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7日,新华社从北京发出电讯,中央宣传部对外正式发布陆军某合成旅“杨根思连”的先进事迹,授予这支英雄连队“时代楷模”称号。很多人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杨根思连”四个字,却未必能完整说出来,杨根思是谁,当年他到底在朝鲜战场上,完成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阻击战。
杨根思,1922年生于江苏泰兴一户贫苦农家。童年的日子很苦,小小年纪就饱尝旧社会的磨难,也早早盼着能有一支为老百姓撑腰的队伍。1944年的2月,杨根思如愿参加新四军,踏上了革命的道路。仅仅一年多之后的1945年11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从参军的那天起,杨根思就冲在最前面,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次。
解放战争的战场上,杨根思打出了名气。泰安战斗、齐村战斗,一次次硬仗里面,他的爆破本领发挥了关键作用,战友们都亲切唤他“爆破大王”。很多人只知道他抗美援朝的壮举,却不太清楚,在国内解放战争阶段,杨根思就已经立下赫赫战功,先后荣立大功4次、小功5次,两次获评战斗模范,拿到“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的荣誉。
1950年,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在北京召开,杨根思作为全军的战斗英雄代表前去参会,见到了许许多多来自全国各地、各个战场的英模战友。能站上这个会场的,全都是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勇士,这份荣誉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就在同一年,抗美援朝的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党中央作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策,杨根思随志愿军第20军58师172团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出任1营3连连长。入朝之后东线战场酷寒难耐,长津湖区域当时夜间气温低至零下三十摄氏度,寒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后勤补给十分艰难,很多战士身上的棉衣还来不及充分防寒。就是在这样极端艰苦的环境之下,第二次战役打响,杨根思接到一项沉甸甸的任务。
他要带领连队3排,扼守下碣隅里外围的小高岭阵地,也就是1071.1高地的东南屏障。这个点位的意义非同小可,是切断美军向南撤退的一道关口,美军陆战一师,是久经二战的老牌劲旅,必定会拼尽全力,从小高岭冲开一条生路。领受任务的时候,杨根思跟战友们立下誓言,人在阵地在,绝不放敌人踏过小高岭一步,同时向全排喊响那句传遍全军的英雄宣言: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时间来到1950年11月29日,惨烈的小高岭阻击战正式开打。美军先是铺天盖地的炮火砸向小小的高地,阵地上大半工事直接被炮火摧毁。硝烟还没有散尽,美军步兵就开始往上冲锋。杨根思带着战士抓紧抢修残存工事,沉着等待敌人靠近,一直等到敌人冲到距离阵地三十米左右的位置,一声令下全排一齐开火,稳稳打退敌人的第一次进攻。
吃了亏的美军没有就此收手,很快组织两个连的兵力,在8辆坦克的掩护之下,向着小高岭发起第二轮猛攻。战况白热化的时候,双方甚至冲到一处,刺刀对刺刀,枪托、铁锹全都拿起来搏杀。杨根思的排部署很灵活,7班、9班在正面顶住敌人,同时安排8班悄悄绕到山腰敌后,两面夹击,再次把敌人压下山头。
打退两轮进攻之后,美军恼羞成怒,出动航空兵配合地面火炮,不间断对着小高岭狂轰,一轮又一轮集团冲锋接踵而至。杨根思带着全排战士硬扛,一波接着一波阻击,前后一共打退了美军8次集团进攻。打到这个阶段,阵地上伤亡已经非常惨重,弹药也快要打光,能继续作战的战士越来越少。
很快,敌人发起了第9次进攻,大批美军蜂拥着向山顶爬上来。杨根思环视阵地,身边已经没有还能继续战斗的战友了,阵地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负轻伤的杨根思,冷静地把重伤员安排先行撤离阵地,把能用的弹药收拢在身边,静静等候敌人靠近。当敌人密密麻麻冲到近前,杨根思抱起仅剩的炸药包,拉燃导火索,毅然决然冲向蜂拥上来的敌群。一声巨响,他和四十多名冲上阵地的敌人同归于尽,用自己28岁的生命守住了小高岭,阻断了敌人南逃的通道,圆满完成阻击任务。
英雄壮烈牺牲之后,志愿军总部认真梳理杨根思以及3排全体官兵的战斗事迹。1951年5月9日,志愿军总部正式命名杨根思生前所在的3连,为“杨根思连”。同年12月,志愿军第20军授予这个连队里面的3排,“杨根思排”的荣誉称号。一支连队,连同连队里面的一个排,都以同一位英雄的名字命名,这在志愿军众多英雄集体之中,是极其特殊的一份荣光。
1952年5月9日,志愿军领导机关作出决定,为杨根思追记特等功,追授“特级英雄”称号。整个抗美援朝志愿军里面,获授特级英雄的一共只有两位,杨根思就是其中一位。之后朝鲜方面,也追授杨根思“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颁发金星奖章与一级国旗勋章,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专门题词称赞杨根思,称他是中国人民优秀的儿子,国际主义的伟大战士,志愿军的模范指挥员。
到1953年10月29日,新华社对外播发志愿军英雄、模范与特等功臣名单,杨根思位列名单前列。许许多多的连环画、战地报道,争相记录杨根思和小高岭战斗的故事,《杨根思英雄排》连环画,当年印发之后,被无数战士捧在手中,老连长的事迹,激励着全军将士奋勇作战。
战火停息,志愿军凯旋归国,“杨根思连”也踏上了新的征程,连队的沿革发展,一路接续传承,从来没有丢掉老连长传下来的魂。刚回国的时候,连队隶属于第20军58师;1985年部队整编调整,划编为第20集团军步兵58师;1998年,58师缩编为摩托化步兵第58旅,没过多久又改装成为机械化步兵旅,归属于原济南军区20集团军机步58旅。2017年改革调整,如今“杨根思连”隶属于中部战区陆军第83集团军某合成旅,1营3连这个番号一直保留,连里的3排,依旧是代代传承的“杨根思排”。
时代变了,不再是当年小米加步枪的年代,装备一次次更新换代,步兵转型机械化,再向着合成步兵转型,新装备、新体系摆在全连官兵面前,转型路上到处都是新难题,对所有人都是全新考验。很多老专业骨干,过去熟练的装备换新,一切都得从头学起,如同遇上新时代属于他们自己的“小高岭”。可只要想起老连长那句三个不相信,再难的关,杨根思连的官兵都愿意迎难而上,集智攻关,拿出数十项试训成果,不少还被写进训练手册,在全军推广。
和平年代,“杨根思连”从来没有躺在荣誉簿上休息。这些年,连队官兵一次次奔赴各项重大任务现场,国际军事比赛赛场、实兵演习场地、国际维和任务区,抢险救灾一线,到处都能看见杨根思传人的身影。还记得南苏丹维和任务期间,当地突发武装冲突,流弹击穿营房墙板,爆炸就在哨位不远处响起,连队执行任务的官兵沉着处置险情,坚守岗位,圆满完成维和任务。一项项任务的打磨之下,连队荣立大功、多次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还获评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单位,拿到一项项沉甸甸的集体荣誉。
在杨根思连里面,一直保留很多专属的仪式传统。新兵刚刚下连,第一课就是学习老连长的事迹;战士比武拿了好成绩,会去到连队荣誉室,站到老连长画像面前,向老连长报告自己的成绩。连队宿舍,始终保留着一张铺位,属于老连长杨根思,一茬茬新来的战士,都要轮流整理老连长的铺位。荣誉室里,战旗整齐陈列,每一面战旗背后都是一段属于连队的荣光。一代代年轻战士走进这个连队,从入连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读懂“三个不相信”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次拿到时代楷模称号,这份荣誉,不是仅仅颁给过去战火中的英雄,更是表彰今天这一茬茬接续传承精神的连队官兵。七十多年岁月匆匆,小高岭上的硝烟早就散尽,但杨根思用生命践行的誓言,没有随着时间远去,牢牢刻进这个连队每一名官兵的血脉。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直到今天,我们还反反复复提起杨根思,反复去讲小高岭这场阻击战?并不是单单去回望一场过去的胜仗。老连长身上那股不畏强敌、再苦再难坚决完成任务的劲头,放到今天依旧有分量。不管是军营里面的练兵备战,还是普通人各自岗位上打拼,都会遇到各种各样难啃的硬骨头。“三个不相信”,放到现在,依旧有着很强的力量,鼓舞着我们不低头、不认输,想尽办法把该完成的任务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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