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5 月,上海浦东大飞机车间里,一排崭新的 C919 停着,座椅装好了,线束接通了,机翼的漆也喷完了。

就差翼下那两台发动机,这一等,整整 36 天,一个季度的产业链,全悬在这两台机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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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台发动机是美法合资 CFM 公司造的 LEAP-1C,2025 年它被美方列入两用物项管制清单,每一台对华出口都要商务部单独审批。审批节奏、数量和时间,由美方决定。

2025 年 7 月供货通道重开,规则跟着变了,过去按批次放行,商飞按排产计划一次报若干台,改成一台一台走流程,审批周期从 30 天拉到 60 天,最长超过 90 天。全年获批数量压到刚够组装二十来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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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又传出零部件出口许可要设数量上限,起落架、航空液压油都进了清单,不是彻底关门,是让你算不清下一台哪天到。

2025 年 9 月,商飞把全年交付目标由 75 架砍到 25 架。年底结算,实际落地 15 架,其中 8 架是 11 月、12 月供货松动之后赶出来的。

数字看着悬殊,但飞机本身没掉链子,2026 年前三季度,C919 搭载旅客 445.4 万人次,飞 125 条国内航线,比 2025 年同期多 60 条,单机日均班次已经接近空客 A320 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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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月 12 日,北京到乌兰巴托的常态化国际商业航线开通,截至 9 月底累计交付 43 架,其中 2026 年前三季度交付 11 架。手里确认订单超过 1150 架,对外披露订单接近 1500 架,国航、东航、南航各自承诺百架以上。

换发动机不是换个牌子,2011 年 CFM 跟商飞签动力合同时,发动机、短舱、反推装置是一整套打包进来的,整机的气动外形、重量分布、接口尺寸从图纸阶段就围着它设计。

真要换发,整机匹配、适航取证、维修网络、备件体系全部得重来一遍,这也是过去两年产能被卡得这么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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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装线等发动机的这两年,另一条线一直在推进,长江 1000A,代号 CJ-1000A,中国航发商发研制,立项已经十几年。2017 年高压压气机取得突破,年底验证机装配完成,2018 年首台整机点火;2023 年第一次挂上飞机。

民用航发的考核规则和军用完全两套,拉普通乘客的飞机,发动机要扛住数万小时连续运转,空中停车概率压到无限接近于零,每一条适航条款背后都是真实事故换来的底线。

按全球通行规则,全新民用发动机不能直接装机载客,必须先在四发空中试验台上完成高空挂飞,万一被测发动机出问题,剩下三台要把飞机带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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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试验台此前全球只有波音 747、伊尔 - 76 那种老四发飞机干过,国内没有现成经验,团队把运 20 的挂架和气动外形重新改装加固,搭出一套国产民用航发空中试车体系。

三年多下来,鸟撞、结冰、风扇叶片断裂包容、高空极限起动、进气畸变、超长运转容错,一项一项过。到 2026 年一季度,累计完成 6142 小时极限工况试验,317 项适航科目全部闭环。

高原、极寒、暴雨、冰晶积雪工况全部通过,零下 45 摄氏度的极寒起动测试中,它比 LEAP-1C 早 8 秒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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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6 月 30 日,改装后的运 20 挂着这台发动机完成取证试飞首次飞行。从这天起,它告别研发团队自测的科研试飞,进入民航局全程监督的取证阶段,所有流程、数据、工况记录都要进入型号合格证的官方证据链,整机设计、零件工艺、装配路线基本定版。

2026 年 9 月,官方口径确认验证机全流程走完,正式进入取证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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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最刺眼的一栏摆出来,CJ-1000A 的商业飞行小时是 0。LEAP 家族全球累计运行 8800 万小时、3800 万个起落循环,签派可靠度 99.95%;装在 C919 上的 LEAP-1C 国内安全飞行近 9 万小时,首次翻修门槛 25000 小时。

能不能装机看那张证,装上之后航司敢不敢用,看长年累月的真实航线数据。造出合格航发和造出能长期商业运营的航发,中间隔着一整代工程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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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参数已经翻过去几项,自重 3.035 吨,LEAP-1C 为 3.935 吨,轻了 900 公斤;推重比 4.5 对 3.3;推力 13.5 吨,LEAP-1C 在 13.0 到 13.7 吨之间;涡轮前温度 1700 摄氏度,LEAP-1C 在 1620 到 1650 之间;油耗低约 7%。

900 公斤减重摊到 20 年服役期的每次起落,航司拿到的是航程和客座率两个自由度。国产化率 91.4%,高温合金国产化 85%,航空钛合金 90%,复材结构件 75%;风扇叶片走碳纤维复材路线,高压涡轮叶片用国产单晶高温合金,控制系统代码自主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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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供之后,国家层面的加码很快,2026 年政府工作报告把航空产业列为新兴支柱产业,"十五五" 规划把国产航空发动机列入国家级攻坚清单,商飞早已把 CJ-1000A 写进 C919 中长期主力动力选项。

上海临港第二条总装厂落成,总投资 119.5 亿元,规划 4 条智能化总装生产线,年产能 150 架,单机装配周期从 3 个月压到 45 天,2027 年满负荷运转。2026 年 5 月,上海商航成为中国首家 CFM LEAP Premier 维修店,拿到 LEAP-1C 授权维修资质,国内售后环节同步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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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7 月美国恢复发货,是现实考量,彻底关死的代价开始不划算,双方都清楚。同期中美经贸磋商中涉及的波音飞机采购,放在这个背景下看,能理解当时国产动力尚未成熟的处境。

审批松紧的依据,是替代方案离成熟还有多远。2026 年 6 月取证首飞落地之后,这个依据本身已经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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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发动机背后是高温合金、钛合金、复合材料、单晶叶片、全权限数字控制这条链。这条链打通,做出来的不只是 C919 的动力。C929 宽体客机已经进入详细设计阶段,290 座级,航程 6480 海里,动力从图纸阶段就锁定国产 CJ-2000,高空台累计试车 3000 小时,峰值推力 35.2 吨。C919 走的是先借进口动力保首飞、再逐步替换的路子,C929 从设计源头就没有考虑依赖进口。

圈内比较靠谱的时间表是,2027 到 2028 年间拿下型号合格证,之后还有换发适配、挂架调试、油路与航电对接、航线验证、生产审定等一长串工作,2030 年前后进入稳定产能爬坡。起步阶段两种动力并线装配,逐步替代。国内密集的航线和高频次起落,恰好是验证国产动力最充足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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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10 月,南航的 C919 开始执飞可持续航空燃料航班。

从 2025 年停线 36 天、年交 15 架,到 2026 年 6 月取证首飞、临港二厂为年产能 150 架预留位置,再到 C929 从设计源头锁定国产动力,这一年多推进的不是某一台发动机,是整条民用航空动力产业链从依赖外部审批走向自主可控。

等型号合格证落地、国产动力稳定装上 C919 执飞商业航线之后,排产节奏和采购谈判的主动权会换到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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