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无字书,我常常会听到两种完全不同的疑惑。
一种是——
没有字,肯定特别简单,是给小小孩看的吧?
另一种是——
没有字,孩子会不会看不懂?
如果你最近读过我前面写的一系列关于无字书的文章,相信第一种疑问应该已经消除了。
著名绘本作家大卫·威斯纳在他的一系列经典无字书中,不仅为孩子和大人创造了魔幻又真实、壮阔又细腻的视觉体验,更通过独特的创作方式,讲述了一个个迷人的故事。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果一个故事没有文字,读者能读懂吗?爸爸妈妈该怎么给孩子讲?
这个问题,我想用威斯纳的另一本绘本来回答——
其实,这本绘本并非完全“无字”。不仅如此,故事里还有很多对话。
只不过,这些对话几乎没有一句是你能读懂的。即使找来一位精通各种语言的翻译家,恐怕也没办法帮你翻译——因为它们根本不是地球上的语言。
这可能真的是一本谁也无法完全读懂的书。但奇妙的是,它的阅读乐趣,恰恰来自那些我们读不懂的地方。
华夫先生是一只挑剔的家猫。主人给它买了各种玩具,它都不感兴趣,却偏偏看上了一个奇怪的金属物体,伸出爪子兴致勃勃地拨弄起来。
可是,这哪里是什么猫玩具?它竟然是一艘真正的外星飞船!
外星人设法逃出飞船,躲进暖气片下面,意外遇见了一群生活在墙壁里的昆虫。接下来,外星人与昆虫开始交流、合作,想办法修理飞船,摆脱华夫先生的追捕。
一场惊心动魄的星际冒险,就这样发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的房间里。
我觉得《华夫先生》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就是它的语言。这本书几乎没有我们能阅读的文字,但故事中的角色其实一直在说话。
外星人的对话框里,挤满了各种奇怪的几何符号;昆虫们说的话,则像是一团团杂乱交错的线条。
威斯纳可不是随手画出这些符号的。为了设计外星人的语言,他专门请教了语言学家内森·桑德斯,并设计了大约30个以几何图形为基础的符号,让它们在不同对话中反复出现。
他还借鉴分数的结构,把符号像分子、分母一样上下排列,创造出更多组合。
不同的外星人,说话方式也有区别。比如,那个穿绿色长袍的工程师,因为需要使用大量技术术语,他的对话框里就有更多、更复杂的符号。昆虫也有自己独特的语言,由一串串粗糙的短线条组成。
这些符号更像是一种视觉提示。虽然无法逐字读懂,但读者可以根据画面的情境、角色的动作和表情,推测他们在说什么。
比如,飞船遭到华夫先生的袭击时,外星人一定在惊慌地喊叫吧?当他们发现引擎损坏时,又会怎样讨论修理方案?
你可以猜,我也可以猜。孩子也许还会给他们编出完全不同的台词。
一本充满了无法翻译的对话的绘本,却丝毫不妨碍我们理解故事,反而让我们有机会参与故事的创造。
除了那些奇怪的语言,《华夫先生》里还有许多值得仔细寻找的细节。
比如,外星人逃进墙壁后,发现昆虫居住的地方竟然有一些神秘的壁画。这些图画让人想起史前人类留下的洞穴壁画,其中赫然出现了华夫先生的身影。
难道在外星人到来之前,昆虫们就已经和这只猫打过交道?那些壁画记录着怎样的历史?
还有,来自遥远宇宙的外星人,与生活在墙壁里的昆虫,明明说着完全不同的语言,为什么能够彼此理解,甚至成为朋友?
故事结束时,昆虫们又在墙壁上画下了新的图画。这一次,它们记录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威斯纳都没有一一解释。他只是把线索留在画面里,等着读者自己去发现。
也许你和孩子会注意到不同的细节,提出不同的问题,甚至为这些画面编出不同的故事。
我很喜欢这样的阅读体验——
就像走进一个陌生而奇妙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值得探索的秘密。你不必急着弄明白所有事情,因为猜测和想象本身就很有趣。
《华夫先生》的基本情节其实并不难懂。但围绕故事内核,还有许多没有被讲完的有趣的事。
有的孩子可能会着迷于外星人的符号,试着创造自己的外星语言;有的孩子会研究壁画,想象昆虫们过去经历过怎样的冒险;还有的孩子可能最喜欢华夫先生,觉得这只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的猫实在太好笑了。
所以,在我看来,这本可能让家长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读、怎么给孩子讲”的绘本,恰恰非常适合亲子共读。
因为它没有“讲错了怎么办”的负担。
你不必比孩子知道得更多,也不必提前准备好所有答案。你们可以一起寻找线索、猜测、讨论。也许孩子发现了你没注意到的细节,也许你们对同一幅画有不同的理解。
阅读这本书的乐趣,不只是理解作者讲述的故事,还在于我们能够参与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
威斯纳创造了华夫先生、外星人和昆虫的世界。而当我们翻开这本书,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没有讲完的故事,就有机会在每个读者的想象中继续生长。
这是一本等待着你和孩子一起继续讲的书。现在就开始你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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