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人挤在化妆间里,镜子前堆满了散粉和口红。曼妮突然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那篇星座分析推文:“火星在双鱼,据说你就是火星双鱼哎。”

我正往睫毛上刷最后一层膏,手一抖差点戳进眼睛里。她这是在拿我先开刀,谁让我刚才在直播里多嘴提了一句“我好像对恋爱提不起劲”。

“啊,为什么要先拿我开一下,可恶。”我放下刷子,转头看她。

曼妮歪着脑袋:“你有隐晦吗?我觉得你挺性感的耶。”

另外两个姑娘也凑过来了。“你看,强强也是火双鱼,你说她是性感女神没人反对吧?玛丽莲梦露也是火双鱼,火星双鱼的人就是别人心目中的性感女神啊。”

我隐约记得强强刚出道那会儿拍过一组泳装照,镜头里她眼神慵懒又柔软,确实让很多男人女人都当场愣住。但我平时很少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想。

他们说火双鱼动作妩媚、气质迷人,这些词放在我身上,怎么听怎么像是别人给我贴的标签,而不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你看,靠近以后才好玩呢,”曼妮继续说,“火双鱼如果喜欢你,她不会主动扑上来,她会半推半就,表现得好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所以你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神秘感就来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有点厚,化了妆看起来确实有点慵懒的意味。可我心里明白,这些东西只是壳子。我平日里连朋友圈都很少发,能藏就藏,怕被人看穿了底牌。

“那她肯定是很愿意散发性感的感觉啊,别人光看外表就会给她安一个形象。美凤姐也是火双鱼,你看她全程都藏着掖着,但大家都觉得她神秘得很。”

我听到美凤姐的名字,闭了闭眼睛。她在圈里十年,从来不接受深夜专访,微博只发工作照,个人生活滴水不漏。越藏,媒体越好奇。

有时候我觉得她是在故意经营这种距离感,但她自己也说过,她只是不喜欢被看透。

她们还在聊:“如果你看到一个人,会幻想跟他在一起的场景,可是真做到以后,反而觉得也就那样,神秘感没了,魅力也没了。”

我突然想起去年夏天的事。

那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男生,做音乐的,话不多,特别干净。我们约过几次饭,他每次都送我到小区楼下,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回家以后,我会把当天聊天的细节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地想,在脑子里演出各种在一起之后的画面——他坐在我家沙发上弹吉他,我缩在毯子里听,窗外的雨滴不停往下坠。

那时候我心里有个声音说:别往前走了,留在这个距离就好。

后来他真的约我去他家吃饭,我去了。他做了番茄牛腩,味道不错,他穿了件起球的灰色卫衣,头发翘了一撮,蹲在地上翻碟片时背弓着,像一只累坏了的乌龟。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心底一层薄薄的东西碎了。

我当时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阵失落——也不是他不好,是他太好,好到一旦落进具体的生活里,那种幻想中的光就灭了。他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的喜欢找不到地方落脚。

回家以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最近工作忙,先不见了吧。

他回了个“好”。后来我们再没联系过。

“火双鱼就是这样啊,”曼妮拍了拍我的肩,“特别不能承受失望,宁愿在脑子里把那个人供起来,也不肯走进现实里看看。一旦对方在你面前没形象了,你转身就想跑——你说你压力多大啊,连放个屁都得躲着你。”

几个人都笑了。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篇星座分析后面还有一句:“火双鱼平时傻乎乎的,但因为长相气质太有存在感,很多人会以为她很厉害——所以如果你主动进攻,反而会吓到别人,别人会想,这么性感的女生,我可应付不来。”

这句话戳了我一下。

因为我想起那次在朋友组局上认识的一个摄影师。他第一眼看到我,紧张得杯子都拿不稳,后来加了微信,聊了三天,突然说:“我觉得你太耀眼了,不敢找你。”

我说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他说:“你看起来经历很丰富应该见识过很多人,我怕我在你那儿不够格。”

我回了个笑表情,再没下文。

其实我根本没经历过什么人,我的恋爱经验少得可怜,但我确实看起来就像那种很会玩的女生。别人给我安的这个人设,帮助我把很多人挡在了门外。我也懒得解释,解释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所以火双鱼会被摆在最后面,能量很不明显,”曼妮说,“但你只要靠近她,就会陷进去。”

我没接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化妆间里空调嗡嗡响,朋友还在讨论谁谁谁是火星双鱼,又传来强强可能要参加综艺的消息。我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

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别人想着我的时候,我想着的是那个不存在的人。既害怕靠近,又痛恨远离。真麻烦。

曼妮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盖上粉饼的盖子,站起身,答了一句:“有吧。但我不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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