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 年年中,胡宗南把一个叫柳眉的女特务派进了牢房,任务只有一个:拿下刘亚生。柳眉推门进去,看见的是个戴眼镜的文弱书生,遍体鳞伤,看得出大刑上了不止一轮。她心里有数 —— 硬的不行,该来软的了。“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但凡配合一点,就能美人在怀,胡司令还答应给你许多好处……” 她一路卖弄,一路循循善诱。结局是被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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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胡宗南不死心,又派了个女人过去。这一次不是美人计,是苦肉计。可谁也没想到,这第二个女人进去之后,两个人吵了起来,最后要断绝关系。

这个女人是谁?得从刘亚生这个人讲起。

1910 年,河北河间县,一户贫农家里添了个男孩。几亩薄田靠天吃饭,日子本就艰难。他六岁那年,父亲病逝。那个年代的农村迷信,母亲带着几个孩子,还要背着 “克夫”“扫把星” 这类流言过日子。活下去都难,哪有钱读书。

上不起学,可他有股执拗的求知欲。每天准时到学堂窗户外头偷听,刮风下雨、寒风呼啸,一堂课都没落下过。

这股劲把先生感动得几乎掉泪,破例免费收他做了学生。

因为认真聪慧,他的学业一直拔尖。亲友们看在眼里,晓得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都愿意帮衬。你一把我一把,加上一个家境尚可的舅舅全力支持,他一路读到了高中毕业。

1932 年,刘亚生以优异成绩考入北大的历史系。那年他二十二岁,自觉不能再麻烦亲戚,就拼了命勤工俭学。

白天课业繁重,晚上所有时间都用来干活:做家教、翻译稿件、帮石印房刻写钢版,几份兼职同时干,才勉强撑住学业和生活。

代价也是巨大的。白天苦读,晚上守着昏暗油灯,一年四季不歇,视力越来越差,据说近视近千度,摘了眼镜,数米之内人畜不分。

在那个遍地文盲的年代,这种高度近视很少见。每次回家,乡亲们都打趣叫他 “刘瞎子”。他不恼,还常拿这个自嘲。

这几年,国家正在发生大事。1931 年九一八之后,日军占了东北,铁蹄一步步南下。各地爆发抗日救亡运动,青年学生敢为人先,组织起各种救国会。

刘亚生再忙,也殷切关心着抗战形势。1935 年,他因为参加 “一二・九运动” 被抓进监狱,后来是组织营救才出来。也正是这件事,让他与我党结缘,不久后入党。

1936 年,他从北大毕业,当即便千里迢迢奔赴延安。

到延安后,他被分配到八路军 120 师 359 旅。因为大学生有文化,很快得到王震赏识,被调到身边当秘书和助手。

在北大的那几年,他几乎只有白天能读书,可不但专业课学得好,还熟读兵法、文采出众。到了部队,正好大展才华。359 旅开赴山西抗日前线后,他带着部队打过不少胜仗。

1942 年,他担任 359 旅政治部宣传科长。那时 359 旅进驻南泥湾,响应号召搞大生产。负责宣传,可他水里泥里从不偷懒,一边抡锄头干活,一边四处演讲动员。到了晚上累得精疲力尽,还要当部队的文化教员,教大家读书写字。

“学习那南泥湾,处处是江南,又学习来又生产,三五九旅是模范。” 这首歌传唱开来的时候,359 旅开发南泥湾的成果,已经实实在在保障了延安的物资供给。

因为经济困难,能征善战的 359 旅放下枪杆拿起锄头;经济好转之后,又放下锄头扛起枪。

1944 年底,359 旅改编为两个支队南下,刘亚生随军南征。1945 年 8 月抗战胜利,他被任命为 359 旅政治部副主任。当年 10 月,359 旅到鄂东,编入中原军区。

仅仅几个月后,内战打响。蒋介石三十万大军突然发难。

敌众我寡,中原军区各部队只能分头突围。359 旅的突围方向在西北,前有胡宗南大军拦路,后有刘峙率部堵截追击。

边走边打,到 8 月时进入秦岭山区。那里地势险峻、气候极端,常年是无人区。本来已经非常困难,偏偏又接连下雨,道路崎岖泥泞,气候更加变化无常。

刘亚生是个读书人,这种极限挑战本来吃不消,山里行军吃得又特别将就。数日之后,他突然患上严重的胃肠病,再也跟不上部队速度。

没有办法,他只能留下来养病,陪伴他的是妻子何微。

休养了一段时间,两人再次出发。因为戴着大眼镜,刘亚生化装成教书先生。

自从中原突围开始,胡宗南就按蒋介石的命令,在鄂豫陕交界的紫荆关投入重兵封锁。为了不放走一名我军战士,不但盘查严格,还搞起了连坐法。

休养三个月,一路躲躲藏藏,到陕南时已是 12 月,天寒地冻。在黑山镇,夫妻俩被士兵拦住。

“你说你是教书的?我看你不像,可疑得很!”

士兵嘴上说着不像,其实手里没证据,只是咋呼。就在这时,有一双眼睛望了过来 —— 就是这一眼,让刘亚生被捕了。那个人是叛徒杨言钊。

杨言钊为了立功,连滚带爬去告密。刘亚生夫妇就这样被捕。他是解放战争中我军被俘的最高级别将领,胡宗南得到消息,欣喜若狂。

刘亚生是政工干部,平时经常演讲授课,简直就是 359 旅的 “信念保险柜”。为了让他投降,胡宗南想尽了办法:高官厚禄、叛徒游说。实在不行,又想他是个文弱书生,定吃不了苦,于是辣椒水、老虎凳轮番上阵。大刑用尽,结果不要说投降,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胡宗南气得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大叫:“哼,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不信了 ——”

于是美人计上场。

柳眉走进牢房,花枝招展,扭着细腰,话说了一箩筐。刘亚生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最后只送了她两个字:滚出去。

柳眉何时被男人这样无视过,恼怒得很,回去免不了添油加醋一通说,巴不得判刘亚生死刑。

胡宗南还是舍不得,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派了个女人过去。这次不是美人计,是苦肉计。

就在刘亚生又被折磨得昏过去之后,一个同样遍体鳞伤的女人走进来,抱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滚烫的眼泪打在脸上,不知过了多久,刘亚生终于醒了。

看到人醒了,女人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抽噎:“亚生,你这样让我怎么忍心看?你身体那么弱,你让我怎么放心啊……”

这个女人,是刘亚生的妻子何微。

胡宗南给她上了一轮大刑,她扛不住,愿意来劝降。

看着妻子的惨状,刘亚生心疼,可话还是那句:“微微,你一定要坚持住!个人的安危,于国家前途来说,不值一提……”

何微是被打怕了,一想到那些刑具就发抖。眼看劝不动,她急了:“别跟我说这些!你想死是你的事,你不投降就是害死我,我要跟你离婚!”

刘亚生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做了叛徒。

他没吵,也没骂,当即要来纸笔。特务们以为他要写什么机密,结果他写了一纸离婚书。

从此断绝关系,再无往来。

胡宗南终于黔驴技穷。1947 年 9 月,他把刘亚生押解到南京,献上一个高级战俘,好歹算件功劳。

南京方面同样拿他没办法。每天各种大刑轮番上,试了一遍又一遍,他非但没被折服,还能每天乐呵呵地跟狱友说话。

“嗨,让我近些看看你们,我眼神不好,你们可以叫我刘瞎子 ——”

“信不信我死不了?我们打个赌,我要是再活三个月,你们得请我吃南京板鸭!”

1948 年 12 月,随着决定性战役接连失败,蒋介石在绝望中下令将狱中俘虏全部杀害。

一个寒风呼啸的深夜,刘亚生被带到长江岸边的燕子矶。身上绑了大石块,人被推进冰冷的江水,壮烈牺牲。

这一年,他三十八岁。

从河北河间那个没爹的孩子,到北大历史系的高材生,到 359 旅的 “信念保险柜”,到燕子矶下的江水里,他这一生只走了三十八年。

胡宗南用了大刑、美人、苦肉计,最后连他的妻子都请了出来。可这个人从头到尾没低过一次头,还在牢里跟人打赌吃板鸭。

有些东西是真拿不走的。你把他绑上石头沉进江里,他姓什么、说过什么话、在牢里笑过几次,这些东西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