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者周思成在《看理想圆桌》的对谈里说了一句挺反直觉的话：历史学的魅力，恰恰在于跟当下保持距离。这场对谈由主播家瑞主持，周思成与历史写作者张向荣一起回顾了各自近十年的写作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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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路径都不算常规。张向荣从银行职员转成专职历史写作，周思成从中央编译局进入清华任教，同时开始非虚构写作。聊到历史与当下的关系，周思成给出的判断是：历史学跟当下关系最不密切，它的技巧与优势正来自与当下的长距离。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史家能用的材料本身就靠不住。周思成的说法是，只能借助残缺、被扭曲与反复筛选的史料去透视过去。张向荣拿傅雷家书里评价古迹的话作类比——「不要真的动感情」。读历史可以动情，但不必痛不欲生，也正因如此，读史才没有过重的心理负担。

相似不一定是真的相似

对谈里最锋利的一段，是关于「以史为鉴」的。周思成举「以日为鉴」为例：中日两国的市场经济状况、政府地位与作用差异很大，究竟在什么意义上可以类比，要打个问号。

他的原话是，仔细追究就会发现，这些事情发生的条件、作用的机制、内在的逻辑，其实完全是两回事。所以面对古今相似的现象，历史学家的本能反应是先压制惊讶，再去追问机制上的差异——真正严肃的一步，是在相似趋势下发现作用机制的不同。

张向荣补了一个自己的例子：唐代门下省的封驳权，和他做银行时审核公文的经历可以互证。但他同时强调，这种印证未必准确，可能只是自我确认。

「历史非虚构」是个权宜概念

谈到「历史非虚构」这个标签，张向荣认为它是大众出版市场成熟之后的产物：市场晚熟，需要一个有概括性的名词，于是这个词流行起来，也顺势回避了边界争论。

周思成借法学里「外行内行化」的说法提出，历史写作不该只是把故事讲给读者听，而要让读者理解史家如何甄别材料、如何建构叙事。他把这称为潜藏在「好看」之下的底层能力——要去做的，是把外行给内行化，让人知道历史学是如何思维的。

两人还提到史学风向的变化：主流史学从关注历史哲学、发现历史规律与演进阶段，转向关注个人本身和更细微微观的层面，性别、族群与小人物获得更多关注，写书人与读者群体的多元化也在推动这一转向。

人物重估同样受时代思潮影响。张向荣认为，王莽因为近现代多种思潮涌入，获得了超出「篡汉奸臣」的多元解读——不同时代的思想，会改变我们理解历史的角度。用新观点、新视角看待老问题，本身也是历史学的增长点之一。

对谈后半段转向历史题材影视。两人批评中国历史剧在服化道、光线与叙事上过度美化、失真，编剧地位边缘化导致质量下滑，并对比西方在商业化基础上融入关怀与批判。张向荣认为，AI 可能让优秀创作者独立完成作品，恢复高质量历史剧的制作。

至于未来，周思成的态度是：不需要去预测，未来需要我们去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