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很大。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我的星盘图,张丽坐在我旁边,手指在那张画满符号和宫位圆盘的图纸上来回比划。
“你看这里,上升射手,火星同时主宰了五宫和十二宫。”她的指尖戳在纸面上,抬头看我,“你恋爱不顺,不是因为你作,你星盘上的‘串联’早就写好了。”
我第一次听到“串联”这个词。
张丽是我认识八年的大学室友,毕业后靠自学做起了占星师,在朋友圈里小有名气。我是她为数不多的老客户,每回感情受挫,都习惯性找她排盘。这次是我主动找她的,因为半个月前,我第三次在相亲桌上提前离席。
原因一模一样——对方跟我聊了两个月,上周突然官宣了和另一个女孩订了婚。
“他从来没把我当过恋爱对象吧?”我那天在电话里冲张丽说,“我连他家里几口人都知道,他连我毕业在哪年都不知道。我再一次被一个当了我两个月聊友的男人给耍了。”
现在她坐在我对面,告诉我这不是命运捉弄,是“规则”。“你跟一个人聊得再深,只要你们的关系没有被人看见了、被明面上承认了,对你而言那就不是真实的。因为它落在一个暗宫里面,是不被看见的关系。”
张丽从星盘上的十二宫讲起。十二宫是暗宫,代表隐秘、隐藏、潜意识、地下关系。五宫则代表恋爱、娱乐、兴趣爱好。上升射手的人,五宫和十二宫被同一颗火星串联起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我的每一段恋爱,几乎都离不开“暗恋”“不明不白”“无疾而终”这几个词。
我第一段婚姻,就是一场十二宫式的恋爱。对方是同部门的前辈,我们从加班开始聊,一直聊到凌晨三四点。他送过我二十几次回家,替我挡过两回客户灌酒。
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直到他带着新婚妻子来公司楼下接他下班,我才知道他半年前就结婚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站在写字楼大堂的旋转门后面,看着他把车门拉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笑着坐进副驾驶。我手里提着给他带的早饭——我自己做的三明治,用保鲜膜裹着,还热着。
我站在门后站了很久,最后把那个三明治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个现代感极强的垃圾桶张着大嘴,把我的三明治一口吞下去,连响声都没有。
第二段感情比第一段更像闹剧。那个人是个外科医生,我们保持着每周两次的见面频率,但他的手机永远没有我的指纹解锁权限。
他的朋友圈从来没有我的照片,我们在路上偶遇他同事,他会下意识地松开我的手。
我们的关系持续了七个月,他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再等等,等我爸妈那边准备好了再说。”
我等到他搬去了另一个城市,连告别都是在微信上发的。
那种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就是你明明在谈一段恋爱,却像一个被安排在观众席上的人,看到的是舞台上别人演的戏。你在现场,但你不在内场。
张丽还说,上升狮子的木星同时主宰五宫和八宫,这就是另一种串联了。她觉得我是巨蟹座,容易把感情和物质搅在一起。但上升狮子的这种人,恋爱的时候会不自觉去衡量对方给不给你资源、给不给你实际的付出,也会用这种付出去判断别人爱不爱你。
“你要学会区分,五宫联八宫,说的是你在感情中得到资源;但你呢,你是五宫联十二宫,你需要的是一段被看见、被承认的关系。”
我坐在书桌前愣了很久。窗外雨停了,楼下的路灯昏黄地亮着,照着一地积水。
我回想过去那些感情里的自己。他们的确都说过我好——我温柔,懂事,不闹。我从不主动追问在那个点他为什么没回我消息,也从不去求证他手机屏保上的女人是谁。
我甚至有一个习惯,每次和对方分别,我会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很远,等他消失在转角,我才转身走。
我在演独角戏。
我把自己当成一个沉默的观众,安静地待在舞台边,永远等着别人来拉我上场。可我从没有一次开口说:“我想要你现在就跟所有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张丽走的时候跟我说:“串联不是判你刑,是告诉你,你身上有一根线决定了你惯性地往哪走。你要逆着线走。”
“怎么逆?”
“下一段感情,你干一件你最害怕的事情。”她想了想说,“你试着在关系开始的第一个月,就跟对方说——如果你没有打算在一段关系里被别人知道,那我们就不开始了。你先开口。”
我关上门,回到书桌前,看着那张星盘图上被张丽红笔圈出来的五宫和十二宫。这两个宫位在圆盘上相邻不远,但被标记成了一个圈。
那两天我一直想张丽说的话,有一天晚上我忽然想明白——“串联”真正的意思就是:你骨子里有一套惯性,让你的生命反复出现同一种局面,直到你看清它,然后选择不做那个顺着线走的人。
我不怨恨以前的人。他们也许并不觉得自己在伤害我。是我从没有说过“我需要被公开,我需要一段被承认的关系”,我们一开始就在彼此模糊的态度里默认了一套规则,这套规则的结果是,我永远站在一个不会被追责的位置上,他也永远不会给我一个真正的承诺。
下一次见面,我要做的是在那个暗宫出口亮出灯。
故事没有结尾,但它总要有一个新的起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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