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廖仁亮律师)
前言
近期,泽祺律师团队陆续接到多位宜信员工就退佣问题及法律帮助的咨询。结合团队办理非法集资类案件的实务经验,并梳理公开法规、官方通报和公开实务资料,我们整理本文,帮助员工厘清退佣的法律性质、岗位责任边界和金额核对口径。本文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或建议,也不构成对任何个案结果的预测或承诺,具体以办案机关通知和委托律师意见为准。
2026年10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通报,对宜信相关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立案侦查,实际控制人唐某(男,53岁)、赵某(女,51岁)等多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此后,多地办案单位就退佣问题与理财顾问沟通,已离职人员也在沟通范围内。界面新闻引述律师分析指出,向理财顾问下发退佣通知,属于追赃挽损的前置举措,佣金属于从集资款中提取的涉案违法所得,依法应予追缴。
围绕退佣的讨论中混杂着大量未经核实的信息:人均金额、追溯年限、个别极端数字,在群聊和短视频中被反复传播。第一财经引述知情人士称“基本人均退佣超过百万,北京甚至有理财顾问退佣金额高达2000万元,退佣时间最早追溯到2019年”;界面新闻引述知情人士称,一位在职十年的一线销售被要求一周内退回超200万元,“离职的也有被通知”。这些信息均来自媒体引述知情人士,未经官方统一确认,不宜作为个人判断依据。本文以官方通报和现行法律规范为基础,把退佣问题拆成几个可以逐一厘清的法律问题。
一、退佣的法律性质:追赃挽损,不是“公司内部追讨”
退佣的核心规范依据是清晰的。
《刑法》第64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2014年“两高一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明确:以吸收的资金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条例》第二十六条将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列为清退集资资金的法定来源。
因此,一旦相关业务被刑事定性,理财顾问取得的佣金可能从“劳动报酬”转化为涉案违法所得。退佣属于刑事追赃挽损的前置环节,离职与否通常不影响退缴义务。
但必须强调:退佣不等于必然构成犯罪。在廖律师看来,对于普通理财顾问,如果只是按照公司统一安排销售金融产品,没有证据证明其明知相关业务涉嫌非法集资并参与共同犯罪,不应仅凭“在涉案公司工作过、拿过佣金”这一事实就认定其构成犯罪,一般不宜追究刑事责任。是否构成犯罪,要看主观是否明知、岗位层级、具体销售行为和参与程度,由办案机关依法认定。退缴完成度和配合情况,会进入强制措施必要性、起诉和量刑的评价,但不是唯一定罪标准。
二、不同层级的责任边界:追的是“实际分得的违法所得”
检察系统实务文章的主流立场,对退赔范围形成了相对清晰的分层。最高检官网2022年6月转载《检察日报》王佳文章明确:组织者、领导者等应当对集资总额负有退赔责任,团队经理、部门负责人对其任职部门、团队募集资金和个人佣金、提成等承担退赔责任,对于普通业务员退赔数额则应采“分赃数额说” (又称“独立说”)。
1.组织者、领导者(实控人、核心高管) :对集资总额承担退赔责任,不以个人获利为限。
2.团队经理、部门负责人、区域负责人:对其任职部门、团队募集的资金和个人佣金、提成承担退赔责任。实务中的关键变量不是头衔,而是是否对团队资金具有实质支配、处分或决策权。有律师指出,区域负责人、团队总监、营业部经理若明知产品无合法募资资质、仍组织拓客,按其管理范围内的集资金额认定犯罪数额。
3.普通理财顾问、业务员:采“分赃数额说”,退赔限于本人实际分得的违法所得——实际到手的提成、佣金、奖金,而不是经手吸收的全部资金。检察日报文章对此有专门论述:2022年司法解释第6条并没有要求行为人必须“清退所吸收资金”才能从轻或减轻处罚,只要“积极退赃退赔”即可。
4.非销售岗但实际推荐客户并取得提成的人:决定因素不是岗位名称,而是是否实际参与了吸收行为并从中取得好处。界面新闻采访的一位非销售岗前员工表示,“团队长以上的员工都收到了退赔通知,基层员工也有说收到了”。这一层的实际执行口径在宜信案件中尚待进一步明确,需要结合具体通知和个案情况判断。
风险相对更高的情形是:明知产品无合法募资资质仍虚假宣传、承诺保本付息、诱导客户投入,以及团队负责人、管理人员组织拓客。但“相对较高”不等于“必然被追责”,“相对较低”也不等于“必然没事”。
三、通知金额的四个口径:先核对,再决定退的节奏
拿到退佣通知后,不要只看一个总额。以下四项直接决定应退金额的边界。
第一,税前还是税后。实际到手的是扣税后的佣金,但办案机关可能按“应发提成/佣金总额(税前)”计算。税后到手与税前应退之间存在差额,需逐笔核对工资条、个税记录和银行流水。
第二,底薪是否在内。2014年意见的条文列举中没有“底薪”二字。巴伦中文网引述律师的表述是“基本工资是否应返还存在争议,司法实践中部分地区认可其作为劳动报酬予以保留”。也有自媒体实务文章认为部分案件执行层面对中后台人员基本工资追缴较严,但该说法未经权威来源确认。底薪问题目前不存在全国统一的明确规则,应以具体办案单位的通知和计算依据为准,不应根据单一说法自行决定退或不退。
第三,已返给客户的返点能否扣除。有律师分析认为,返还给特定客户的佣金可主张视为已退还的违法所得,在退赔金额中扣除,并作为从轻情节考虑;但这不是自动扣除,需要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等证据支撑,而且返还佣金不影响犯罪数额的认定。
第四,自身及家庭投资、挂单金额的扣除。根据最高检2017年《关于办理涉互联网金融犯罪案件有关问题座谈会纪要》第11条,犯罪嫌疑人自身及其近亲属所投资的资金金额,以及记录在名下但未实际参与吸收且未从中收取任何形式好处的挂单金额,不应计入该犯罪嫌疑人的吸收金额。这一规则解决的是“吸收金额认定”,不等于“自动折抵应退佣金” ,两者需要分开理解。“好处”不限于现金,职级、资格等利益也可能被考虑,挂单扣除需要证据支撑。
四、没收到通知,意味着什么
宜信退佣目前是分批推进的,主要针对类固收产品佣金,并非全员同步覆盖。没有收到通知,最直接的含义是“不在当前这一批的名单或优先级里”,而不是“法律上已经了结”。退缴义务不因离职或时间推移自动消灭——这一实务逻辑与2014年“两高一部”意见和《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条例》的规范立场是一致的;但关于同类案件“多轮追缴”的具体说法,来自公开自媒体对处置动向的梳理,并非官方统一公告。
没收到通知的员工,当前阶段可以做的不是等待,而是提前厘清自己的位置:
普通业务员,提成占比有限:风险基础相对较窄,但仍应提前整理工资结构、提成记录和培训材料,以便后续通知到达时迅速判断金额是否准确。
经手业绩中有挂单,或本人及近亲属也投了钱:这些金额在吸收金额认定中存在扣除规则。不主动梳理材料,后续审计报告可能将本不应计入的金额一并列入。
担任过团队长、区域负责人,或虽无管理头衔但对团队资金有实际支配权:后续被纳入追缴范围的概率显著更高。需要提前准备的,是管理权限的实际边界。
五、决定不退,后果如何分层
不退佣的后果不是“退不退都一样”,也不是“不退就立刻被抓”,它在法律上分层呈现。
对普通业务员而言,不退本身通常不构成一个新的罪名,但会丧失最重要的法定从宽工具。《刑法》第176条第3款和2022年司法解释第6条的设计是:提起公诉前积极退赃退赔、减少损害结果,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这是法定情节。一旦案件推进到提起公诉之后,退赔只能作为酌定情节考虑,从宽的制度性力度会明显下降。
对团队长以上人员,不退的风险则直接指向强制措施和实刑。宜信第一批通知中已出现限期退还的表述。中植系风险处置过程中,有公开信息提及未完成退缴的人员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形,但相关具体数字和个案细节主要来自自媒体披露,未经官方统一确认,不宜作为精确参照。可以确认的是,退缴完成度在实务中通常是强制措施必要性和量刑从宽的评价因素之一,但不是唯一因素。拒不退缴、转移财产逃避追缴,会被作为量刑从重的考量因素。
但有一种例外需要认真对待:如果对通知金额的构成存在实质性异议——例如混入大量挂单、本人及近亲属投资、或已返还给客户的部分——在金额未经核对、证据未经固定的情况下仓促全额退缴,同样可能造成难以追回的损失。正确的做法不是“一律不退”,而是先锁定应退金额的准确边界,再决定退的节奏和方式。
六、当前阶段可以做的五件事
第一,核对通知主体和金额口径。是哪个办案单位发的通知?金额对应哪段时间、哪些产品、税前税后、是否含底薪、是否含已返客户部分?尽量取得书面或可留存的明细。
第二,固定证据。劳动合同、岗位说明、工资条、个税记录、银行流水、佣金明细、返点转账记录、客户返利凭证、培训材料、退佣通知记录。合法取得,不篡改。
第三,区分身份与金额边界。普通业务员、团队长、区域负责人、非销售岗实际推荐客户者,责任基础不同;挂单、自身投资、已返客户部分,需要逐项用证据固定。
第四,尽早形成退赔方案。能一次性退的保留凭证;不能的,做书面分期计划,附收入、家庭负担、自身投资损失等材料,通过律师或按通知渠道提交。不转移财产、不隐匿收入、不串供。
第五,不轻信“统一口径”。信息交流可以,但不能组织统一说法、不能煽动拒退、不能传播未经核实的金额制造恐慌。这些行为本身可能带来新的法律风险。
七、关于时间窗口
刑法第176条第3款和2022年解释第6条的制度设计,把“提起公诉前”作为法定从宽的关键节点。实务中,审查起诉阶段在律师阅卷、核对审计报告后锁定金额再退,被认为是相对稳妥的路径之一;但这不意味着所有情况都应“等到那个时候”,金额无争议的部分是否先行退缴、如何兼顾取保和从宽,需要结合个案判断。最不划算的选择,是在既没有核对金额边界、也没有留下任何配合姿态的情况下,用沉默把两条路都堵死。
八、 获取专业指引与交流
为帮助广大宜信在职及离职员工理清退佣应对思路,避免因金额核对不清、证据不足或应对不当而错失法定从宽窗口,泽祺律师团队结合长期处理非法集资刑民交叉案件的实务经验,整理了《宜信退佣金额核对与岗位风险防范法律指引》。
如您已初步整理了退佣通知、工资条、佣金明细、返点记录等基础材料,可在后台私信。团队在完成初步情况核实后,将向您发送该《指引》(内含金额核对口径、退赔文书参考格式及岗位风险分层),并邀请您加入“宜信公开信息交流群”。
交流群说明:本群仅用于通用资料共享与共性问题问答,旨在倡导理性合法应对,不收取任何费用,不承诺案件结果。个案维权方案、退佣异议提交及刑事辩护,须在单独建立委托关系后,以律师结合办案机关文书出具的专业意见为准。
特别声明
1.免责声明:本文仅基于公开信息及现行法律进行一般性法律科普分析,不构成针对任何个案的法律意见,亦不构成对处理结果的任何预测或保证。
2.授权要求:如需转载、引用,或将本文内容改编、剪辑为视频号、短视频等视听作品,及转换为图文、海报等形式在第三方平台传播,均须事先取得本所书面授权,并在显著位置注明来源及作者。
3.侵权追责:未经书面许可,严禁任何形式的复制、改编及跨平台传播。本所保留对侵权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4.交流联系:欢迎就相关议题进一步交流探讨。
律师简介
廖仁亮
【复合背景】:北方工业大学法律硕士,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泽祺律师团队创始人,九三学社社员。担任北京湖北企业商会理事、国际仲裁云链理事、北京区块链技术应用协会监事、北京文娱法学会元宇宙与数字经济法律专委会委员、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金融风险宣讲员、北京朝阳科学家会客厅青年科学家。曾担任北京市朝阳区金融服务办公室法律顾问、北京市地方金融管理局常年法律顾问项目首席律师,深度参与金融风险防范与处置工作。长期专注金融组织监管合规、金融风险化解、重大疑难民商事纠纷,擅长处理刑民交叉疑难案件。曾参与撰写《中国互联网3.0发展报告(2024)》《中国通用人工智能发展报告(2025)》等书籍。
【专业领域】:金融组织监管合规、非法集资行政整改与刑事辩护、重大疑难民商事案件代理。
【执业理念】:专业立身 服务为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