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行政的第107次主动
凌晨五点,闹钟响了。我坐起来,摸手机关闹钟。屏幕亮了,弹一条消息:“姐,我家漏水了,请假。”
我坐在床沿,盯着那条消息。客厅里,滴水声答答答,像时钟在响。数了二十秒。然后我给谁发消息。不是给领导,是给另一个人。
“你能替我一天吗?我这边临时有事。”
对方回得很快:“啥事儿啊姐?早上不是还集合呢?”
漏水。我家漏水了。今天出发,但家里漏了。
“那咋办?你先处理家?”
我坐在床沿,又数了二十秒。然后打字:“能处理。你替我一天。”
“行吧。”
我站起来,去厨房。关总闸,拿盆接水,拿毛巾擦地上的水。做这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屋里就我一个人,滴水声答答答。
七点,我给领导发消息:“按时到。”
然后换衣服,拿上背包,出门。
电梯里,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里,有一点光。那是天蝎在发光。
我是一个资深行政。天蝎。做这行很多年。很多事,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比如凌晨五点收到同事请假说他家漏水的事。早上五点有人给我发消息请假,我就知道这个坑要我填。天蝎的直觉,像雷达,扫一下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但我没说。
我只是坐在床沿,数了二十秒。然后找人替,然后关闸,接水,擦地,出门。
到集合点的时候,还差十分钟。领导在点名。我答了一声“到”。声音很稳。天蝎的稳,像石头。风吹过来,不动。
站在我旁边的同事看我一眼:“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吃早点?”
“没吃。”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鸡蛋,剥壳,咬一口。同时眼睛看着领导手里的名单。在那上面,有我的名字。第一个。
这次外出学习的名单上,我的名字在第一个。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天蝎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争取之前,我算过。手头的项目,全部在节点之前。有个项目本来要两周,我加班一周做完了。就是为了腾出这段时间。
所以当漏水发生的时候,我坐在床沿,数了二十秒。然后决定,不去处理漏水。去学习。
因为漏水能处理。我把请假的人叫来,把替我的人安排好。这个坑,填得严丝合缝。天蝎的脑子里有张地图,哪里漏了,补哪里。补完继续走。
车上高速的时候,我靠窗坐着,戴上耳机。里面在放一首很老的歌。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家里的画面。厨房地上,那盆水还在滴。答答答,像时钟在响。
数了二十秒。
然后换了一个画面。上个月,我去找领导,说想去参加这次学习。领导抬头看我一眼:“这段时间能走开?”
“能。”
领导看了我几秒。然后点头。
天蝎说能,就是能。不需要解释。解释是给不信的人听的。天蝎只负责把结果摆在桌上。
车下高速的时候,我睡着了。梦里没有滴水声。
到地方之后,我才看手机。家里群里,我妈发了条消息:“处理好了。放心。”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去领工牌。
接待的人是个年轻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给我戴工牌的时候,凑近了理了理挂绳。然后忽然说:“姐,你好冷静啊。”
我看着她。
她往后退一步:“别人来之前都可激动了,看你在车上一直睡觉。”
“我起得早。”
“哦。”她笑了一下,“那你好好休息。”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走廊里。墙上有面镜子,我又看见自己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的灯。
天蝎的眼睛,不会说谎。但也不会说全部的真相。
比如此刻,没有人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想厨房那盆水,在想早上五点那条消息,在想领导看我的那几秒钟。在想早上五点收到同事请假消息、我安排好替班人员、处理好家里漏水后续、顺利赶上外出学习集合的所有状况,为什么都刚刚好。
刚刚好到,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块,后面的依次倒下。
而我是那个推倒第一块的人。
天蝎的主动,从来不是冲动。是计算好了所有退路,然后往前迈一步。
迈一步之后,不回头。
因为回头也没用。漏水已经漏了。能做的,是把水堵住,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走廊里,又数了二十秒。
然后转身,去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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