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缅甸腊戌失守后,杜聿明率中国远征军向北撤退,孙立人和廖耀湘却作出了不同选择。一个重要的历史细节,由此被许多后来的说法遮住了:孙立人当时只是新编第38师师长,并不是整个远征军的最高指挥官。
那场撤退极其惨烈。日军占领腊戌,切断东返云南的通道,密支那又被日军控制,远征军只能在南下印度和北上穿越野人山之间作出选择。孙立人率新编第38师撤入印度,廖耀湘率新编第22师同行,两部虽然损失严重,却保住了基本建制。
这件事改变了两支部队的命运。
史迪威希望以新编第22师、新编第38师为骨干,在印度蓝姆伽整训中国军队。美方提供武器、教官、车辆和空中支援,中国官兵则接受系统的美式训练。1942年10月,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成立,史迪威任总指挥,罗卓英任副总指挥,后来郑洞国接任中方副总指挥。
有意思的是,驻印军并不等于新编第一军。
1943年10月,驻印军从利多向缅北反攻时,主要陆战力量是新编第一军,下辖新编第22师和新编第38师,郑洞国兼任军长。孙立人只是新编第38师师长,廖耀湘则是新编第22师师长。除此之外,部队中还有美军顾问、中美混合突击队,以及战车、工兵、通信和运输单位。
因此,驻印军在缅北取得的战果,不能简单归到孙立人一个人名下。新编第22师在卡盟、坚布山等战斗中承担了重要任务,装甲部队和中美混合突击队也直接参加作战。把整个体系的成绩集中到一名师长身上,既不符合编制事实,也低估了其他部队的作用。
1944年攻克密支那后,驻印军的规模继续扩大。第14师、第50师和新编第30师陆续加入,原有的新编第一军随即分拆为新编第一军和新编第六军。孙立人升任新编第一军军长,所辖核心部队是新编第38师;廖耀湘则出任新编第六军军长,麾下包括新编第22师、第14师和第50师。
这一步很关键。
此前的战斗,是郑洞国担任军长、孙立人与廖耀湘分别指挥两个师;分拆之后,孙立人才正式成为新编第一军军长。可是一些文章把1943年至1945年的全部战果,都说成孙立人率领新编第一军取得,实际上混淆了部队番号和时间阶段。
关于“击毙日军七万余人”的说法,也要放回原来的语境中看。孙立人在有关纪念文字中提到过较高的歼敌数字,这类数字带有战时宣传和纪念性质,未必等同于逐次战斗后经过双方档案核对的统计。驻印军包括多个师、直属部队和协同力量,不能把宣传材料中的总数,直接变成孙立人的个人战绩。
有资料统计,1943年10月至1945年3月,驻印军在缅北作战中击毙、击伤和俘虏日军合计约七万人;也有研究者根据中日双方资料,对这一数字作出更为保守的估算。不同统计之间存在差异,恰恰说明战果数字需要辨析,不能拿一个醒目的数字盖棺定论。
孙立人的战绩仍然出色。新编第38师在缅北作战中行动迅速,训练和装备也明显优于国内多数部队。1944年升任新编第一军军长后,他继续参与缅北作战,在指挥、整训和协同方面都留下了清楚记录。称其为抗日名将,完全站得住脚。
但名将不需要靠虚增战果来证明。
至于“枪毙一千二百名日军俘虏”的说法,同样缺少可靠证据。整个缅北反攻期间,中国军队正式统计的日军俘虏数量并不多,日军许多部队败退时选择自杀或溃散,真正被成建制俘获者有限。把传闻写成确凿命令,更不符合军事档案的基本要求。
抗战史最怕两种写法:一种把失败说成胜利,另一种把真实的胜利夸张成神话。驻印军凭借较好的武器、训练、后勤和空中支援,确实打出了中国军队少有的战果,但这场胜利由许多部队共同完成。孙立人的名字应该被准确放在这套编制和战场关系中,而不是被推到一个脱离事实的位置上。
数字可以有争议,编制却不能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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