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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5 号下午,郑州地铁挂出一条招标公告。

给七座核心站点装二十个标准化商铺,总共 685.87 平方米,预算 317 万。

我把这个数念给一个在郑州开了六年便利店的朋友听。他愣了一下,问我:这也叫商业开发?

我说是。

他想了想,说那郑州地铁年年亏,靠这个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这话我认同一半。另一半,我后来去翻了深圳的账,翻完有点意外。

01 先把郑州这本账摊开

郑州交发集团 2025 年票款服务收入 11.32 亿元。同年客运量 7.5 亿人次。

11.32 除以 7.5,每人次 1.51 元。

一块五。刷码进站,坐十几站,出站,一块五。

成本那头:2022 年票款收入 7.23 亿,成本 75.66 亿,毛利率 -226%。2023 年收入 8.80 亿,成本 53.82 亿,毛利率 -316%。

负三百多。这个数在财报里已经不太像"亏损",更像是"记账方式"。

那郑州地铁靠什么活着。

跟踪评级报告里有一句很干脆的话:其他应收款中,轨道交通专项资金占比超过 95%。

翻译一下:绝大部分应收款不是商户欠的、不是乘客欠的,是政府该给的。

所以"年年亏"这个说法,严格讲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票务这块年年亏,账靠财政平。

02 再看深圳:全国最会赚钱的地铁,也亏了

深圳地铁被叫了很多年"最赚钱的地铁公司"。

它的模式很出名,"轨道 + 物业",业内叫 TOD。地铁修到哪,房子盖到哪,卖房的钱回来补修地铁的钱。

2023 年,深圳地铁营业收入 251.46 亿元,净利润 8.01 亿元。是正的。

2024 年,营收 211.89 亿元,净利润 -334.61 亿元。

2025 年,营收 212.20 亿元,净利润 -371.97 亿元。

一年亏 372 亿。摊到 365 天,平均一天亏一个多亿。

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去查原因。

原因写在公告里,很清楚,两个字:万科。

03 深圳的钱到底从哪来,又亏在哪

先把口径说清楚,不然容易比错。

深圳地铁 2025 年"地铁、铁路运营及管理设计"板块,收入 135.86 亿元,成本 164.62 亿元,毛利率 -21.17%。

郑州票款服务的毛利率是 -226%。

差了十倍。但这不代表郑州经营水平差十倍,而是口径不一样:郑州把绝大部分折旧压在了票款这一个板块里,深圳把成本摊到多个板块,资源经营单独列。

拿这两个毛利率直接对比,是耍流氓。我自己第一遍就差点被它带跑。

能比的只有一样:每人次能收到多少钱。

深圳 2024 年票务收入 59.91 亿元,全市城轨客运量 30.97 亿人次。一除,每人次不到 2 元。这里两边的统计范围略有出入,含不含港铁运营的那几条线,但量级不会错。

郑州 1.51 元,深圳不到 2 元。这个差距,说实话比我预想的小得多。

再往下翻一层。中诚信的报告里有一张表,把"经营性业务利润"和"投资收益"分开了。

2023 年,经营性业务利润 -30.84 亿元,投资收益 +47.99 亿元,加起来净利润 8.01 亿元。

2024 年,经营性 -10.60 亿元,投资收益 -120.63 亿元。

2025 年,经营性 -1.72 亿元,投资收益 -236.58 亿元。

注意,这个"经营性业务利润"是把政府补贴算进去之后的数——2025 年那笔其他收益有 71.68 亿元。

补贴算进去,主营业务仍然是负的。连 2023 年那个被封神的"最能赚"的年份,也是投资收益把它抬回正数的。

那深圳到底靠什么。靠站城一体化开发。

2024 年,这块收入 79.17 亿元,占营收 37.36%,毛利率 34.97%。2025 年收入 74.35 亿元,毛利率反而升到 45.60%。

深圳地铁盖房子赚的钱,是它卖票亏的钱的好几倍。

这才是"最会赚钱"的真相。不是站厅里的便利店,是站上面的住宅。

04 但这台机器,也在减速

2023 年,站城开发收入 147.23 亿元。2024 年 79.17 亿元,砍掉近一半。2025 年 74.35 亿元。

三年,一路下滑。

原因不复杂,房子不好卖了。

更要命的是万科。深圳地铁 2017 年花约 664 亿元受让万科股份,持股 27.18%,成了第一大股东。当年这是笔让人眼红的买卖。现在成了窟窿。

2024 年,对万科确认投资亏损 134.48 亿元,计提减值 200.59 亿元。2025 年,投资亏损 240.70 亿元,计提减值 132.18 亿元。

两年里,对万科确认的投资亏损加上计提的减值,合计约 678 亿元。

那 372 亿元的年度亏损里,有多少是地铁运营亏出来的?很少。

深铁不是被地铁拖垮的,是被房地产拖垮的。

这一点特别重要。它说明地铁公司真正的风险,压根不在站厅里那几平米商铺,在它压在地产上的那几百亿。

05 郑州的"办法",也不在站厅里

回到郑州。

翻郑州地铁 2024 年的跟踪评级报告,有两组数字摆在一起,特别扎眼。

拟建综合开发项目八个,总投资 315.12 亿元。

这次的商业盒子,20 间商铺,317 万元。

315 亿和 317 万,差了一万倍。

同样是"围绕地铁做商业",一边是盖楼、盖商场、盖 TOD,一边是往站厅里塞二十个小盒子。规模差四个数量级。

报告紧接着还有一句,我觉得比数字更关键:

"受土地分层确权相关政策尚未明确影响,拟建的 8 个综合开发项目目前均未开工建设。"

八个项目,一个都没动工。三百多亿躺在图纸上。

所以郑州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赚钱。是那套最赚钱的办法,卡在土地确权上,动不了。

能动的是什么。三百多万的小盒子。

这事儿有点像:家里最值钱的那套房还不能卖,先把阳台上的旧货收拾出来,换两百块。

06 那到底哪个站最赚钱

标题这半句,还是得回答。

郑州东站。

2025 年 11 月那批招租公告上写得明明白白:38.28 平方米,月租起始价 23351 元,折 610 元一平米一个月,全线路最高。

同一个站,2025 年 12 月 31 日单日进站 16.73 万人次,也是全网站点第一。

贵有贵的道理:1、5、8 三条线交汇,又是高铁站的下客口。人从高铁下来,直接钻进地铁,动线躲不掉。

不过我想先把另一组数字摆出来,因为它比租金更能解释这门生意。

客流强度。郑州 2025 年是 0.589 万人次每公里日。深圳 2024 年是 1.52,2025 年 1.49。

差不多的线路,深圳每天多拉两倍多的人。

郑州 450 公里、日均 225.57 万人次;深圳 595 公里、日均 846.19 万人次。里程差三成,客流差近四倍。

商铺的租金,本质上是拿人流换的。一个站一天进两万人,跟一天进八千,能承受的租金差着量级。这也是为什么郑州只剩郑州东站、二七广场几个点在 600 元以上,剩下的站两百多块一平米都没人抢。

但我还得泼一盆水。

深圳地铁 2024 年对外经营面积是 138 万平方米。

郑州这次要做的,是 685.87 平方米。

138 万和 686,差两千倍。

而深圳在做着 138 万平方米站内商业的同时,2025 年亏了 372 亿。

这就说明一件事:站内商业这个盘子,哪怕做到郑州东站那个价,也撑不起一本账。

算一遍。685.87 平方米,全按 400 元一平米一个月租出去——这已经偏乐观,七个站里只有郑州东站能到 610。

685.87 乘以 400,再乘以 12。

329 万。一年。

郑州地铁 2022 年票款那块缺口是 68 亿。

329 万,占 0.05%。

千分之零点五。

这就是"地铁靠商铺回本"这句话的全部含金量。它不是答案,是个安慰。

07 我认他哪一半,不认哪一半

我朋友说"靠这个也解决不了问题",这半句我认。

但"也不是办法"这个结论,我不认。

因为办法是有的,只是不在站厅里。

郑州现在真正要做的三件事:站城开发那八个项目的土地分层确权要落地;站内铺位供给要放量;闸机内的动线要松口。

这儿还有个前提得说清楚。大河财立方采访高力国际的张桐,他说了一句"不应简单复制港铁"。这话点到根子上了。

港铁那套"轨道 + 物业"能成立,前提是它能拿到车站上盖的开发权,地价成本极低。内地是招拍挂,地铁公司得自己下场买地。

模式可以学,土地制度学不了。所以郑州真正能学的,只有站内经营那一层,而那一层,恰好是最不赚钱的一层。

这三件事,第一件是三百多亿,后两件是三百多万。前者卡着,后者先干。

所以那二十个盒子,短期看是一次装修,长期看是一个探针。

它探的不是"郑州人愿不愿意在地铁里消费"。这个答案早就有了:75% 的受访者说会在站内消费,90% 以上希望业态再丰富一点。

它探的是另一件事——郑州地铁愿不愿意把商业当成主业,而不只是把票卖好。

我每天上下班走关虎屯。

那边现在有几家店,早上卖包子,晚上卖关东煮。我买过两次,一次赶时间,一次下雨。

昨天又路过,看见站厅角落围了一圈蓝色围挡,上面印着施工许可的编号。

我在那儿站了两分钟。

六百八十五平方米,大概就藏在这圈围挡后面。

它救不了郑州地铁的账本。但它可能是这本账第一次被认真翻开的地方。

至于哪个站最赚钱。郑州东站,610 元一平米。

不过这个"赚",赚的是收租的那一方。你要问商户赚不赚,得等一年以后——看那二十个盒子里,还剩几家在开门。

资料来源|郑州地铁官网:2026 年商业二次开发商业盒子采购项目招标计划公告(2026 年 10 月 23 日)|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郑州地铁官网:2026 年商业二次开发改造施工监理项目询比采购公告(2026 年 11 月 5 日)|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郑州地铁官网:2025 年二次开发商铺项目资产出租公告(2025 年 11 月 24 日)|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中诚信国际:郑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 2024 年度跟踪评级报告|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深圳市地铁集团有限公司:2024 年年度报告、2025 年年度报告及发生重大损失的公告|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深圳市地铁集团有限公司:2024 年度可持续发展报告(票务收入与对外经营面积口径)|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中诚信国际:深圳市地铁集团 2026 年度第六期中期票据信用评级报告(2026 年 5 月)|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观点地产网:年报观察 躲不开万科的深铁 2025 年亏损 372 亿(2026 年 5 月 6 日,新浪财经转载)|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财新网:年内深铁接连出借近 260 亿元(2025 年 9 月 17 日)|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大河财立方:试水三年后又"上新",郑州地铁商业化还要闯几关(2026 年 5 月 28 日,新浪财经转载)|核验 2026-11-10

资料来源|交通运输部:2026 年 2 月城市轨道交通运营数据速报|核验 2026-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