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微信公众号《画生笔记》
汉、唐、宋、明、清五个朝代政治里,明代是个转折点。
上一篇讲了宋代,虽说弱,但皇权和相权还是分开的,到了明代,就合二为一了,因为宰相被废除了。
钱穆先生这是中国传统政治的一大退步,因为以前宰相还能制约一下皇帝,现在皇帝直接把宰相废除,亲自下场当CEO。
这一篇,我们继续用老框架,看看明代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绝对独裁”的。
一、中央政府:废除宰相,皇权独裁。
明太祖朱元璋借胡惟庸造反,把宰相制度给废了,还立下祖训:子孙后代永远不准再立宰相。
宰相没了,其他设计随之改变。
第一,六部群龙无首。
以前六部上面总管是尚书省,尚书省的长官是宰相,现在宰相没了,尚书省也没了,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就直接并列存在,成了“秃头尚书”,大事小事,都汇总到皇帝那。
第二,内阁成了皇帝“私人秘书处”。
宰相没了,奏折全部给到皇帝,于是就找了几个五品小官,封为“内阁大学士”。一开始,他们就是纯打杂、提意见的,后来皇帝越来越懒,就让内阁先看奏折,写一张小纸条贴在上面,提出处理意见,称为“票拟”。皇帝觉得行,就用红笔批个“同意”,称为“批红”。
第三,太监专权。
皇帝深居宫中,内阁在外廷,怎么沟通?靠太监。
明朝的太监机构叫“司礼监”,后面皇批红都不愿意干了,就让身边太监代批。到了明朝中后期,司礼监太监实际上就成了真宰相、真皇帝,像王振、刘瑾、魏忠贤,权力都是大到没边。
第四,七品小官能封驳。
明代有一套监察机构,叫“六科给事中”,六科对应中央的六部:吏科、户科、礼科、兵科、刑科、工科。
六科的都是七品小官,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小官也有大权力,一是封驳权,就是有权对皇帝的诏令封存并退回,拒绝执行;二是言事与弹劾,对朝中大臣上书进谏、弹劾贪官污吏;三是审讯与稽查,参与三司会审,对地方官员进行考核。
当然,六科在某种程度上,算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保留了一点点制度的公心。
二、地方政府:层层叠叠,官多民少。
明代地方政府,问题是“层级太多,管官的官多,管民的官少”。
第一,行省制度的遗留。
“省”,本来是元朝“行中书省”的简称,是流动的中枢宰相府的意思,为了军事控制用的。明朝取消中书省,地方长官改名“布政使”。
第二,地方的三司与四级。
地方上设了三个司:布政使管民政,按察使管司法,都指挥使管军事,三司互不统属。三司下面,又派出去很多“分守道”、“分巡道”当监司官。
这样,整个就有了四级,省、道、府州、县。那时县官,天天应付上级,根本没时间管老百姓。
第三,明代的“督抚”。
明代的总督和巡抚,是个临时差遣,比如倭寇来了,派个都御史去协调,事办完了就撤销,到了清代,才变成了常设的最高地方长官。
第四,官与吏的“流品”之分。
汉代“官”和“吏”是不分家的,宰相很多都是从基层的吏干上来的。
到了明代,官是官,吏是吏,科举考出来的是官,衙门里办事的临时工是吏。吏永远也不能升官,只能在下面捞捞钱,比如著名的“绍兴师爷”。
官也不懂实际业务,被底下的吏糊弄,这是明代官场腐败的根源。
三、考试制度:流品分化与八股取士。
明代的科举,制度更严密,也更僵化。
第一,进士与翰林的分水岭。
以前科举,考中进士就能当官,明代考中进士后还要留在中央读书,成绩好的才能进“翰林院”。
明代官场极度看重出身,“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明代官场有条鄙视链,考上翰林的,是清流,将来当大官;考不上的,比如只考上举人、秀才,就在下层,上升通道封死。
第二,毁人不倦的八股文。
为什么搞八股?一开始是因为防作弊,自由发挥不好判卷,干脆规定死格式,像考律诗一样,必须对仗工整、破题承题。后来变成了死记硬背,很多聪明才智之士,大好青春全耗在揣摩八股格式。
八股文制度本意是极度求简、求客观,最后竟然成了愚民的工具。
四、经济赋税:黄册与一条鞭法。
明代赋税,有两本账,一是“黄册”,一是“鱼鳞册”,黄册用于查户口,鱼鳞册用于查土地。
后因大户人家勾结官吏,隐瞒自家地,税全落到了百姓头上。
到了万历年间,张居正提出了“一条鞭法”,把田赋、劳役、杂税,全部合并在一起,按田地多少,直接折算白银上交。
一条鞭法有3个好处。
第一,简化了手续,减少了官员盘剥的机会;
第二,把劳役折成银子,没地的人少交,有地的人多交,减轻了底层负担;
第三,国家承认了白银的合法货币地位,老百姓为了交税,必须把粮食卖成钱,明朝商品经济也得到了发展。
中国赋税制度,从此从“人头税”走向了“财产税”。
五、兵役制度:卫所制与承平日久。
明代实行的是“卫所制”,与唐代的府兵制一样,国家分地,当兵的自给自足。
它与府兵制一样,败给了太平,等满洲人打过来时,军装是破的,铁也锈了,连出阵前祭旗要杀牛,因刀子太钝了,竟然杀不死。
六、明代制度得失小结。
明代政治制度,由“公”走向了“私”。废除宰相,皇帝大权独揽,皇帝又被内阁利用,被太监专权。
明代“流品”观念,官与吏分野,官僚文章,胥吏捞钱。钱穆先生说,明代以前,中国政治是向平民开放、有制度可循的;明代以后,似乎没有看到好的制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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