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三年多，脾气还要被翻出来说？
就在今天下午，蔡天凤案审到第三十四天，前大伯邝港杰又坐回证人席，谁知道他一开口不讲2023年二月二十一号那个下午，讲的是这个家里谁骂过谁。
邝港杰今年三十五岁，这天下午接着讲家里的事，讲的全是自家人怎么过日子。
他说蔡天凤常常因为孩子读书的事骂他母亲，话讲得重，他记得很清楚。
骂的是李瑞香，一个替他弟弟带孩子的老人，这一点他在庭上讲得很明确。
话头一转，他讲到父亲，说有一次蔡天凤跟邝球对着骂，两个人顶了大约三分钟。
替三个被告说话的律师要的就是这三分钟，他们想让人记住，这个家里的火气从来不小。
火气这两个字，谭方骏早前在这间法庭上讲过一遍，讲得比今天更细。
他说2022年夏天，蔡天凤的女儿发烧，她跟谭方骏上加多利山看孩子，进门就跟李瑞香顶起来。
起因是一句重男轻女的话，蔡天凤回了一句，“你的儿子是儿子，我的女儿就不是女儿吗”。
谭方骏说，那天邝球站起来两次冲向她，抬起手要打，有一回撞到了她，第二次才被谭方骏挡住，邝港杰拉开父亲。
前一段讲的全是嘴，后一段讲的是手，同一个家里的火气，两个人各讲各的。
两段话如今都摆在庭上，谁也没说对方讲错，陪审席上九个人自己掂量。
能对质的人已经不在了，蔡天凤2023年二月二十一号出门，之后没有回来，那年二十八岁。
一个人走了，剩下的话就由活着的人讲，讲得对不对，只能拿别人手里的东西去核。
她母亲张燕花在庭上讲了五天，讲女儿怎么花钱，讲邝家怎么拿房，讲得又细又长。
李瑞香自己也上过庭，2025年十月因为妨碍司法公正被判了十八个月，这条罪不替丈夫和两个儿子顶谋杀。
法官听完提醒陪审席上的人，张燕花有些话是听女儿转述的，不是亲眼看见，这部分可以不算。
这一提醒不只对着蔡家，邝港杰今天讲的这些，同样只有他一张嘴，没有第二个人替他作证。
法庭这么筛，是因为脾气跟动作是两码事，嗓门大不等于该挨那一顿。
替被告说话的律师把家里的旧事翻出来，这本是他们的活，法庭也允许。
可旧事翻到底，也回答不了最想问的那一句，那天下午两点多，她上了谁的车。
2023年二月二十一号下午两点多，蔡天凤坐上那辆七座车，开车的是邝港杰。
车上聊了什么，如今只有开车的人自己讲，别人插不上嘴。
他讲这个家，从父亲退休讲到母亲开时装店，讲得很细。
他在美国洛杉矶读过书，学费最初靠父亲的退休金，课余送过外卖，也开过车。
2015年母亲一个电话把他叫回香港，五月落地才知道弟弟牵涉一宗盗窃案。
那年六月弟弟去了海南，两个孩子留在香港，李瑞香帮着带。
弟弟在海南认识一帮做中小型房地产的朋友，后来跟蔡天凤合伙投资。
钱经找换店汇回来，他负责去提，提完再转手交给蔡天凤，这条线他讲得很顺。
他还说两个人感情像亲兄妹，2017年在海南，他跟蔡的长女睡一边，中间隔一道屏风。
2021年三个人从澳门转去广州，饭吃到一半，蔡天凤离席一个多小时。
这些零碎凑起来，是一个进出自如的家里人，也是一个吵得起来的家里人。
家里的钱也是一条线，加多利山那套六千多万，钱从蔡天凤账上出，房本写的是邝球的名字。
这些年她给这个家花过多少钱，庭上算过一笔，房子和表，还有孩子的开销，都记在她账上。
到了2022年底她想卖楼，一家人为这事僵住，话说得越来越硬。
他另外还给蔡天凤加了几个词，嗜赌，爱面子，在两任丈夫之间周旋。
走到这一步，法庭上说话的人越来越多，能证明那天下午的人却越来越少。
死掉的人听不见这些，坐在庭上的三个人听得见，陪审席上也听得见。
这几天庭上摆得最实在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落在动作这一头。
那间大埔的村屋，邝球在出事前十六天租了下来，位置在龙尾村，离她住的地方不近。
二月七号，邝港杰开着蔡天凤名下的白车去宜家，买的是带轮子的大胶箱和密实袋。
两辆车分工也清楚，一辆负责露面采购，另一辆专门往村屋跑。
隔天他陪父亲去上海街，父亲买了绞肉机和大汤煲，他在隔壁五金店拿了索带和麻绳，外加五对手套。
二月十三号下午，他在九龙城广场买螺丝批和一卷保鲜纸，邝港智就站在他旁边。
警察后来从村屋里把东西一件件收走，锅底还留着烧焦的痕。
起诉的律师摆出来的清单，一件一件都有日子，跟监控里的画面能对上。
那把圆头锤上只验出邝港智的DNA，屋里的棉被上验出邝港杰和邝球的混合DNA。
监控还拍到，那天晚上八点十三分，邝球开着七座车离开龙尾村，车在屋外停了一夜。
凌晨零时二十二分，邝港智和李瑞香回到加多利山，李瑞香一路催“快点快点，可能下一辆车马上就来了”。
这些话和这些画面，跟一个人脾气好不好没关系，跟谁先动的手也没关系。
三个人到今天还是不认谋杀，只认了不让尸体好好下葬这一条，剩下的交给陪审席上九个人。
判决还没下来，三个人还站在被告席上，谁也不能替那九个人先说结论。
她骂过谁，跟谁顶过三分钟，如今都成了别人嘴里的旧账，账本翻不翻得动，她管不着了。
二月二十一号那辆车，那间屋，那把锤子，是另一本账，翻开来一页一页都是动作。
她能留下的样子，如今由别人替她讲，能替她开口的，只有那些不会改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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