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钰说过一句很重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敬佩的人,是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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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钰的母亲王淑贞出生于江苏如皋的书香人家,自幼读诗书、习音乐,信佛,性格温柔,骨子里却极有主意。

1927年到1941年,她生下了十三个孩子,八个女儿,五个儿子。日子原本是富足安稳的,丈夫李浩民经商,家底厚实。

变故发生在1949年。春节前夕,李浩民搭乘“太平轮”赴台,轮船在舟山海域与货轮相撞沉没,近千人罹难,李浩民不幸遇难。

消息传到家里,王淑贞没有当着孩子的面哭。她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门外是十三个孩子,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几岁。母亲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脸上却没有泪痕。她只说了一句:吃饭。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李浩民的名字。

一个寡母,十三个孩子,在举目无亲的台湾,天塌下来,她一个人扛。她帮人洗碗、洗衣、做饭、当管家、带孩子、做家教,凡是能挣钱的活,她都做。

更难得的是,太平轮失事之后,她变卖首饰,把丈夫生前欠下的债务一笔一笔还清。她告诉孩子:自家落难,也不能亏欠旁人。日子可以清贫,做人必须干干净净,衣服可以打满补丁,品行不能有半点污点。

十三个孩子,全部成才,其中五个孩子获得博士学位,其余全都是本科或硕士。

老大李昌铨(男),上海商学院毕业,从商

老二李昌铎(男),台湾农学院毕业,后在纽约大学从事科学研究

老三李昌钢(男),联合国非洲农耕顾问,美国环保水利工程师

老四李昌云(女),台湾中央政校毕业,在美国文具公司工作

老五李昌珑(女),上海家政学校毕业,从事时装设计

老六李小枫(女),台湾大学农化系毕业,后获美国匹兹堡大学博士,任纽约大学终身教授

老七李昌婗(女),台湾东吴大学毕业,后任美国柏林证券副总裁,美国石化公司总裁

老八李昌霞(女),美国杜鲁大学毕业,从事保险公司电脑设计

老九李昌萍(女),台湾东吴大学法律系毕业,任法院法官

老十李昌鑫(男),美国马里兰大学博士,任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研究院副院长

十一李昌钰(男),纽约大学博士,康州警政厅厅长

十二李昌如(女),台湾医学院毕业,从事护理工作

十三李昌芷(女),台湾新闻学院毕业,后在美国从事广告设计

除了李昌钰,这个家里还有一个极其出色的女儿——李小枫。她是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生物化学与分子药理学系的终身教授,实验室长期研究病毒机制、抗病毒天然蛋白与HIV传播,1999年前后,她的团队在人类唾液、泪液中发现抗艾滋病病毒的蛋白质成分,为艾滋病治疗开辟了重要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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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枫、王淑贞和李昌钰而李小枫的三个儿子,也是王淑贞一手带大的。当年王淑贞定居美国后,长期和李小枫一家同住,替忙碌的女儿女婿照顾三个外孙。她坚持教他们说中文、讲如皋方言,带他们读四书五经,给他们讲阴阳八卦。三个外孙都在十五岁那年,考入了哈佛大学。

一个从战乱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的女人,凭什么把两代人托举到这样的高度?答案不在什么高深的教育理论里,就在她做人的根底和做事的章法里。

第一,立身的根基,是精神上的“富养”。

骤然沦为单亲母亲,独自拉扯十三个孩子,王淑贞再苦也不在孩子面前掉眼泪。她用行动告诉子女:人穷不能志短,再大的风浪也要挺直腰杆。

她信佛向善,待人宽厚,自家拮据,仍愿意接济邻里。有一件事李昌钰记了一辈子:二儿子李昌铎经营的鱼塘出了意外,一名工人溺亡,旁人都说不是李家的责任,王淑贞却坚持赔偿,最后把鱼塘卖了。

物质上清贫,精神上却富足。她一辈子淡泊名利,只看重品行、学识与担当。这份底色,比任何遗产都厚。

第二,家教方法,是严格自律,把独立实干刻进骨头里。

在李浩民遇难前,家里即便有佣人,王淑贞也要求所有孩子也必须自己打理起居,凡事亲力亲为,不养成衣来伸手的惰性。

她给子女立下的家训,一辈子只有十五个字:“待人要好,做事要专心,少说话,多做事。”

她还教孩子们追求效率:“别人一小时做完的事,你用半小时做完,就比别人多出半生时光。”

第三,大的格局与眼界:跳出小我,身怀家国。

李昌钰从警校毕业,有了稳定公职,觉得可以安稳度日了,王淑贞却要求:硕士远远不够,一定要把博士攻下来。她不满足于子女仅仅“有一份工作”,她要每一个人都往学术和专业的顶端去走。

而当李昌钰不愿出任康州警政厅长时,她开导儿子:美国两百多年没有华裔坐上这个位置,你不能只考虑自己,要为海外华人开辟一条新路。

她反复叮嘱子女,哪怕定居海外,也不能忘记祖国。

百岁寿辰时,克林顿总统携夫人前来祝贺,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我要回去给中国小孩造学校。” 后来,江苏如皋多了一所以她命名的希望小学。

2003年3月6日,王淑贞在纽约去世,享年106岁。她从一个书香人家的女儿,到一个富商的妻子,再到一个在太平轮沉没后独自撑起十四口之家的寡母,最后成为一个把的传奇母亲。

王淑贞用一生证明: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物质的丰盛,而是一个人在绝境中站直的姿态,和一颗从不狭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