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领证那日她迟迟不现身,电话也被挂断,二十天后她找上门质问我知不知错,我拿出结婚证,告知她手续早已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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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十三通电话被掐断的时候,陆平听见那头有人笑了一声。

很轻,像有人捂着嘴没憋住。

他站在婚姻登记大厅门口,手里捏着两个人的户口本、身份证、合照。合照是上周拍的,赵小曼嫌他笑得太僵,说再这样就不领了。他对着镜子练了三天。

窗口工作人员探出头喊:“三十七号,还办不办?快下班了。”

陆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最顶上,赵小曼,十三通,全是拒接。

他后面排着的那对小年轻已经亲上了,亲得啧啧响。

“办。”陆平说。

他一个人走到窗口前,把材料从塑料袋里掏出来。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女方人呢?”

“堵车。”陆平把照片摆正,“再等等。”

这一等,等到大厅的灯关了一半,保安拎着拖把在他们脚边来回蹭地。

他第十三次拨出去之前,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

响了四声,接了。

“别接了,他不敢不来。”赵小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后面跟着个男声笑了一下,“你快点,菜都凉了。”

然后电话挂了。

陆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填表台上。桌面上有一道圆珠笔划出来的长痕,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把照片一张一张收进包里。

预约单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没扔进去,掉在桶边上。他弯腰捡起来,再扔。

给部门主管发了条消息:下午回岗。

主管秒回:你领证还能领一半?

陆平:她没来。

主管那边输入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哦”。

走出民政局大门,太阳挺大。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手伸进包里想掏墨镜,摸到张纸条。

便签纸,淡黄色,不是他的。

上面写着:你等的人不会来,但有人会来。

字迹挺秀气,笔画收尾带点勾。翻到背面,空白。陆平把这东西对着光看了看,又回头扫了一圈大厅——保洁在拖地,保安在刷手机,那对亲嘴的小年轻在填表。

没人看他。

他把纸条塞回包里,走了。

第二章

陆平没跟任何人提领证的事。

回公司当天下午,他把下半年的项目排期表做完了。主管老周端着茶杯在他工位旁边转了三圈,最后憋不住:“你真没事?”

“嗯。”

“要不晚上喝点?”

“加班。”

老周叹口气走了。

第二天赵小曼没打电话。第三天没有。第五天陆平在朋友圈刷到她定位在邻市,配图是一杯咖啡和半只男人的手。指甲剪得挺干净,戴了块表,表盘绿的。

他点了继续翻。

第二周公司内部竞聘,陆平把述职材料交上去。老周私下问他是不是疯了:“你之前不是说等领完证休婚假再弄?”

“不结了。”

老周茶杯差点掉地上。

述职那天陆平穿了套深灰西装,讲完PPT下来,评委席几个人互相看了两眼。三天后公示贴出来,项目二部副经理,陆平。

公示期最后一天,有人敲他工位旁边的挡板。

“陆平?”

他抬头。一个女的,比他矮半个头,头发扎得紧,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他认得,楼上法务的周晏,之前在电梯里碰到过几次,没说过话。

“你爸留下的那套老宅,有些文件要补签。”周晏把文件放在他桌上,“之前对接的人离职了,我看流程卡在你这边。”

陆平翻开看了一眼,信托文件。他爸前年走的,老宅一直没过户,他也没顾上弄。

“要哪些?”

周晏一条一条指给他,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指甲剪得很短,没涂东西。

“这里,还有这里。你户口本复印件得重新复印一份,上次那份章盖得歪了,房管局那边不收。”

陆平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章盖歪了?”

周晏顿了一下。

“离职那人交接单上写的。”

她说完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明天下午之前给我,不然又得排下个月。”

陆平说行。

周晏走了两步又回来:“你那个民政局预约,后来去了没有?”

陆平手里笔没停:“你怎么知道我有预约?”

“你桌上那张预约单,我之前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的。”她指了一下他显示器旁边,“日期画了个圈。”

陆平低头看。那张预约单他早撕了,碎片扔的垃圾桶,但显示器边上确实还有一张——备用复印件,他忘了收。

“没去。”

“哦。”周晏点了一下头,走了。

陆平看着她的背影拐进走廊,低头继续签文件。签了两份,忽然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去了没有”,不是“领了没有”。

第三周,陆平升职的事正式走完流程。他发了条朋友圈,就俩字:过了。

的人里,有赵小曼。

没评论,没私聊。

第二十天傍晚,陆平刚把晚饭端上桌——西红柿炒蛋,蛋炒得有点碎,他拿筷子在锅里扒拉的时候就在想,下次少炒十秒。

手机响了。

赵小曼:我在你家楼下,你知不知错?

陆平看着屏幕,把筷子放下了。

楼下传来高跟鞋磕水泥地的声音,节奏很急,由远及近。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赵小曼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手机举在耳朵边上,嘴里还在说什么。

她旁边停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那只手,指甲剪得挺干净,戴了块绿盘表。

第三章

陆平开了门,但没让开身。

赵小曼站在门口,风衣扣子扣错了一颗,下摆一长一短。她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手机静音。”陆平靠在门框上,“你上楼就为了说这个?”

“我打了六个!”

“我数了,七个。”陆平说,“你接着打,凑够十三个,咱俩平了。”

赵小曼噎了一下。她伸手要推门,陆平脚没动。

“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你说清楚来干什么,我就让你进。”

赵小曼吸了口气,把声音压低了点:“陆平,你几岁了?还玩这套。那天我是真有事——”

“你电话里说‘他不敢不来’。”陆平说,“哪个他?我?”

赵小曼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绷回去:“你听见了?那是我跟同事开玩笑。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小心眼?”

“你同事笑的那声挺开心。”

“陆平。”赵小曼往前迈了半步,鞋尖抵在门槛上,“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过分?领证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说不去就不去?你让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陆平看着她。

她今天化了妆,眼线画得比平时粗,大概是哭过又补的。指甲缝里有道红印,像是磕的。

“你妈那边,你爱怎么交代怎么交代。”陆平说,“跟我没关系了。”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了?”

“字面意思。”

赵小曼愣了两秒。她低头翻包,掏手机的时候带出来一张纸,折了两折,掉在地上。她没注意,还在翻手机。

陆平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购房认购书。认购人一栏写着赵小曼,旁边还有个名字——周皓。他扫了一眼日期,二十天前。

他领证那天。

“还我!”赵小曼伸手抢。

陆平把纸举高了一点:“周皓是谁?”

“关你什么事?”

“你那天说堵车。”陆平把认购书翻到背面,上面有个手写的银行账号和一句备注——首付已付,按揭走商贷。“堵在售楼处了?”

赵小曼一把抢过去,塞进包里。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转了两圈。

“陆平,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跟周皓就是看个房,又没怎么样。”

“嗯,没怎么样。”陆平点了点头,“所以你今天是来通知我,你跟你那个没怎么样的周皓买房了,让我恭喜你?”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一直好好说话。”陆平侧了一下身,让出半步宽的门缝,“你不是要进来吗。进来。”

赵小曼盯着他看了几秒,高跟鞋在地垫上蹭了两下,进来了。

她一眼看见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你一个人吃两碗饭?”

“本来准备叫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陆平没回答,走到桌边把水杯挪开。水杯底下压着一本红册子。

赵小曼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走,看见红册子的时候整个人绷了一下。

“你领了?”

“嗯。”

“跟谁?什么时候?”

“上周。跟谁不重要。”

赵小曼三步走到桌边,手按在结婚证封面上:“陆平,你故意的吧?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你随便找个人领证——你知不知道这是骗婚!”

“我材料都是真的,民政局办的,哪里骗了?”

“你就是骗婚!你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想多了。”陆平把水杯放回原位,“我那天等到下班,材料都带了,就差个女方。你电话挂了,我总不能满大街拉一个。”

赵小曼的手在封面上按了一下,指甲刮过烫金字,发出很轻的刺啦声。

“我看看。”

她翻开了。

第四章

赵小曼翻开结婚证,视线落在登记照上。

男的,陆平,咧嘴笑,露了八颗牙。女的,周晏,嘴角微微翘着,头发别在耳后。

赵小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抬头看陆平,又低头看照片。

“周晏?”

“你认识?”

“我们公司楼下律所的!她之前帮我们做过合同审核!”赵小曼声音尖了,“你跟她什么时候搞上的?”

“比你早。”陆平把结婚证从她手里抽回来,“领证那天之前。”

“你放屁!”

“赵小曼。”陆平把结婚证收进抽屉,“你再说一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就请你出去。”

赵小曼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所以你是早就找好下家了是吧?怪不得我那天没去你连个电话都不打了,你根本就是——”

“我打了十三个。”陆平打断她,“你接了最后一个,你说‘他不敢不来’。我听见了,我后面还有人笑。赵小曼,我等到下班,我把预约单撕了。我回去上班了。从那天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快就——”

“快?”陆平笑了一下,笑完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你二十天没给我打一个电话,你今天上门第一句话是‘你知不知错’。赵小曼,我错哪儿了?你教教我。”

赵小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按掉。又响。又按。

“接啊。”陆平说,“万一又是看房呢。”

“陆平你差不多行了!”

“我差不多了。”陆平走到门口,把门拉开,“饭在锅里,你要吃就坐下吃,吃完再走。不吃就走。”

赵小曼站着没动。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红了。但陆平注意到她眼眶红之前先瞄了一眼他身后的抽屉。

“你完了。”赵小曼抓过包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妈知道你这事,你等着。”

“嗯。”

“你那个破工作——你信不信我让你——”

“门在左边。”

赵小曼高跟鞋踩得咚咚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下去。陆平把门关上,反锁,然后给周晏发了条消息:她走了。

周晏回得很快:证收好了?

陆平:收了。

周晏:你爸那份信托文件明天最后一天,别忘了。

陆平:忘不了。

他刚放下手机,楼下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穿透两层楼板:“赵小曼!他那个破楼是几零几!”

陆平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赵小曼旁边多了个中年女人,烫着小卷,拎着个红色塑料袋。后面还跟着个男的,二十出头,瘦得脖子青筋暴起,正拿脚尖踢路边的冬青丛。

赵小曼她妈,刘桂芳。还有她那个宝贝弟弟,赵小军。

三分钟。陆平心说,比我预计的快了两分钟。

第五章

陆平没急着开门。

他把抽屉里的结婚证拿出来,复印了一份。等打印机嗡嗡吐纸的工夫,楼下已经吵起来了。

“陆平!你给我下来!你把我闺女欺负成什么样了——”刘桂芳的嗓门能穿透防盗门,“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啊!这家人骗婚!”

楼道里开始有开门声。

陆平把复印件贴在门上,然后点了手机录音——赵小曼那天挂电话前那两句,他存了备份。

门一开,刘桂芳的手差点杵到他鼻子上。

“陆平!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闺女跟你三年——”

“阿姨。”陆平往旁边让了一步,“你手别指着我,我录像呢。”

刘桂芳手缩回去半寸,嘴上没停:“录像?你录!你让大家看看你这张脸!证都领了还装单身,你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证上写的不是我。”陆平说。

刘桂芳愣了一下。

赵小军在后面窜上来:“姐,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姐那天没去,我跟别人领的。”陆平把门上的复印件揭下来递过去,“自己看。”

刘桂芳一把抢过去,对着楼道灯瞅了两眼。她认字不多,但照片认得出来。

“这谁?”

“我媳妇。”

“放你——你什么时候——”

“二十天前。”

刘桂芳把复印件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摔:“你少糊弄我!小曼说你之前追她追得跟什么似的,你不可能——”

“阿姨。”陆平点了下手机,录音开始播。

“别接了,他不敢不来。”

后面那声笑很清楚。

刘桂芳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赵小军伸脖子听了一耳朵,扭头问他姐:“姐,你真说了?”

“你闭嘴!”赵小曼拽了她弟一把。

“我不闭!你跟周皓哥看房那天不是说好了——”

“赵小军!”

楼道里已经站了三个邻居,楼上还探下来两个脑袋。

刘桂芳反应快,马上换了副腔调:“就算小曼那天没去,你也不能转头就找别人啊!你这是报复!你心里还有没有小曼?”

“阿姨,你问你闺女,她那天干什么去了。”

赵小曼没吭声。

刘桂芳拿胳膊肘杵了她一下:“你说话啊!”

“我……我有事。”

“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赵小曼急了。

陆平把她掉的那张认购书从兜里摸出来——他刚才趁她不注意捡回来又塞兜里了,展开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我替你说。看房,跟周皓,首付付了,贷款走商贷。对不对?”

赵小曼伸手抢,陆平缩手收兜。

刘桂芳一把薅住赵小曼胳膊:“你跟周皓看房了?你不是说那天去堵车了吗?”

“妈——”

“你爸那个钱你也敢动?”

陆平靠着门框看她们母女俩掰扯。赵小军在旁边嘟囔:“姐,周皓哥答应我那事……”

刘桂芳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小军闭嘴了。

刘桂芳又转回来,嗓门调回原来的频道:“我不管!小曼有错,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跟别人领证!你欺负我闺女老实——”

“阿姨。”陆平打断她,“我报警了。”

刘桂芳嘴巴张着,没合上。

“人身保护令申请回执,下午刚下来的。”陆平从门边鞋柜上拿起来一张纸,“你们再堵我家门口,警察来了我就给这个。”

赵小军嘴欠,在后面说了句“你吓唬谁”,手在陆平肩膀上推了一把。

陆平没动,手机举起来对着他:“推,接着推。”

赵小军手缩回去了。

刘桂芳的手机这时候炸了。铃声是《好日子》,在楼道里响得格外喜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侧过身接起来,声音压得低,但楼道太安静了,陆平听得一清二楚。

“……赵总,再宽限两天……我知道我知道,小军那事我在想办法了……签,肯定签,我让他签……”

她挂了电话转回来,表情已经从撒泼切换成商量:“陆平啊,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用。”陆平说。

“你听我说完!小军他就是一时糊涂,欠了外面点钱。你那老宅空着也是空着,先做个抵押,帮他把窟窿填上。就当阿姨求你了。”

赵小军在后面补了一句:“姐夫,你就帮帮我呗。”

陆平看着他,又看看刘桂芳,最后看了一眼赵小曼。

赵小曼低着头,一声没吭。

“阿姨。”陆平把声音放平,“你刚才还说我骗婚,现在让我把房子抵押给你儿子还债。你闺女挂我电话那天,是不是就商量好这套了?”

“你这话说的——”

“我说得再清楚点。”陆平把门往回带了带,“我跟你闺女的事,今天算完了。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请吧。”

刘桂芳脚往门缝里一插:“你不签我今天就不走了!”

陆平点了手机屏幕,拨号界面亮着,上面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你脚别收,我帮你打。”

刘桂芳脚缩回去了。

三个人骂骂咧咧下楼,赵小军的声音最响:“姐!你不是说他好拿捏吗!这叫好拿捏?”

赵小曼在楼道拐角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但陆平还是听见了:“你闭嘴,回去再说。妈,周皓那边……”

后面的话被楼道门关上了。

陆平把门锁好,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机振了一下。

周晏:看群里。

公司大群,HR发了一条通知:兹有外部人员赵小曼到我司前台无理取闹,已交由法务处理。请各位同事注意,办公区域谢绝私人纠纷。

下面跟了一串同事的“收到”。

陆平往上翻了翻,没人提他名字。但老周私聊发来一条:你媳妇刚上来了,把监控调走了。你俩到底几个意思?

陆平回:一个意思,就是我领证了。

老周:行吧。那赵小曼跑去找你媳妇麻烦这事,你知道吗?

陆平坐直了。

第六章

周晏的工位在楼上法务部最里面那间。

陆平上去的时候,赵小曼已经站在她桌前了,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指着周晏鼻子。

“你捡我剩下的,你很得意是吧?”

周晏头都没抬,手里翻着文件:“你手往旁边挪一下,挡我光了。”

“周晏你别跟我装——”

“赵小曼。”周晏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她,“你弟弟欠了我们客户八十万,你妈用公司货款补了二十万,还剩六十万没着落。你确定要在这跟我聊‘谁捡谁’?”

赵小曼的手缩回去了半截。

“你说什么?”

周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她面前:“你家的担保合同,债权转让通知,还有你妈签的货款挪用确认函。复印件,原件的章你妈盖的,认得出来吧?”

赵小曼低头看了两眼,脸一下子白了。

“你——”

“我早就在跟这个案子。”周晏把文件夹收回去,“你那天去民政局的路,跟你去售楼处的路,哪个远?”

赵小曼嘴唇抖了两下:“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签认购书那家中介的财务顾问是我们律所的合作方。你那天下午签的合同,当天晚上数据就到我这了。”

赵小曼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文件柜角上。

“你早就知道……”

“对。”周晏打断她,“我早就知道她那天去哪了。我还知道你弟欠的那八十万,利息是按天翻的,到今天已经滚到九十二万了。”

陆平站在门口,没进去。

赵小曼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红了。她眼眶里兜着水,嘴唇往下撇:“陆平,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

“我媳妇。”陆平说。

“什么?”

“你刚才问周晏‘你捡我剩下的’,我说——她是我媳妇。你跟我没关系了。”

赵小曼嘴一瘪,眼泪真掉下来了:“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你念了吗?”陆平往前走了一步,“你挂我电话那天,你念了?你跟你那个周皓吃香的喝辣的,你弟欠一屁股债你妈要拿我爸房子填窟窿——你念旧情?”

“我那天有苦衷——”

“苦衷是吧。”陆平从兜里掏出手机,“你等我一下。”

他翻到一段录音。录音里赵小曼的声音很清楚:“他等不到会自己走,走了才好拿捏。我妈说了,他爸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让他签个担保,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赵小曼的脸从白转灰。

“你哪来的——”

“你上周在茶水间打电话,我正好在隔壁抽烟。”陆平说,“你声音挺大的,不用谢。”

赵小曼转头看周晏,周晏把文件夹又推了推:“还有一份骗婚话术培训记录,你要听吗?你妈报名那个班的收据,在我客户那。”

赵小曼腿一软,真坐地上了。

她手机从兜里滑出来,屏幕亮着。备注“老公”的人发来一条新消息:别闹大,担保要紧。你要实在不行,让咱妈去。

周晏瞟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俩挺配的。一个让拿老宅抵押,一个让妈上。”

赵小曼捡起手机,坐在地上按了半天,一个字没回。

陆平转身往外走。

“陆平!”赵小曼在后面喊,“你就这么走了?”

“嗯。”陆平没回头,“饭在锅里,你要吃——算了你别来了,碗不够。”

老周在走廊拐角截住他,递了根烟:“你媳妇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嗯。”

“不过你小心点。”老周压低声音,“赵小曼她妈刚才给公司总机打了个电话,说要举报周晏利益输送,说她利用职务之便帮老公侵吞债务人资产。”

陆平把烟拿下来:“什么时候打的?”

“就刚才。总机录音了。”

陆平掏出手机给周晏发了条消息:你刚被举报了。

周晏秒回:我知道。总机把录音发我了。等着,我让她们家见识见识什么叫“利益输送”。

第七章

赵小曼第二天又来了。

这回没带她妈,也没带她弟。一个人,拎着个果篮,眼圈画得比昨天还黑。

陆平开门的时候,她挤出一个笑:“我来道歉的。”

“果篮放下,人可以走了。”

“陆平——”赵小曼脚往门缝里一插,跟昨天她妈一模一样的姿势,“你让我把话说完。那天我是真有苦衷。”

“你说。”

赵小曼把果篮往门边一放,搓了搓手:“周皓他爸住院了,要做手术,急需用钱。那天他让我陪他去看房,是想用房子做抵押贷款。我一时心软就去了,我跟他是清白的——”

“你妈昨天说漏嘴了。”陆平打断她,“她说‘你爸那个钱你也敢动’。你爸去世前留的那笔钱,是不是也在里面?”

赵小曼嘴皮子抖了一下:“那是……那是周皓借的,他说会还——”

“你爸留下的钱,你拿去给周皓买房?”

“不是买房!是周转!”

“你认购书上写的是认购。”

“赵小曼。”陆平把门开大了一点,“你爸那笔钱,你妈知道多少?”

赵小曼不说话了。

陆平从鞋柜上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是行车记录仪截图,时间戳清清楚楚:二十天前,下午两点十分。画面里赵小曼和周皓从一家西餐厅出来,周皓手搭在她腰上。下一张,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再下一张,售楼处门口。

“你那天跟我说堵车。”陆平把手机收回来,“你堵在周皓怀里了。”

“你哪来的行车记录!”

“你弟昨天拿刀来我家,跑的时候把行车记录仪卡掉在我门口了。”陆平说,“我还没谢谢你弟。”

赵小曼脸色彻底灰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果篮撞翻在地上,橙子滚了一地。她踩着一个,脚下一滑,整个人坐进了楼梯口的垃圾桶里。垃圾桶翻了,她手上沾了不知道谁家的剩菜汤。

陆平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赵小曼从垃圾桶里挣出来,头发上挂着片白菜叶子。她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语音电话,备注“老公”。她手忙脚乱按掉,又响。再按,还响。

“接吧。”陆平说,“开免提。”

“我——”

“你不接我帮你接。”

赵小曼按了免提。

周皓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赵小曼你妈到底行不行?担保合同签了没有?我这边首付还差二十万,售楼处催了三天了!你弟那个赌场老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再不还钱要来我单位——”

赵小曼手忙脚乱挂断。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你弟赌场老板。”陆平点了点头,“你刚才说周皓他爸住院要做手术。哪个医院?我看看能不能送个果篮。”

赵小曼把白菜叶子从头上摘下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陆平把门关上之前说了一句:“果篮你拿回去,别浪费了。橙子捡起来,这楼道我还得走。”

门合上了。

陆平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周晏发了条消息:周皓那个人,你们查了没有?

周晏:查了。空壳公司法人,名下三套房都在他妈名下。赵小曼那笔首付大概率拿不回来。

陆平:她爸那笔钱呢?

周晏:她妈不知道。赵小曼分三次转给周皓的,每次都在柜台办的,有签字。你要不要用?

陆平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陆平:先放着。

周晏:行。对了,她妈举报我的事,我整理完了。明天发总办。

陆平:什么罪名?

周晏:她们家编的那个“利益输送”。我把债权转让的完整链路和资金流水全附上了。顺便附了赵小曼跟周皓那套房的认购书——首付来源是她爸的遗产,她妈是继承人之一,没签字。

陆平:她妈要炸。

周晏:嗯。我故意的。

第八章

刘桂芳来的时候带了五个人。

她大哥,她二弟,她表姐,她表姐的儿媳妇,还有赵小军。赵小军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看陆平的眼神躲躲闪闪。

刘桂芳这回没嚷。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往陆平面前一推。

“老宅抵押协议。你签了,咱们两清。小曼那事就算了。”

陆平拿起来翻了翻:“阿姨,你确定?”

“你别跟我耍花样。你爸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抵押给你弟填窟窿,天经地义。”

“第一,赵小军不是我弟。第二——”陆平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字栏,“这房子现在不在我名下。”

刘桂芳一愣:“你说什么?”

“我爸走之前做了信托。老宅进了信托计划,受益人是慈善机构,我是执行人。签字权不在我一个人手上。”陆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信托合同,房管局备案回执,还有上个月刚办完的过户确认书。现在房子归信托所有,我签字抵押也没用。”

刘桂芳把文件拿过去翻了半天,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

“你爸——你爸什么时候弄的?”

“前年。他走之前两个月。”

“你怎么没告诉我?”

“阿姨。”陆平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刘桂芳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那信托也能改!你把它改了!”

“信托受益人签字同意才能改。受益人是一家机构,不是我。”

刘桂芳转头看她带来的那几个人。她大哥咳嗽了一声:“桂芳啊,这个信托是什么东西?”

“你闭嘴!”刘桂芳转回来盯着陆平,“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防着这一天?”

“我爸防的。”陆平把文件收好,“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那个对象她妈,眼睛总盯着咱家房子’。我当时还不信。”

刘桂芳脸涨得通红。

赵小军在后面嘟囔:“那我的钱怎么办……”

“你问你妈。”陆平说。

赵小军声音大了点:“我妈说你肯定得签!她说你不敢不签!”

刘桂芳回头给了他一巴掌:“你闭嘴!”

赵小军挨了一巴掌,急了。他冲进厨房——陆平没拦——摸了把水果刀出来,对着陆平比划:“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陆平没动。

门口有人敲了三下。

周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戴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一个穿制服,胳膊上别着对讲机。

穿西装的开口:“赵小军是吧?我是周晏律师的同事。你涉嫌持刀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这位是片区民警。刀放下。”

赵小军刀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民警往前走了两步:“放下。”

刀咣当掉地上了。

刘桂芳坐地上了。这回是真哭,眼泪鼻涕一把:“你们合伙欺负人啊——我儿子就是一时糊涂——你们把他抓了谁还我钱啊——”

周晏蹲下来,递了张纸巾:“阿姨,你先把鼻涕擦了。我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我不听!”

“赵小曼转给周皓那笔钱,是你老公留下的遗产。”周晏把纸巾塞她手里,“你是法定继承人之一。赵小曼没经你同意就把钱转走了,你告她的话,能把钱追回来。”

刘桂芳的哭声卡住了。

她抬头看周晏:“你说什么?”

“你闺女拿你老公留给你的钱,养了个骗子。”周晏站起来,“你要追这笔钱,我帮你。不收费。”

刘桂芳坐在地上,表情从悲愤变成迷茫,又从迷茫变成算计。

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头看赵小曼:“你爸那笔钱——你转给周皓了?”

“妈,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是不是转了!”

“转了……但是周皓说会还——”

刘桂芳一巴掌扇过去。声音脆响。

赵小曼捂着脸蹲下了。

刘桂芳喘了两口气,跟周晏说:“那个什么……追钱那个事,咱回头细聊。今天我先带小军回去。”

赵小军被民警教育了一通,签了告诫书,蔫头耷脑地跟着刘桂芳走了。那五个亲戚跑得比谁都快。

楼道里清静了。

周晏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你厨房刀挺快。”她说。

“你没告诉我你来。”

“告诉你你就不让我来了。”周晏把公文包放桌上,“律师和民警是我提前叫的。我算着她今天得带人上门,你一个人顶不住。”

陆平看着她。

“你还算着什么了?”

“算着你今晚该请我吃顿好的。”周晏打开他冰箱看了一眼,“西红柿炒蛋剩的?”

“中午的。”

“热热吧。”周晏把碗端出来,“我饿了。”

第九章

赵小曼的举报电话打到市民热线的时候,陆平正在公司开会。

HR总监把他叫出去,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实名举报你假结婚,骗领结婚证。”

“谁?”

“赵小曼。她提供了你的身份信息和结婚证编号。”

陆平把手机递过去:“民政局系统里能查到,证是真的。我和周晏都是初婚,材料齐全,当天办结。”

HR总监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你查。”

查完是真的。

下午赵小曼又打了一个,这回举报周晏“利用法务身份协助配偶侵吞债务人资产”。总办那边把周晏提交的证据链转过去,举报信被退了回来,附了一份说明:债权转让程序合法,担保合同真实有效,建议举报人先偿还到期债务再讨论其他。

赵小曼又打第三个。这回换了说法:陆平重婚。

片区派出所把陆平和周晏叫去问话。

民警翻着系统里的婚姻登记记录,看了半天:“陆平,你之前没有婚姻登记记录。周晏,你也没有。你俩第一回领证就是二十天前。重婚从哪说起?”

赵小曼站在旁边,指着陆平:“他之前跟我处了三年!都要领证了!”

民警看了她一眼:“你们办过登记吗?”

“没有!但是——”

“没办过登记就不存在婚姻关系。”民警把系统页面转过来给她看,“你要举报他重婚,得先证明他跟别人有婚姻关系。系统里没有。你要是觉得他骗你感情,那属于民事纠纷,去法院起诉,不归我们管。”

赵小曼嘴巴张了半天。

周晏在旁边补了一句:“赵小曼,你弟那九十二万,我客户已经向法院申请支付令了。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要参与分配你爸那笔遗产,让我帮她写诉状。你回去跟你妈商量好了再出来举报。”

赵小曼的脸从灰转黑。

“你——你挑拨我妈!”

“我没挑拨。”周晏把手机递给她看,“你妈亲口说的。录音在这,你要听吗?”

赵小曼没听。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派出所走廊里磕得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了。

陆平和周晏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快落山了。

“你妈真给你打电话了?”陆平问。

“没有。”周晏把手机收起来,“她吓唬赵小曼的。不过赵小曼她妈确实在联系我,问遗产怎么追。赵小曼这头一崩,她妈那头马上就能反应过来——闺女靠不住,钱得自己攥着。”

“你算得挺准。”

“那当然。”周晏看了他一眼,“我干法务的。”

两人沿着路边走了一段。经过一家卤味店,周晏停下来买了半只鸭子。

“晚上加菜。”

“庆祝什么?”

“庆祝你前未婚妻一家人整整齐齐。”周晏把鸭子递给他,“拎着。”

陆平接过鸭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晏。”

“嗯?”

“你那天放我包里的纸条——‘你等的人不会来,但有人会来’。”

“嗯。”

“你什么意思?”

周晏咬了一口鸭腿,腮帮子鼓着:“字面意思。我那天也在民政局,给我表妹送材料。看见你一个人在那坐着,手里攥着俩户口本,挺可怜的。”

“所以你就……”

“我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周晏咽下鸭肉,“那天晚上我查了一下你的情况。老宅信托的事本来就卡在我这,我顺手就揽过来了。你爸那个信托合同写得挺好的,一看就是提前防着有人打主意。”

陆平没说话。

“别多想。”周晏拍了拍他胳膊,“我就是觉得你那房子空着可惜了。先帮你把文件理清楚,别的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鸭子。”周晏又咬了一口,“今天这半只算你请的。明天换一家。”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老远看见单元楼下停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绿盘表,干净指甲。

周皓坐在驾驶座上,看见陆平和周晏走过来,把墨镜摘了,推开车门下来。

“你就是陆平?”

“嗯。”

“赵小曼呢?”

“你找她打她电话。”

“她不接。”周皓靠在车门上,语气挺冲,“我那边首付催得急,她钱不到位,我这边违约要赔双倍定金。这事你管不管?”

陆平把鸭子递给周晏,掏出手机:“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赵小曼那天在楼梯口接语音的记录翻出来——周皓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的那段,他存了录音。

放完,周皓的脸色变了。

“你爸住院做手术。”陆平把手机收起来,“你爸住哪个医院?我明天送个果篮过去。”

周皓嘴张了两下,拉开车门坐回去,发动机轰了一脚油门,白色轿车窜出去,差点刮到路边垃圾桶。

周晏拎着鸭子往楼里走:“明天吃果篮?”

“先吃鸭子。”

终章

后来陆平才知道全部底细。

赵小曼那天挂电话,是周皓在旁边教的。原话是——你越晾着他,他越上赶着。你晾他一天,他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结果陆平没上赶着。

他等到下班,把预约单撕了,回去上班了。

赵小曼在家等了三天,没等到电话。她妈说没事,他憋不住。又等了七天,还没动静。周皓那边催首付,她爸那笔遗产她偷偷转了出去。刘桂芳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二十天,周皓跟赵小曼翻了脸——他压根没打算娶她,就是想让她掏首付。赵小曼钱要不回来,赵小军的赌债又爆了。刘桂芳一拍大腿:你去找陆平,让他签担保,把老宅弄出来填窟窿。

“他那么喜欢你,你说两句软话,他肯定签。”

赵小曼就来了。第一句话是她妈教的——“你知不知错”。

陆平问她错哪了。她答不上来。

再后来的事,陆平是从周晏嘴里七拼八凑听全的。赵小曼她妈跟周皓她妈在菜市场碰上,为了两斤排骨吵了一架,把底全抖出来了。赵小曼跟周皓分了,周皓那套房退了,定金没要回来。赵小军去了外地,据说在某个工地上搬砖。刘桂芳起诉赵小曼追那笔遗产,娘俩在法院调解室又打了一架。

周晏说这些的时候,陆平在厨房热鸭子。

“你幸灾乐祸。”陆平说。

“我没有。”周晏把碗筷摆好,“我就是觉得她们家挺能折腾的。你说赵小曼要是那天老老实实去领证,现在是不是啥事没有?”

“不知道。”陆平把鸭子倒进盘子,“反正我那天要是没去,老周估计得把我工位撤了。”

“你那个老周昨天问我,说你俩什么时候办酒。”

“你怎么说?”

“我说等老宅那套手续全走完。不能让人白吃席。”

陆平端着鸭子出来,周晏已经把两碗饭盛好了。她手腕上多了个东西——细银圈,没钻,素得不能再素。

“这什么?”

“我妈给的。”周晏扒了口饭,“说让我套牢点,别让人跑了。”

“你妈知道咱俩的事了?”

“知道了。她问我你是不是天天做饭。我说是。她说行,会做饭的跑不远。”

陆平坐下来,想了想,又站起来去冰箱拿了瓶辣酱。

“你爸那个信托,”周晏含含糊糊地说,“受益人那家机构,是我前东家。”

“嗯?”

“你爸当年咨询过我们律所。是我接的电话。他说他儿子老实,怕以后吃亏,让我把合同写严实点。”

陆平筷子停在半空。

“所以你早就……”

“我没见过你。”周晏咽下嘴里的饭,“但我记得你爸的声音。挺逗一老头,说‘我儿子做饭好吃,就是眼神不好’。”

陆平低头扒了两口饭。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周晏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头说话那股慢悠悠的调子,“‘我那个对象她妈,眼睛总盯着咱家房子。姑娘倒是还行,就是耳根子软。你帮我盯着点,要是哪天我儿子吃亏了,你拉他一把。’”

陆平嚼着饭,没吭声。

“我就拉了一把。”周晏说,“手伸太长了你别怪我。”

“不怪。”

“那你明天请我吃果篮?”

“吃烤鸭。”

门关着,楼道里有人上下楼,脚步声远了又近。窗外天彻底黑了。

周晏把吃完的碗摞起来往水池端,路过陆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赵小曼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

“说什么?”

“说‘你们等着,我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妈不是在跟你合作追遗产吗?”

“对啊。”周晏把碗放进水池,开水龙头,“所以她估计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妈昨天给我发微信,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对象给她表姐介绍。说她表姐刚离婚,人老实。”

陆平笑了一声。

周晏回头看他:“笑什么?”

“我笑你明天得陪她表姐相亲去。”

“你替我去。”

“我不去。”

“你去。你做饭好吃,眼神不好,正好互补。”

碗在水池里磕了一下,水声哗哗的。陆平站起来收拾桌子,抹布擦过桌面,把那道圆珠笔划痕擦掉了。

窗外有人遛狗经过,狗叫了两声。楼上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呛得人打喷嚏。

周晏在厨房里喊:“辣酱你放哪儿了?”

“左边柜子。”

“哪层?”

“自己找。”

“陆平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第二层。靠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