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还是把手机摸了出来。

点开对话框,他的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张照片——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拍的,他笑得特别傻。我盯着看了快一分钟,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怀念,是因为我猛然想明白一件事:我到底是怎么跟这个人在一起两年的?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一句脏话。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跟闺蜜说起这事,她笑得差点把奶茶喷出来:“你终于开眼了。”

周围的人都在说,分手后最难受的是走不出来。我告诉你们,都不是。最难受的,是你哪一天突然清醒过来,回头看那段关系里那个自己——你竟然接受过这种人,还对他掏心掏肺,这比失恋本身丢人一万倍。

他是我前同事的朋友,饭局上认识的。

那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所有人都抢着说话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偶尔笑一下,露出一点虎牙。

桌上有人在吹牛,说自己去年赚了多少多少,他听完也不反驳,只是那种客气地微笑。我旁边坐着的同事偷偷戳我:“看见没,那个戴手表的,听说是做工程项目的,挺靠谱。”

就那一顿饭的时间,我对他印象很好。加了微信之后,他每天早中晚准时给我发消息,早安、吃了没、今天累不累。有时候我忙了一天没回,他隔一小时就会再问一句:“是不是又忘记吃饭了?我点了外卖给你送过去了,你注意接电话。”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可真细心啊。

现在回想起来,他根本没什么工作。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给女人发消息上。

在一起之后,我才慢慢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但总跟我说那是“暂时过渡”。他说自己在跟人合伙做工程,钱都在项目里押着,周转不开。

有次吃饭,他当着我的面接了个电话,语气特别冲:“李总,那笔款你不能再拖了,工人都堵在我工地门口了!”挂了电话又叹了口气跟我道歉:“让你见笑了,做工程的就是这样,天天追着账跑。”

我当时竟然还挺心疼他。

他从来不带我见他的朋友,说是“处得好的都在外地”。他也没带我去过他的工地,说工地灰大,不好让我去。他手机从来不离手,说是“项目那么多事,随时要对接”。我都信了。

他真的很有本事。他那种本事不是说他多有钱、多有才华,而是他能让你一点一点改变自己——我原本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姐妹都知道,我从小在家里说一不二。

但跟他在一起之后,我变成了一个随时待命的他女朋友:他一个电话随叫随到,临时取消约会我也毫无怨言,他心情不好我立刻试着哄他。

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不够温柔体贴,才让他有时候显得那么冷漠。

我妈见过他一次,回家就跟我爸说:“这人不太实诚,眼神飘。”

我当时还跟我妈吵了一架:“妈,你都没了解过他,凭什么这么说他?”

现在想想,我妈就是不如他能编。

分手的原因说起来特别丢人。因为他借了我的钱。

他是分三次跟我借的。第一次三万,说是工地急需买材料,月底就还。第二次两万,说是给工人发工资,资金周转一下。第三次,他开口要八万的时候,我终于多问了一句:“前面的五万什么时候还?”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你还不信我?这个项目回款了,一次性全给你。”

我说:“那你给我看一下项目合同。”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变了脸色。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声音不大,但眼神冷了下来。我们没吵,他起身拿了外套就走。走到门口,回过头,用一种很失望的语气对我说:“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就这“不一样”三个字,让我难受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我又主动追回去给他道歉,他好几天没理我。等他终于理我的时候,他说:“行吧,我原谅你了。不过你以后别这么疑神疑鬼的。”

他这么一说,反而好像犯错的人是我。

后来那八万我当然没借。五万块钱他也一直没还,每次提起,他都有新的理由:“银行那边最近在查账”或者“项目甲方出了点问题”。

彻底看清他,是因为一个特别小的细节。

那段时间他连续一周没有给我发过早安。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没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我去他的出租屋找他,敲门没人应,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他回来了。

他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烫大波浪卷的女人,穿得特别时髦。他笑着跟那个女人说话,点头哈腰的,那种表情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

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那种“你配不上我”的高冷分寸感,但那一刻他笑得特别小心,像怕得罪人一样。

我站在楼下,没有喊他,也没有走上去问。我看着他送那个女人走远,然后才转身上楼。他进门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脸一下子就白了:“你怎么来了?”

我说:“那女的是谁?”

他说:“客户,谈项目呢。”

我说:“大半夜谈项目?”

他突然不耐烦了:“我说了是客户就是客户,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要是天天这么作,咱俩处不下去。”

就是那句话。你质疑他,他倒打一耙;他想甩你了,还让你觉得是你自己作。我当时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突然放下了,是突然看清楚了自己在那个人心里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搬走了。他后面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没接。陆陆续续发过几条微信,无非是“你对我太好了,我不配”之类的话。我看到这些就控制不住地恶心。

事情拖到现在小半年了。钱,五万块,一分没要回来。起诉?我咨询过律师,借条写得不规范,转账记录都在,问题是他名下什么都没有,连他的真实住址都不是他本人的,法院送达都费劲。律师说,赢了也就是一纸判决,执行也难。他早就把什么都算好了。

我承认这五万块钱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是我工作三年存下来的。丢了这笔钱,我很难受。但说实话,晚上让我睡不着觉的,不是那五万块钱,是我居然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

我朋友说:“早点认清就好,及时止损。”

道理谁不懂呢?可就是那种羞耻感,像口香糖粘在鞋底一样,甩不掉。回头翻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我看他发的那些土味情话、那些刻意表演出来的细心周到,现在再读,就像在看一个骗子的演练笔记。可笑的是,我竟然真的爱上了。

身边人都以为我早走出来了,努力工作,照常聚会,每天发朋友圈看起来活得很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有时候夜里翻到某个旧物,突然想起那段时间的某句话,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摇醒。

我这么清醒一个人,怎么就在那两年里像被下了蛊一样,丧失了基本判断力?

是不是人这辈子总要栽一次跟头,才能学会分辨谁是真心、谁是表演?只是这学费也太贵了。贵的不只是那五万块钱,还有我在这段关系里流失的自尊。

这几天我终于把他的微信删了。删掉之前,我最后看了一遍他的头像,他还是那样,习惯性地微微仰着下巴拍照。我突然笑了,因为我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好看。他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好看。

我真不知道当初自己中了什么邪。有没有懂这类奇闻趣事的朋友,帮我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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