容。修壮一开始还坐着，听了两句，腰慢慢直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最后整张脸沉得像结了冰。
“什么？我哥被人开枪打了？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合上盖子。
挂掉电话，修壮身边的兄弟王新宇、吴海连忙上前。
“壮哥，怎么了？大哥被谁伤了？”
修壮看向焦元南。
“南哥，我哥出事了，我去一趟医院。”
焦元南立刻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
修壮红着眼，咬牙说道。
“是邢彪的弟弟邢鹏，跑到装潢市场拿五连子把我哥给崩了。这两个家伙是作死，我先去看看情况。”修壮接着说，“邢彪兄弟俩，我不把他们摆平，我就不叫修壮，走！”
焦元南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焦元南转头喊上黄毛、大江、大平一众兄弟，带着自己的人手，跟着修壮一起开车赶往二院。
楼下院子里停着几台车，黄毛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还在系棉袄的扣子，听完一句战哥挨了枪，扣子也不系了，拉开副驾的门就钻。大江从货车后面绕过来，手里拎着个包，往车座上一扔。大平带了两个人，车钥匙已经在手里转着。前后不过三四分钟，四五台车头尾相接，从物流园的大门里鱼贯驶出，轮胎压过院里的冰碴子，咯吱作响。
修壮坐在头一台车的副驾上，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攥着车门上的把手，指节都攥白了。王新宇开车，眼睛盯着路面，不敢说话。车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车沿着大路往南，路两边的楼墙斑驳，早点摊的白汽从铁皮棚子里冒出来，骑车的人缩着脖子贴着路边走。修壮一句话不说，眼睛直直看着前头。焦元南坐在后排，也没说话，只是把烟点上了。他知道修壮这个时候听不进劝，说什么都是废话，得先看到人。
二院在老城区，楼不高，墙是旧的，急诊楼门口停着两台救护车，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修战送到的是外科病房，二楼走廊铺着水磨石，拖得发亮，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混着一股铁锈味。
焦元南一行人上了楼。修战的伤口已经处理大半，钢珠都取出来了，正在病房换药。门半开着，里头亮着灯，护士端着托盘，医生弯着腰在床前忙。焦元南到门口一看还没处理完，便带着众人在门外等候。
走廊不宽，人一多就站满了。黄毛靠在楼梯口，大江贴着墙根站着，大平带着两个人守在走廊尽头。修壮在门口来回踱步，走到头又折回来，鞋底把水磨石地面磨得直响。
没过多久，邢彪匆匆赶过来，老远就看见了焦元南和修壮。
他走得急，棉袄的领子都翻着，一进走廊就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来是急还是慌。
修壮回头看见邢彪，瞬间红了眼，怒骂一声，直接从腰间拽出东风三，枪口对准邢彪。
走廊里的人都往后一缩。
“你还敢来医院！”
邢彪慌忙摆手，急声大喊。
“壮哥，壮哥，千万别误会！我是来看修战大哥的，就我一个人，没带任何人。”
焦元南伸手按住修壮拿枪的手。
“先别动手！”焦元南转头冷冷看向邢彪，“邢彪，你让人开枪打修战，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邢彪连忙解释。
“这里面全是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焦元南斜睨着他，语气冰冷。
“不管什么缘由，拿五连子伤了人，这事能轻易揭过去？”
邢彪转头对着修壮解释。
“壮哥，你也知道我弟弟小鹏性子急躁。我们今天本来就不是冲着修战大哥去的。我和修战大哥要是有过节，我直接打电话跟他谈，犯不上这样。有个商户叫曲侠，欠我一大笔钱，拖了很久不肯还，我才让邢鹏过去收账。谁知道正好撞上修战大哥。他俩应该是认识，小鹏也跟他说了这事和他无关，可修战非要护着曲侠，几句话谈崩了吵起来。我敢保证，是修战先动的手，小鹏一时上头才开的枪。”
听完这番话，修壮气得咬牙，再次掏出东风三，枪口对准邢彪嘶吼。
“现在我也上头了，我一枪打死你行不行？”
邢彪连忙摆手往后退。
“修壮，咱们有话好好说，我过来不是找茬的，我是想把事情解决。你先把家伙放下。”
焦元南看了修壮一眼。
“别冲动，把枪收起来。”
修壮骂了一句，还是把东风三收了回去。枪往腰里一插，他整个人还在抖，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邢彪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继续说道。
“咱们先不争论谁对谁错，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修战大哥这边有什么想法，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我全都接着。”
焦元南瞥了一眼病房里的修战，再看向邢彪。
“也就你一个人过来。你但凡带一个手下，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医院大门。你也不必多说，要是在这里动手，传到冰城圈子里，所有人都会笑话我们。你先回去，等修战伤口处理完毕，这事是谈是了结，由他本人说了算。”
邢彪连忙点头。
“好，壮哥，话我跟你说清楚。我带了十万块，先留给修战大哥养伤。”
他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两手递过去。
他话音刚落，修壮上前一把将钱打掉在地，指着邢彪怒骂。
“你打的主意是什么？把我哥打伤，拿十万块就想了事？你疯了？拿着你的钱赶紧滚！再废话一句，我对你不客气！”
信封摔在水磨石地上，封口崩开，一沓一沓的票子散出来，滑到墙根底下。走廊里没人去捡，谁也没动。护士站的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邢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两下，咬牙开口。
“行，那后续怎么谈，咱们电话联系。”
邢彪转身离开医院，直接回到自己的娱乐城。
七彩娱乐城在一条不算宽的街上，门脸做得花哨，两排霓虹灯管白天也亮着，门口立着两块牌子，一块写游艺，一块写台球。里头大厅铺着红地毯，跑马机、老虎机一排一排摆着，机器转起来的声音嗡嗡地响，烟味、香水味、汗味压在头顶上散不出去。
他刚进门，邢鹏、老刀一行人立刻围了上来。
邢彪看着邢鹏，压着火气骂道。
“你这件事办得太蠢。我之前反复叮嘱你，你就是不听，做事太冲动。你去跟曲侠要钱，撞见修战，不该跟他硬拼。你完全可以先撤，等他走了再过去。这下好了，修壮不会善罢甘休，摆明了要跟我们玩命。”
邢鹏一听玩命，梗着脖子。
“玩命那就接着干，我还怕他？真刀真枪谁怕谁！”
邢彪瞪着他。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老刀，你这两天别露面，出去躲一阵，去松北老李的木材厂。那边地方隐蔽，厂子也安全，你去那边避避风头。”
老刀不服气。
“大哥，我们怕他？再说这事不至于吧，明明是修战先动手，我是帮小鹏，我没有错。”
“让你走你就走！”邢彪沉声说道，“修壮、修战是什么来头，你不清楚？他们和焦元南是什么交情，你心里没数吗？凭我们，硬拼根本讨不到好处，听我的安排。”
老刀低声嘟囔。
“哥，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他们会不会直接过来砸场子？”
邢彪摆了摆手。
“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应对。你赶紧动身，没有我的电话，不许随便回市里，听见没有？”
老刀应下。
“行哥，我这就走。”
邢彪又开口。
“老刀，你跟邢鹏一起走，路上互相照应。”
老刀跟着邢鹏，动身赶往松北。
邢彪独自站在原地思索。
大厅里的机器还在转，灯管的光落在红地毯上，一晃一晃。刚才围着他的一圈人散开了，老刀和邢鹏从后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邢彪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烟灰落在鞋面上也没弹。
焦元南刚才的态度，加上修壮红着眼要拼命的样子，他心里清楚，等修战、修壮和焦元南凑在一起商量完，大概率会直接找上门。真要是打过来，他根本挡不住，场子一定会被砸烂，往后在冰城再也没法立足。一旦栽这么大跟头，名声直接就毁了。这些年他靠着这家娱乐城和手里那点放贷的生意撑场面，场子一砸，钱路一断，他邢彪在冰城就是个笑话。
烟烧到手指，他才把它摁灭在烟灰缸里。
邢彪越想越不安，转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道里世学大哥的电话。
世学大哥住在道里，是那一辈里还站得住的老大哥。年纪不小了，头发白了大半，可圈子里但凡有点事摆不平，还是有人往他那儿跑。他不轻易出头，出了头也不白出，这中间的分寸，冰城混江湖的都懂。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学哥，是我，邢彪。”
“邢彪啊？”世学大哥淡淡应了一声，“大白天给我来电话，有事？”
“学哥，你这会儿忙着呢？”
“跟几个兄弟在外头搓麻将，你说，我听着。”
那头果然有洗牌的哗啦声，还有人在边上说笑。
邢彪声音一紧，急声道：“学哥，麻将先停一停，这事不是闲扯的小事，挺急的。”
世学大哥闻言，对着旁边喊了一句：“林哥，过来替我打两把。”
随即又对着话筒说道：“行了，不玩了，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麻将桌上的人被赶到一边，椅子腿在地上磨了一下，门也带上了。听筒里安静下来，只剩一点风声。
邢彪这才开口，语气带着委屈：“学哥，是这么回事。有个商户欠我一笔钱，拖了许久一直不肯还。我就让我弟弟小鹏上门去收账。欠债还钱，上门要钱本来理所应当。可偏偏要钱的时候，撞上修战了。你也知道修战的性子，爱揽闲事，什么事都想往自己身上扛，当场就把这事拦了下来。”
邢彪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笔钱不是三万两万的小数目，整整七百万。他上下嘴唇一碰，就让我们直接算了，这哪能说算了就算了？”
电话那头没出声，只有打火机嗒地一响。
“我弟弟小鹏性子冲，几句话没谈拢，当场就跟修战吵翻了。是修战先动的手，抬手就打了小鹏。小鹏那脾气哪忍得住，当场抄家伙，把修战给崩了，现在修战还躺在二院。”
世学大哥闻言一惊：“邢彪，你说什么？把修战给崩了？伤得重不重？”
“倒也没致命，子弹打在大腿上，削掉一块肉，骨头没伤到。”邢彪接着叫苦，“可他弟弟修壮，跟疯了一样，一门心思要找我拼命。我寻思着去医院好好商量，结果我刚到那儿，他直接拿枪对着我。焦元南也在医院，摆明了跟他们一头，只要修战一句话，立马带人过来找我算账。学哥，你帮我出面摆一摆，从中说和。不管是赔钱还是别的法子，都好商量。咱们都是这片混的，要是让道外这帮人把咱们压下去，你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世学大哥淡淡开口：“邢彪，你别给我扣这顶帽子。我这岁数，早就不想掺和江湖上的纷争了。”
邢彪连忙趁热打铁：“学哥，你在冰城的威望摆在这儿，你手下随便出来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哥。再说，咱们都是老相识。我虽说不是跟着你混的，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敬重你。这事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栽跟头。这事要是能平下来，学哥，我必有重谢。”
世学大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邢彪，你这话有一句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个人，最重情义。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虽说交情算不上过命，但第一，咱们同属一片地界；第二，你主动把电话打给我，是给我面子，这个忙我得帮。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从中调和，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毕竟是你这边把人给崩了，人家要报仇，情理上说得过去。”
邢彪急忙打断：“学哥，别的不用多说，就麻烦你帮我协调。”
“焦元南是什么性子，你心里清楚，修战兄弟也不是好劝的。我只能帮你去说说，要是劝不动，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明白明白，全靠学哥费心。”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修战在病房里躺着，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裤腿被剪开了，露出里头一层一层的绷带。换药刚完，医生把托盘端走，护士把床头的小灯关了。屋里一股药味，窗帘拉着一半，窗外是二院旧楼灰扑扑的墙。
修战这个人，国字脸，眉毛浓，平时不笑的时候看着就压人。这一枪打在腿上，子弹削掉一块肉，钢珠一颗颗取出来，他硬是没哼一声，只是额头上全是汗，枕巾湿了一片。
修壮紧紧攥着修战的手，声音焦灼：“哥，疼不疼？”
修战眉头紧锁，忍着疼骂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挨一枪，哪有不疼的道理！”
修壮说护士已经把钢珠取干净了，养些日子就能下地。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只手攥得更紧。
修战把手抽出来，往被子上一放。
焦元南在一旁开口：“修战，废话少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修战眼底戾气翻涌，一字一顿：“钱，我一分不要，别的也不谈。就一个字——干！邢彪，还有他那个弟弟邢鹏，之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打断他的腿，我修战这口气咽不下去！”
修壮当即应声：“哥，你说得对，干他！我现在就召集兄弟，直接端了他的娱乐城，把他场子砸了！邢彪敢露头，连他一起收拾！”
修壮说着就要往外走，手已经摸到门把手。
这话还没落地，焦元南还没来得及表态，修战枕边的大哥大骤然响了。
那台大哥大又大又沉，黑塑料壳子，天线拉得老长，响起来跟警笛似的，在病房里震得人耳朵发麻。修战低头扫了一眼号码，心里咯噔一下——是世学大哥。不用想，这老大哥，是来给邢彪当和事佬的。
他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接。
焦元南在一旁看得分明，开口：“接吧，听听世学大哥要说什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修战按下接听键。
“喂。”
世学大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哎，修战。听说你受伤了，伤势怎么样？”
“还行，不算要命。”修战淡淡回道。
世学大哥叹了一声：“听说你出事，我一直惦记着。等会儿我抽空去医院看看你。”
“不用麻烦学哥，没那么严重。”
“你说伤势不重，我心里才敢开口。要是伤得太重，这话我都不好意思说。”世学大哥顿了顿，“既然无碍，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唠唠。”
修战直截了当：“学哥，你是来替邢彪摆事的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修战，先别把事情往绝路上逼。邢彪跟我有旧交情，这事他找到了我。”世学大哥放缓语气，“你也说了伤得不重，依我看，以和为贵。咱们在江湖上混，没必要把事态越闹越大。”
修战追问：“学哥，那你的意思是，让他拿钱了事？”
“邢彪心里知道错了，他弟弟小鹏就是个愣头青，你没必要跟一个毛头小子置气。”世学大哥慢慢劝道，“不用你亲手收拾他，他这种性子，在外面混，早晚要栽在别人手里。死在别人手上，总好过栽在你手上，免得你背上麻烦。邢彪说了，找个地方摆酒赔罪，该道歉道歉，该给的赔偿一分不会少。这是我的想法，你是当事人，最终拿主意的是你。”
修战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钱，我一分不要，他的酒，我也不稀罕。邢彪和他的娱乐城，我可以不去闹。但是邢鹏，我必须抓到他。只要抓到，我绝不会放过他。另外，曲侠那笔账，到此为止，一笔勾销。他们是设局挖坑坑人，这笔钱，不能再追了。邢彪心里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你帮我转告他。”
世学大哥在那头愣了片刻：“不是，修战，我好心过来给你们说和，你这条件，实在让我难办。”
“学哥，我话说在前头。你出面调停，这份面子我给。邢彪我不动，但邢鹏，我一定要找。”修战的语气没有一丝松动。
世学大哥沉吟片刻：“元南是不是在你旁边？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聊两句，我也是为了两边都好。”
修战把大哥大递给焦元南。
焦元南接过来，走到窗边，听筒里传来世学大哥的声音：“元南，我知道你跟修战是一条心。修战刚挨了一枪，换谁都压不住火气。可咱们都不是小孩子，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讲究的本就是大事化小。事情再往上升级，最后谁都收不了场，你明白吗？”
焦元南一声冷笑：“学哥，话说起来简单。邢鹏是邢彪的亲弟弟，邢彪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弟弟被我们收拾。就算不是亲弟弟，是自己手下兄弟，他也不会撒手。你清楚我和修战、修壮的交情，这事不可能轻飘飘揭过去。”
焦元南顿了顿，继续说道：“倘若一开始是修战没事找事主动挑事，那是我们不讲理。可现在是他们十几号人带着家伙，把修战给崩了。曲侠赌局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也不跟你细说，邢彪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本就是他们设局在先。修战上门讨一句公道，没有半点错处。”
“学哥，你也别在中间拦着了。这话你带给邢彪：邢鹏不交出来，我们就会一直找。这件事，没有谈的余地。”
世学大哥在那头沉默许久，无奈开口：“行，我懂了，再聊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电话挂断。
焦元南把大哥大递还给修战，没说话，只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和推车的轱辘声也一起进来了。
世学大哥转头，立刻给邢彪回拨过去。
邢彪在办公室里守着手机等了快十分钟，一接电话就急着问：“学哥，怎么样？谈成了吗？”
世学大哥语气不善：“还能怎么样？人家看在我出面的份上，答应不找你、不砸你的场子。”
邢彪一下子松了口气，语气狂喜：“学哥，还是你面子大！这份恩情我记牢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肩膀都塌了下来。
“你先别急着高兴。”世学大哥话锋一转，“他们不找你，但是邢鹏把修战崩了，江湖恩怨归江湖恩怨，他们一定要抓到邢鹏，抓到之后，这事不会善了。还有曲侠那笔账，里面的内情我不多问，他们说了，这笔账就此抹平。”
邢彪瞬间急了：“学哥，邢鹏是我亲弟弟，我不可能交出去！他是不是觉得在冰城没人能治得了他？还有曲侠这笔账，说平就平？我挣的就是这个钱！白纸黑字的欠条摆在那儿！”
“邢彪，你跟我硬气没用。”
“学哥，我不是跟你顶撞，只是这事我没法答应。”
世学大哥冷声道：“邢彪，我自认已经仁至义尽。换别人，我根本懒得蹚这浑水。话我带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不等邢彪再说，世学大哥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忙音。邢彪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半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窗外的霓虹灯管嗡嗡响，楼下大厅里跑马机的马达声透过地板传上来。他越想越觉得窝火，胸口那股气顶得慌，抓过手机，直接拨通了焦元南的号码。
焦元南接起：“喂。”
“元南，你听我说，让我交出我弟弟，这绝对不可能。换作是你，你能把自己兄弟交出去吗？”
焦元南直接打断：“邢彪，多余的废话不用多说。人不交，账不平，这事就不算完。”
邢彪火气上来：“焦元南，你们这么做，未免太不讲究了！”
焦元南冷笑一声：“这事本就不是我的事，是修战的事。修战怎么说，就怎么来。既然你不肯服软，那咱们索性就碰一碰。我不欺负你，也不玩阴的。你定时间、定地点，两个小时或者三个小时都行，要么你约地方，要么我们直接去你的娱乐城找你。我提前跟你打这个招呼，不算欺负你。”
邢彪怒火上涌：“焦元南，你真当我怕了你？邢鹏是我亲弟弟，我不可能交！曲侠拿的是真金白银，欠条白纸黑字，就凭他们几句话，这笔账就能不认？凭什么？”
“凭什么？”焦元南声音冷下来，“邢彪，你不用在电话里跟我吵。牌桌上的猫腻，李军是什么角色，你心里一清二楚。那天老田和李军在外面说话，设局坑曲侠这件事，不止曲侠一个人听见。你当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还要我一件件给你抖出来吗？”
邢彪干脆耍起无赖：“李军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邢彪，你嘴倒是硬。”焦元南缓缓说道，“咱们不玩虚的。我焦元南要动手，一定打得你心服口服。我跟你把话说死：如果这件事真的冤枉了你，那修战这一枪就算白挨，这事就此翻篇，我们不再找你。可如果查实是你设局下套，那收拾你，理所应当。你不用跟我喊，在家等着。道理归道理，动手归动手。”
“行，焦元南，我等着你们。”
电话猛地挂断。
焦元南心思缜密，这几年在江湖摸爬滚打，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挂了电话，他立刻喊来黄毛：“带人去学院路，抓李军，他是关键证人。”
黄毛应了一声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要不要多带人，焦元南摆摆手，意思是够用就行，动静越小越好。
黄毛领命，立刻托熟人打听。他先给学院路那边看场子的人打了个电话，又托一个跑出租的兄弟在市场上转了一圈。没多久，消息传回来：刚才有人在学院路市场看见李军，蹲在路边看人下棋，这会儿应该还没走。
黄毛二话不说，带着一众兄弟，手里全部揣着家伙，风风火火直奔学院路市场。
学院路市场是个露天的大集，冬天也照常开。卖冻梨的、卖糖葫芦的、卖猪下水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铁皮炉子上坐着大锅，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市场靠里那片空地上，常年摆着几个象棋摊，棋盘画在木板上，棋子磨得发亮，周围总能围上一圈人。
此刻的李军，正蹲在路边，看两个老头下象棋，双手插兜，嘴上还不停指点。
他穿一件半旧的皮夹克，头发乱着，蹲在人群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
老头刚拿起马，李军立刻开口：“大爷，你这步不能走马！先平炮防守，直接走马，这盘必输！”
老头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要下你来下！我们俩好好下棋，就听你在旁边聒噪。”
李军还不乐意了：“我好心提醒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老头也来了火气：“就你棋艺，一个臭棋篓子，还好意思指点别人！”
周围看棋的几个人笑出了声。
李军挨了一顿呛，嘴上不服，身子却没挪，依旧伸着脖子看热闹，丝毫没留意黄毛一行人已经悄悄围了上来。
黄毛从人群后头挤进来，站在他背后两步远的地方，把棉袄的下摆一掀。
黄毛一声大喝：“李军！”
李军猛地回头，一眼认出黄毛，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他心里清楚，邢鹏开枪打伤修战的事早就传遍冰城圈子，这下多半是赌局设套的事情露馅了。他转身拔腿就想跑。
他刚迈开步子，二弟直接从腰间拽出五四式，对着天上“砰”放了一枪！
枪声在市场上炸开，摊子上的人一片惊叫，卖冻梨的把秤都扔了，看棋的两个老头连马扎都顾不上拿，抱着棋盘往边上的棚子里钻。
“李军！你敢跑？敢跑直接打断你的腿！”
一声枪响，李军吓得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点头哈腰。
“黄毛兄弟，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家伙了？”
黄毛脸色冰冷：“少废话，跟我走一趟，南哥找你。”
“南哥？”李军连忙推脱，“兄弟，我家里还有急事，麻烦跟南哥说一声，等我有空，我亲自上门拜访。”
“谁跟你商量！走！”
黄毛伸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人塞进车里，一路疾驰，直接带回医院病房。
黄毛把人从车上拽下来，一手揪着后领，一手推着后背，从急诊楼门口的台阶一直推到二楼。李军一路踉跄，鞋都掉了一只，也不敢弯腰去捡。
一进病房，李军当场吓懵。修壮站在一旁，双目圆睁，一脸凶相，仿佛随时会动手。焦元南转头看向他。
病房里人不少。国栋靠着窗台，李毅站在门口，王新宇和吴海在墙边站着。床上的修战没说话，只是把眼睛睁开了，往门口这边看。
李军颤着声音，挤出笑脸：“南哥，不知道找我，是有什么事？”
焦元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别跟我装糊涂，李军。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听清楚。曲侠那局赌局，是不是邢彪找你们搭伙做套，坑曲侠的钱？实话实说。”
黄毛在旁边把枪拽出来，枪口直接顶在李军后腰。
冰凉的枪管隔着皮夹克顶上来，李军整个人一僵，膝盖往下软。
“老实交代，听见没有？敢有半句假话，今天绝饶不了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李军吓得腿肚子发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慌忙辩解：“南哥，我就是跟着凑个热闹，跟着玩两把，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着还往前凑了半步，想伸手去拉焦元南的袖子，被黄毛一枪管顶了回去。
修壮本就憋着一肚子怒火，看见李军油滑抵赖的样子，火气直冲头顶。病房角落放着一个老式玻璃暖瓶。他一把抄起暖瓶，二话不说，狠狠朝着李军脸上砸下去！
砰！
老式暖瓶内胆应声炸开，碎片四溅。
热水、玻璃碴子、塑料壳一起飞到墙上。李军被这一下砸得整个脑袋往后一仰，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李军脸上，鲜血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李军疼得惨叫一声，捂着脸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
修壮眼神凶狠，直接抽出腰间东风三，枪口死死抵住李军的脑门。
“李军，你还敢跟我嘴硬？今天我直接崩了你！”
李军的裤腿下面洇出一片湿痕，人顺着门框往下出溜。他太清楚焦元南和修壮的手段，哪里还敢隐瞒，连声哭喊：“别动手！我说！我说！”
李军捂着满脸淌血的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再也不敢藏半句，一股脑把前因后果全抖了出来。他哭丧着脸，声音发颤。
“确实是邢彪张罗的，把我们这帮耍钱的都喊过去搭局。我们手上虽说都懂点牌上的门道，但对付曲侠根本用不着耍手段。好几个人围着他一个人陪玩，想让他输多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早晚得把他掏空！”
血从指缝里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一滴一滴。他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说话的时候嘴里含着血沫子，含糊得厉害，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焦元南目光沉沉盯着他，冷声打断：“少说废话。邢彪是不是许诺，事成之后一人给五万？你拿到多少了？”
李军慌忙点头：“是是是，给了！先给到我两万，说是等把曲侠这笔钱彻底榨干净，剩下三万再补齐。”说完他眼巴巴看着焦元南，身子往后缩，哀求道，“南哥，我该说的全说了，一点假话都没有，你放我走吧，往后我再也不敢掺和这种局了。”
焦元南扯出一抹冷笑，轻轻摆了摆手：“走？你现在走不了。这样，一会儿跟着我们去邢彪的七彩娱乐城，当着他的面，把刚才这番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少一个字，我绝不饶你。”
李军闻言，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牙齿都打颤：“大哥，我要是去了，当面把这事捅开，邢彪心狠手辣，他哪能放过我？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这话刚落，一旁的修壮眼睛猛地一瞪，戾气直冒：“你怕邢彪，就不怕我？邢彪能不能动你还不好说，今天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扒你的皮！好好掂量掂量！”
李军这下是前有猛虎，后有豺狼。他本就是个靠赌混日子的散人，哪有别的选择。邢彪的报复是往后的祸事，可眼下焦元南和修壮攥着他的命，当下就能让他吃苦头。孰轻孰重，他心里透亮。他咬咬牙，连连点头：“行，我跟你们去，我去。”
焦元南颔首：“走。”
修壮身边已经聚拢了一众兄弟，国栋、李毅全都在。修战撑着病床，硬要起身。焦元南见状连忙劝：“战哥，你就别跟着去了。”
修战眉头拧成一团，骂道：“不行，我必须到场。邢鹏那小子，我亲手抓到，亲手了结他。”
他抓着床沿，一寸一寸把自己撑起来，腿上的伤一使劲，纱布上立刻洇出一小片红。修壮赶紧过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焦元南这边兄弟二十来人，加上修战、修壮带来的人手，拢共四五十号人，十台车子浩浩荡荡，直奔七彩娱乐城。
车是从医院后门一溜排开的，前头两台轿车，中间夹着面包，最后还跟着一台拉货的旧吉普。人手分散着上车，家伙都裹在棉袄里、藏在座椅底下。李军被塞进中间那台面包的后排，脸也不擦，血糊糊地瘫在座位上，两边各坐一个人。
车队停在马路边，也就是抚顺斋斜对面，隔着马路，娱乐城就在眼前。
抚顺斋的招牌还在头顶上挂着，门脸不大，屋里透着昏黄的灯。马路那边，七彩娱乐城的霓虹灯管一排排地亮，红红绿绿地映在结了冰的路面上。
众人拉开车门，纷纷抄起家伙，正要过马路冲过去，一眼就看见娱乐城门口停着两台蓝白警车，八九个民警或是靠墙闲聊，或是抱臂值守。
那两台警车就停在娱乐城正门的台阶下面，车顶的警灯没转，蓝白漆在霓虹灯下泛着一层冷光。民警穿着棉警服，有的靠墙站着抽烟，有的抱着胳膊在门口来回走，其中一个还跟娱乐城看场子的小子说了两句话，笑了一下。
车里的人都僵住了。已经推开的车门又轻轻合上，握在手里的家伙往棉袄里塞。
焦元南低声骂了一句：“好阴的路子，居然把警察搬来了！”
修壮往前探了探头，火气上头：“不是咱们报的警，怕什么！警察在这儿也挡不住，该干照样干！”
焦元南狠狠瞪他一眼：“你疯了？不许乱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喂，邢彪。之前不是挺横，等着跟我们碰一碰吗？我人已经到地方了。”
听筒里传来邢彪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焦元南，我不报警能行吗？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过来，我打得过吗？警察本来就是维持秩序的，我报警有什么错？”
焦元南冷笑一声：“邢彪，你可真有本事。但你记牢，修战这口气，我们早晚要讨回来。”
邢彪在那头嗤笑一声：“焦元南，别拿这话吓唬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就在冰城待着，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焦元南反倒没动怒，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行，你厉害。邢彪，你等着，早晚让你见识清楚。”说完，啪地挂断电话。
国栋凑上来低声问：“南哥，接下来怎么办？是硬上，还是先回去另想办法？”
修壮往前一步，提议：“要不这样，挑几个兄弟想办法把门口警察引开，我们带人冲进去，速战速决，完事立刻撤！”
焦元南抬手拦住：“不行。人家早有防备，别贸然动手。老话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所有家底、生意全扎在冰城，舍不得走。收拾他不差这一时半刻。”
李毅也跟着劝：“壮哥，听南哥的，咱们先撤，以后有的是机会。”
修壮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好，听元南的。邢彪，你给我记死，哪天落到我手里，我绝不留你！”
焦元南一挥手：“撤。”
一行人转身回到车上，心里的怒火半分没消。车门一台台关上，车队调头，从娱乐城门前那条街上退出去。李军缩在后排，连气都不敢喘，脸上的血把座套洇了一片。
再说这一批警察，来头另有隐情。不是市区的警力，是故乡下属派出所的。
邢彪的把兄弟高兴，正是这个所的所长。两人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后来一个下了海，一个穿了警服，这些年一直没断过来往。邢彪逢年过节往所里送东西，高兴家里有什么事，也是邢彪这边出人出钱。这层关系，冰城道上不少人知道，只是没人往外说。
之前邢彪早就听说焦元南约他要动手，他心里清楚，在冰城找社会上的人帮忙，没人敢跟焦元南作对，花钱都雇不来。万般无奈之下，他拨通了高兴的电话。
电话接通，邢彪急声喊：“高兴！”
高兴应声：“大彪，怎么了？”
“你赶紧带着所里弟兄往市里七彩娱乐城这边赶！”邢彪急得直冒汗，“焦元南带人过来找我麻烦，要砸我的场子！我在道上根本扛不住他！”
高兴一惊：“谁这么大胆？是焦元南？”
“就是他！小鹏开枪伤了修战那事，他不肯罢休，今天就要过来干我！你快点过来撑场面！”
“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就这么着，高兴带着十多名民警火速赶往市区。所里那两台警车全开出来了，后头还跟着一台借来的面包。人都是从班上直接叫走的，警服没换，帽子扣在头上，一路上谁也没问去干什么。
到了娱乐城，高兴把人分成两拨，一拨在门口守着，一拨上楼，安排在邢彪的办公室里坐着。门口的民警靠在墙边，抽烟的抽烟，闲聊的闲聊，看着就跟正常巡逻一样。
亏得焦元南按住了冲动的修壮，不止门口的八个人，楼上邢彪办公室里还藏着七八个民警。就算把楼下的人引走，上楼也是自投罗网。一旦和警方起冲突，那性质就彻底变了，别说在冰城立足，根本无处藏身。这帮人手上都有生意家业，修战的摊子铺得那么大，不可能为一场冲突亡命跑路。
焦元南一行人撤走之后，高兴跟邢彪说：“焦元南他们已经走了。”
邢彪松了口气：“走了，还是你管用。”
他往沙发上一坐，才发现后背的棉袄都湿了。
高兴撇撇嘴：“放心，这两天我安排轮休的民警，常过来这边守着。”
邢彪立刻应下：“明白，兴哥，你的好处少不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数出两沓钱，直接塞给高兴。高兴没推，顺手塞进棉警服的内兜，拍了拍。随行的几个民警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往后几日，便时常在娱乐城里守着，帮邢彪镇场子。
焦元南这边，一伙人回到物流园，聚在那间办公室里商议对策，首要目标就是抓到邢鹏。大伙都清楚，邢鹏肯定已经藏起来了。同时还要提防邢彪这边转头去找曲侠报复。
茶几上摊着一张冰城地图，几个烟盒压着边角。黄毛、大江、大平、国栋、李毅都在，李军被扔在楼下值班室，两个兄弟看着。
修壮开口：“他要是敢去找曲侠，反倒省得我们到处找人。”
焦元南点头安排：“大壮，咱们兵分两路。你带兄弟守在曲侠的装潢市场，盯着那边，防止他们上门寻仇。只要他们敢露面要账，直接拿下。剩下的交给我。我给圈子里相熟的人传话，谁抓到邢鹏、老刀，一人五万。”
五万块一出口，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在九十年代的冰城，这不是个小数目，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两三年。
消息很快传遍冰城江湖，道里、道外、香坊、故乡、江北，混社会的全都听说了这场恩怨。茶楼里、浴池里、货站门口，只要有人扎堆，就有人在说修战挨枪、焦元南放赏的事。有的人打听邢鹏长什么样，有的人干脆去找熟人问老刀的下落，都想挣这五万块。
邢彪自然也收到风声。当晚，他偷偷给躲起来的邢鹏打去电话。
“老弟，记住，千万不要露头。”
邢鹏在那头满心烦躁：“哥，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躲好久了。焦元南放话，抓到我、认出我都给五万赏金，圈子里人人都在找我。不如干脆跟他硬碰硬，总这么躲着，什么时候是尽头？”
邢彪低声呵斥：“听我的！我这边正在布局，很快就有动静，别擅自出去惹事，老老实实待着！”
邢鹏满心憋屈，只能应下：“行，哥，我知道了，在这待着实在熬人。”
撂下电话，邢彪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没动。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打在桌面上，照着一沓欠条和账本。他伸手把账本翻开，翻到曲侠那一页，七百万的数字写在上头，底下是几笔利息。
他心里也慌。长期雇民警守场子，开销源源不断，钱一点点往外流。而且焦元南的名头压着，他娱乐城生意一天比一天惨淡。赌局最看重信誉，设局坑曲侠这件事传开之后，做生意的、来玩的全都忌惮，没人敢上门，场子只出不进，眼看撑不住。更要命的是，费尽心机布下的局，七百万一分没拿到，还把修战给得罪死了。
他合上账本，摸出烟盒，抽了半盒，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一个小山。
邢彪思来想去，拨通高兴的电话。
“喂，高兴，我邢彪。”
高兴问道：“怎么了大彪？我派过去的人，你打发回来了？”
“不是，这么守着不是长久办法。”邢彪声音压得很低，“焦元南这个心病，我必须除掉。”
高兴一愣：“你打算跟他动手？”
“真硬碰硬我肯定打不过。”邢彪苦笑，“但我有个主意。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发小，我不跟你绕弯子。你能不能出面，帮我设个局？”
高兴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出面？焦元南跟上面不少领导关系都很硬，我在他面前根本不够分量。”
“你听我说！”邢彪急道，“他身上本身就有不少旧案子。我把他约出来谈判，他肯定带着一众兄弟，身上少不了家伙。只要抓个现行，人赃并获，谁来求情都没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