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春，北京城一场骤雨来得突然。刘其昌躲进街边门洞时，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人曾是他的上级，如今却穿着解放军干部的制服，在华北军区后勤部军械处任职。
两人多年未见，简单寒暄之后，刘其昌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他认出了程斌，也认出了那段不愿再提的往事：1938年，正是这个人带着抗联一军一师走向了叛变。
程斌是吉林伊通人，早年在钟表店做学徒，后来参加反日斗争。凭着作战勇敢、办事果断，他从义勇军中的基层军官逐渐升起，担任过政治工作职务。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成立后，他进入第一师，后来接任师长。
那时的南满，抗联部队生存极其艰难。日军不断封锁交通，切断粮食和弹药来源，又利用伪军、特务反复搜索山林。程斌熟悉部队部署，也掌握许多联络地点，因此受到杨靖宇信任。
信任越深，背叛造成的危害越大。
日军特务机关得知程斌母亲和兄长在其软肋中的位置，便将二人控制起来，还把照片印成传单散发。程斌看到后，精神防线开始动摇。部队处境恶化，亲人又落入敌手，他逐渐产生了投降念头。
这不是一时冲动。程斌先找两名政委试探，遭到坚决反对后，竟突然拔枪。一人当场牺牲，另一人负伤逃走。枪声引来战士，他却反过来说两名政委准备叛变，试图把自己的罪行遮掩过去。
有意思的是，真正促成这场投降的，并非日军长篇说服，而是程斌的兄长被带到山中后问的一句话：“干革命，还要不要母亲？”
程斌回答：“不革命，也得要母亲。”
这句话说完，他坐在地上痛哭。随后，他召集干部商议，决定带部下下山。1938年，程斌率师部、机枪班和保安连等人员离开山林，日军却早已包围了留在山上的部队。为了保全自己，他又命令其余人员放下武器。
抗联一军一师一百余人因此被迫投降，另有三十多名战士不愿跟随，携带武器突围。程斌掌握大量军情，投敌后立即被日伪军用于搜捕抗联。他提供的情报，使杨靖宇多年经营的活动区域受到严重破坏。
1939年冬到1940年初，杨靖宇部队不断遭到围追堵截，只能在严寒和饥饿中转移。1940年2月，杨靖宇在蒙江一带被敌军包围。为掩护战友脱离，他将部队分散，自己留在山中吸引敌人。
几天没有粮食，杨靖宇只能靠草根、树皮和棉絮充饥。敌人曾试图喊话诱降，他没有回应。2月23日，杨靖宇在蒙江县三道崴子附近战斗至牺牲，年仅三十五岁。日伪方面确认遗体时，程斌也在场。
解剖结果让参与者震动：杨靖宇胃中没有正常粮食，只有尚未消化的草根、树皮和棉絮。一个抗联将领在弹尽粮绝时仍不投降，这既说明敌军封锁之残酷，也说明杨靖宇的意志没有被饥饿击垮。
日军随后利用杨靖宇的牺牲大做文章，安排所谓座谈活动，还让程斌出面谈论旧上级。面对敌人的讥讽，程斌只能低头应付。对日军而言，他是有用的工具；对抗联而言，他却成了最危险的熟悉者。
此后，程斌继续参加搜捕和镇压行动。日本战败前夕，他又处死部分日本人员，企图借此改变身份。抗战结束后，他没有选择接受审查，而是带部队投向国民党，继续与解放军作战。
在遵化等地，他率部抵抗解放军，造成伤亡。后来，他还设法掩盖杀害共产党员和调查人员的罪行。沈阳解放前后，程斌携家人潜入北平，刻意隐瞒过去，混入新生的人民政权和军队系统。
他没有料到，最熟悉那段历史的人也在身边。
刘其昌曾跟随程斌投敌，后来在审查中被捕。为了交代问题，他揭发了程斌的经历和罪行。公安机关调查核实后，程斌被逮捕。面对证据，他供认了从抗联叛变、协助日伪搜捕，到后来投靠国民党并继续作恶的经过。
1951年，程斌被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并于宣判当日在承德执行。一个曾经掌握抗联一师的军官，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因背叛、杀戮和长期隐瞒罪行，接受了法律惩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