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第十五天,我给周明远发了一段话。
两天没回。
第七天,手机震了一下。
他只回了一个字。
我盯着屏幕,手里的汤勺掉在地上,瓷片溅到脚背。
那个字是嗯。
没有标点,没有解释,没有称呼。
像有人把一扇门推开一条缝,又轻轻关上。
我蹲下去捡瓷片,手指发抖,割了一道口子。
血珠冒出来,我竟然没觉得疼。
我想起他最后一次来我家,拿走了我的身份证。
他说只是办个手续,三天就还。
现在十五天过去了,身份证没还,三十万贷款到期了。
我发的那段话很长,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后只剩几句。
周明远,十五天了。
贷款到期了,我扛不住了。
你回我一句,哪怕说没钱。
你答应我的事,我可以不要,但钱得有个说法。
发出去之后,我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机。
白天看,晚上看,半夜醒来也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第三天,我给他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删了。
我坐在厨房地上,瓷砖很凉。
窗外有人在收废品,喇叭声一遍遍飘上来。
我忽然想起陈建早上问我的话。
他说,家里那张三十万的存单呢。
我没接上话。
我说,可能放在我妈那儿了。
陈建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一刻,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01】 十五天前,周明远说要去外地谈项目。
他走之前来我家,拿走了我的身份证。
他说,办个手续,三天就还。
我问他什么手续。
他说,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我没再问。
我把身份证递给他,他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说,等这笔钱回来,就带你去看海。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我一次也没去过。
那三十万,是我从银行贷出来的。
贷款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每个月要还一万二。
周明远说,只用一个月,利息他出。
我信了。
准确地说,我那时候愿意信。
陈建常年出差,家里的事他很少管。
婆婆隔三差五打电话,说小叔子要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
她说,你们做哥嫂的,不能看着不管。
我说,我们也没钱。
婆婆在电话里叹气,说陈建命苦,娶了个不会打算的媳妇。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明远就是那时候发来消息。
他说,想我了。
我回了一个嗯。
现在想想,那个嗯字,真是讽刺。
十五天前,他走了。
第一天,我给他发消息,问他到了没。
他没回。
第二天,我问他项目谈得怎么样。
他还是没回。
第三天,我打电话,关机。
我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山里,信号不好。
第五天,贷款到期提醒来了。
银行短信写着,本期应还一万二千三百四十六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胸口发紧。
我的工资卡里只剩三千多。
我给他发消息,说贷款要还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第七天,婆婆又打电话。
她说,首付凑不齐,人家要涨价。
她问我,能不能先借十万。
我说,妈,我真没有。
婆婆说,你那个包不是挺贵吗,卖了也能换点钱。
我没说话。
那个包是周明远送的。
他说是客户送的,他留着没用。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包是赵莉挑剩下的。
第十天,陈建回来了。
他翻抽屉找存单。
他说,小叔子那边催得急,先挪一下。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指抠着门框。
我说,存单在我妈那儿。
陈建看了我一眼。
他说,你妈那儿?
你什么时候拿过去的。
我说,上个月。
他没再问,但脸色沉了下来。
第十二天,银行又发短信。
贷款逾期三天,罚息八十七块。
钱不多,但那个数字像针。
我坐在阳台上,给周明远发了一段话。
就是引子里那段。
发完,我等他回。
两天,没回。
第七天,他回了一个字。
嗯。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他拿我身份证那天。
他说,三天就还。
现在十五天过去了。
我连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
我接起来,客服说,林女士,您的贷款已经逾期,如果再不还,会影响征信。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听见陈建在客厅问。
他说,谁的电话。
我没回答。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02】 我开始翻周明远的朋友圈。
他的头像还在,但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
我点进去,又退出来。
反复几次,那条横线像一堵墙。
我给他发消息,说,你是不是出事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他没删我。
但他也没回。
我换了方式,给他转账一块钱。
备注写,看到回我。
转账没有被接收。
二十四小时后,退了回来。
我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同事叫我开会,我站起来,差点撞到玻璃门。
那天中午,我去了周明远常去的茶馆。
老板认识我,笑着问,周总没来。
我说,他出差了。
老板说,哦,上周还见他呢。
我心里一紧。
上周?
他不是说去外地了吗。
我没追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坐在角落,我翻手机。
翻到赵莉的朋友圈。
她是周明远的妻子。
我以前只看过她的头像,没敢点进去。
那天我点了。
她发了一家三口在游乐场的照片。
周明远抱着孩子,赵莉靠在他肩上。
照片是三天前发的。
定位在本地。
我放大照片,看见周明远穿的那件外套。
是我给他买的。
领口有一道我缝过的线。
我盯着那道线,鼻子酸得喘不上气。
原来他没去外地。
原来他一直在。
原来他断联,不是出事,是不想理我。
我关掉手机,手在抖。
茶馆里有人在打牌,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我坐了很久,直到茶凉透。
晚上回家,我打开微信。
赵莉给我点了一个赞。
在我半年前发的一条动态上。
那条动态是一张晚餐照片。
配文是,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点赞。
是手滑,还是故意的。
我盯着那个赞,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给周明远发消息。
我说,你妻子给我点赞了。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他说,你别多想。
这是十五天里,他第一次回我。
虽然只有四个字。
我问他,你在哪。
他说,忙。
我说,贷款到期了。
他说,知道了。
然后,又没声了。
我等到半夜,手机再没亮过。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买的那个包,是假的。
我愣住。
发件人号码我不认识。
我回拨过去,对方挂断。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包。
它挂在衣柜门上,颜色暗沉。
我忽然觉得,它像一个笑话。
我拿起包,翻出里面的夹层。
夹层里有一张发票。
发票上的日期,是去年冬天。
金额是八千八。
但周明远告诉我,这个包两万。
我捏着发票,手指发白。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仅骗了我的钱。
他连一个包,都在骗我。
【03】 我开始找证据。
先翻转账记录。
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五月,我一共给周明远转了三十七笔。
最少的一笔五百,最多的一笔八万。
加起来,正好三十万。
那些钱,有的是我工资,有的是我网贷,还有的是我从陈建卡里偷偷转的。
每一笔,我都截了图。
然后翻聊天记录。
周明远很谨慎,从不发文字说借钱。
他只发语音。
语音里,他声音很低,说,晚晚,帮我周转一下,下周就还。
我那时候觉得,他叫我晚晚,就是把我当自己人。
现在听那些语音,我只觉得冷。
我把语音一条条转成文字,存进备忘录。
借条也有。
他写过一张,金额三十万,签名周明远,日期去年八月。
但没有身份证号,没有手印。
我拿着借条,去了明诚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律师,姓方。
他看了借条,说,这个可以起诉,但最好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佐证。
我说,我有。
方律师说,那就好办。
他问我,对方有没有财产。
我说,他有一家公司,还有一辆车。
方律师说,那就申请财产保全。
我点头。
从律所出来,我去了周明远的公司。
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门关着。
我敲了门,没人应。
隔壁公司的人探出头,说,周总好几天没来了。
我说,我是他朋友,找他有点事。
那人说,你打他电话吧。
我说,打不通。
那人摇摇头,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闻到一股灰尘味。
就在这时,楼梯口上来一个人。
是周明远的合伙人,老曹。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他说,林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找周明远。
老曹说,他出差了。
我说,他妻子说他上周还在本地。
老曹脸色变了。
他说,这个我不清楚。
我问他,公司还开着吗。
老曹说,开着,开着。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钥匙上的标志,是新的。
我问,周明远换车了。
老曹说,没有,没有。
但他把钥匙往口袋里塞。
我盯着他。
我说,老曹,你告诉他,我手里有借条,有转账记录。
老曹没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压低声音。
他说,周总,她在我这儿。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看着我,说,林小姐,你先回去。
周总说,过两天联系你。
我说,过两天是几天。
老曹说,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自己的呼吸。
过两天。
又是过两天。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楼下停着一辆新车。
黑色,还没上牌。
车窗里挂着一个临时牌照。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车玻璃映出我的脸。
模糊,疲惫。
我忽然想起周明远说过,他最喜欢黑色。
他说,黑色稳重。
我盯着那辆车,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他不是没钱。
他只是不想还我。
【04】 那天晚上,周明远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心跳得厉害。
我接起来。
他没叫我晚晚。
他说,林晚,你去找老曹了。
我说,我找不到你。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我一时没接上话。
他说,我最近压力很大,你能不能别逼我。
我说,我逼你?
贷款到期了,银行天天打电话。
他说,那点钱,我会还的。
我说,那点钱?
三十万,你说是那点钱。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的事告诉你丈夫。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麻。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明白。
我说,周明远,你拿我的身份证,到底办了什么。
他说,没什么。
我说,你还不还。
他说,过段时间。
我说,过多久。
他说,你烦不烦。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忙音。
那一刻,我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我没想到,他会威胁我。
更没想到,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第二天,陈建没去出差。
他坐在客厅里,翻我的手机。
我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我的手机。
屏幕上是我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
他抬头看我。
他说,林晚,三十万转给谁了。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说,我问你,转给谁了。
我说,一个朋友。
他说,什么朋友。
我说,生意上的。
陈建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说,你生意上的朋友,叫你晚晚。
我低下头。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常年不在家,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不是。
他说,那是什么。
我没说话。
陈建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林晚,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跟我说。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又响了。
是婆婆。
我接起来。
婆婆说,陈建是不是回家了。
我说,嗯。
婆婆说,他脸色不对,你们吵架了。
我说,没有。
婆婆说,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小叔子的首付不能再拖了。
她说,你们要是拿不出钱,就把房子抵押了。
我说,妈,房子是陈建的。
婆婆说,你是他老婆,你有份。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周明远的名字又亮了一下。
他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你丈夫知道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他说,你别乱说。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完,眼泪掉下来。
我擦了擦脸,给方律师发消息。
我说,方律师,我要起诉。
方律师回,好,明天来所里。
我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
那个假包还挂在那里。
我把它取下来,扔进垃圾袋。
然后我翻出周明远送我的所有东西。
一条围巾,一个杯子,一本笔记本。
我把它们全部装进袋子。
袋子很轻。
轻得像这两年。
我提着袋子下楼,扔进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我看见陈建站在阳台上。
他背对着我,抽烟。
我没说话,进了卧室。
我听见他手机响。
他接起来,说,妈,我知道了。
然后他说,房子不能抵押。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05】 第二天,我没去律所。
因为赵莉先找到了我。
她在我公司楼下等我。
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头发扎得很紧。
她说,你是林晚。
我说,是。
她说,我是赵莉。
我愣住。
她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我们去了旁边的咖啡店。
她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她喝了一口,说,周明远失踪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他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
我没说话。
她说,还有你的钱。
我抬头看她。
她说,我查了他的流水。
你的三十万,他转了十五万给我。
我愣住。
她说,他给我买了一辆车。
还有五万,他拿去还了赌债。
剩下的,他花了。
我握着杯子,指尖发白。
赵莉说,他不仅骗你,也骗我。
她说,他跟我说,他在外面做生意,需要周转。
她说,我信了。
她说,直到我看到你的转账记录。
我问,你怎么看到的。
她说,他手机没锁。
她说,他喝醉了,我翻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她说,这是他的银行流水。
还有一份合同。
我接过来。
合同上写着,周明远以我的名义,在一家小贷公司借了十二万。
签名是我的名字。
但字迹不是我的。
赵莉说,他模仿你的签名。
她说,我对比过你借条上的字。
我盯着那份合同,脑子里嗡了一声。
赵莉说,他还用你的身份证办了信用卡。
她说,已经刷爆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说,因为我也是受害者。
她说,他拿我的身份证也办了贷款。
她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看着她。
她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她说,我不想替他背债。
她说,我要离婚。
她说,但离婚之前,我要把钱要回来。
我说,你有证据吗。
她说,有。
她拿出一个录音笔。
她说,这是他跟别人打电话的录音。
我按了播放。
周明远的声音传出来。
他说,那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蠢。
他说,林晚那个,我随便说几句好话,她就给我贷款。
他说,赵莉更蠢,以为我真爱她。
我关掉录音。
手在抖。
赵莉说,我本来想自己解决。
她说,但我一个人不行。
她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看着她。
我说,我愿意。
赵莉说,那好。
她说,我们先把证据整理好。
她说,然后去找他。
她说,他躲不了多久。
我点头。
从咖啡店出来,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这十五天的等待,像一个笑话。
我以为他在忙。
我以为他有苦衷。
原来他在算计。
原来我在他嘴里,只是一个蠢女人。
我拿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周明远,我们见一面。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他说,没必要。
我说,赵莉在我旁边。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个字。
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心里却比前一天平静。
我知道,他终于怕了。
【06】 我们约在城西一家茶馆。
就是周明远常去的那家。
我和赵莉先到。
我们坐在包间里,桌上放着录音笔和文件袋。
周明远来的时候,戴着一顶帽子。
他看见赵莉,脸色很难看。
他说,你们什么意思。
赵莉说,坐下说。
他坐下,看着我。
他说,林晚,你非要闹成这样。
我说,是你逼的。
他说,钱我会还。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年底。
赵莉说,你拿什么还。
他说,公司还有项目。
赵莉把银行流水拍在桌上。
她说,项目?
你拿钱去赌,去养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明远不说话了。
我把借条和转账记录拿出来。
我说,三十万,加上你冒用我名义借的十二万,一共四十二万。
他说,十二万不是我借的。
赵莉说,合同上有你的指纹。
周明远愣住。
赵莉说,我找朋友做了鉴定。
她说,你要是不认,我们就报警。
周明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说,你们想怎么样。
我说,签还款协议。
赵莉说,先还五万,剩下的分期。
周明远说,我没那么多现金。
赵莉说,你那辆新车呢。
他说,车是公司的。
赵莉说,我查过了,车在你名下。
周明远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好。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还款协议。
他看了几遍,签了字。
然后他当场转了五万给我。
转账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竟然没有高兴。
只觉得累。
周明远站起来,说,我可以走了吧。
赵莉说,你记住,下个月十号,再还五万。
他说,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林晚,你真狠。
我没说话。
他走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赵莉收起文件,说,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丈夫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会跟他说。
赵莉说,需要我作证吗。
我说,需要。
她点头。
我们分开的时候,她忽然说,林晚,对不起。
我说,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说,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她说,我一直没管。
她说,我以为他玩够了会回家。
我说,我也以为他会离婚。
我们都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
陈建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张纸。
是离婚协议书。
他说,林晚,我们谈谈。
我走过去,坐下。
我说,好。
他看着我,说,那个男人是谁。
我说,周明远。
他说,多久了。
我说,两年。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说,钱呢。
我说,要回来五万,剩下的签了协议。
他说,你拿我的钱给他。
我说,是。
他说,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准备换房子的钱。
我说,我知道。
他睁开眼睛,眼睛很红。
他说,林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想知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区业主群。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周明远在茶馆门口。
配文是,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发消息的人,是周明远。
我盯着屏幕,手开始发冷。
陈建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说,林晚,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群里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有人说,真看不出来。
有人说,她老公真可怜。
有人说,这种女人就该赶出小区。
我关掉手机。
客厅里很暗。
我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周明远签协议时的眼神。
我知道,他开始了。
【07】 第二天,小区里的人都认识我了。
我去买菜,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我去取快递,快递员看了我一眼,把包裹扔在桌上。
婆婆打来电话,声音很大。
她说,林晚,你还要不要脸。
她说,陈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说,小叔子的婚事黄了,人家说我们家门风不好。
我说,妈,事情不是那样的。
婆婆说,那是哪样。
她说,照片都发出来了。
她说,你赶紧跟陈建离婚,别拖累他。
我挂了电话。
陈建从卧室出来,提着行李箱。
他说,我回我妈那儿住。
我说,陈建,你听我解释。
他说,解释什么。
他说,解释你怎么把三十万给别的男人。
他说,解释你怎么骗我说存单在你妈那儿。
他说,林晚,我不是傻子。
我看着他。
我说,那三十万里,有十万是你的。
他说,所以呢。
我说,我会还你。
他说,你拿什么还。
我说,周明远签了协议。
他说,你觉得他会还。
我没说话。
陈建拉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哭了一声。
很短。
我擦了擦脸,给方律师打电话。
我说,方律师,周明远在小区群发我照片。
方律师说,截图保存,可以告他侵犯名誉权。
我说,好。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
群里还在讨论。
有人发了我的工作单位。
有人发了我的手机号。
我的手机开始响。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我接了一个。
对方说,你就是那个小三。
我挂了。
然后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天阴着,像要下雨。
我想起周明远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真狠。
原来他说的狠,是我没有继续当傻子。
下午,我收到法院传票。
周明远告我敲诈勒索。
他说我伙同赵莉,逼迫他签还款协议。
我看着传票,手在抖。
但抖完之后,我反而平静了。
我给赵莉打电话。
我说,他告我了。
赵莉说,我知道。
她说,他也告我了。
她说,别怕,我们有录音。
她说,他这是狗急跳墙。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所有的证据。
转账记录,借条,合同,录音,聊天截图。
我把它们一份份摊在桌上。
像摊开我这两年的愚蠢。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消息。
我说,方律师,我要反诉。
方律师回,好。
他说,这次,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我看着屏幕,心里很静。
我知道,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
【08】 开庭那天,周明远来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很乱。
赵莉坐在我旁边。
陈建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看我。
法官问周明远,你告林晚敲诈,有什么证据。
周明远说,她逼我签协议。
方律师站起来,说,审判长,我们有录音。
录音播放。
周明远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来。
他说,那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蠢。
他说,林晚那个,我随便说几句好话,她就给我贷款。
法庭里很安静。
周明远的脸白了。
方律师又提交了银行流水,合同,借条。
还有赵莉提供的证词。
法官问周明远,这些证据你认不认。
周明远低着头,说,认。
最后,法院调解。
周明远需在三个月内还清剩余欠款,共计三十七万。
他冒用我名义借的十二万,由他承担。
他告我敲诈,证据不足,驳回。
他告赵莉侵犯隐私,也驳回。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晴了。
赵莉说,我下周去办离婚。
我说,嗯。
她说,你呢。
我说,我不知道。
陈建从后面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说,林晚。
我说,嗯。
他说,钱要回来了。
我说,嗯。
他说,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我说,好。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恨,也没有轻松。
只有一种很沉的疲惫。
周明远从法院侧门出来,看见我。
他停下来。
他说,林晚,你赢了。
我说,我没赢。
我说,我只是把被你拿走的东西要回来。
他说,你毁了我。
我说,是你自己毁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然后他走了。
后来,周明远卖了车,还了第一笔钱。
第二个月,他公司关了。
赵莉离了婚,带着孩子去了外地。
陈建搬回来住了,但我们分房睡。
他不再问我那三十万的事。
只是偶尔在饭桌上,会突然沉默。
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
我也知道,这是我该受的。
我把周明远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那个嗯字,我也删了。
但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是会想起那十五天。
想起我发出去的那段话。
想起他两天没回。
想起一周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那个字像一扇门。
门后面,是我两年的自欺欺人。
现在门关上了。
我终于站在了门外。
婚外情里,沉默不是犹豫,是权衡后的放弃。
那个嗯字,就是他给我两年感情的最终报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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