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要使用对方的，仲裁要去外地，回款只能货到付款。”肖颂的一句话，道出了2024年之前汽车出口企业的困境。
肖颂是内蒙古锋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公司面向俄罗斯、蒙古国开展汽车出口，出口额居自治区前列。这家汽车出口企业，曾因不熟悉FOB、CIF等贸易术语，只能使用外方提供的合同，一旦出现纠纷，则需往返外地仲裁，回款环节更因行业的“货到付款”，交易风险极大。
2024年11月20日，集法律服务、法治研究、国际交流等多功能于一体的法务区——北疆国际法务区在呼伦贝尔揭牌，这也是内蒙古自治区成立的首家法务区。法务区成立后，不仅推动自治区企业将仲裁管辖设在本地，还指导企业执行100%预收货款，用规则堵住回款漏洞。
呼伦贝尔地处中俄蒙三国交界，涉外企业已达1100多家。近日，司法部组织媒体采访团来到呼伦贝尔，开展“‘一带一路’法治同行”暨涉外法治建设主题采访，了解北疆国际法务区如何以法治服务护航企业出海。
位于呼伦贝尔的北疆国际法务区是内蒙古自治区成立的首家法务区。
“合同看不懂”“回款等不来”问题困扰出海企业
肖颂是内蒙古锋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他所在公司主要面向俄罗斯、蒙古国开展汽车出口业务，出口额在自治区居前列，也是自治区的汽车出口基地。
但对民营企业来说，出海业务并非一帆风顺，因不熟悉外贸规则，“合同看不懂”“回款等不来”等问题也曾困扰企业。
肖颂介绍，2024年之前，公司原本仅开展国内业务，为利用呼伦贝尔边境口岸优势，也顺应国际贸易增多的趋势，才开始转型做外贸。彼时，我国的汽车出口行业也不成熟，行业内企业也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一开始，公司对一些海关贸易术语都不熟悉，在和俄罗斯、蒙古开展贸易时，都要使用对方提供的合同，很容易理解错误。”肖颂表示。
但最让企业头疼的是，一旦出现贸易纠纷，需要往返北京处理。肖颂介绍，在北京仲裁委申请仲裁，对于呼伦贝尔本地企业来说，到异地咨询、立案、开庭，时间成本和差旅成本都不低。
更大的风险在回款环节。肖颂介绍，起初与俄罗斯、蒙古开展贸易时，交易模式是货到付款：客户先支付20%或者50%定金，货物运抵口岸之后再付尾款。这种模式风险极高，对方卖掉货物之后，很有可能将资金挪用，经常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回款。结算方式上，和蒙古国大多使用美元，和俄罗斯使用卢布，汇率和结汇都存在未知因素。
推动涉外企业将合同仲裁地设于本地
改变来自2024年11月20日，呼伦贝尔市北疆国际法务区正式揭牌。南都记者了解到，北疆国际法务区是内蒙古自治区首家集法律服务、法治研究、国际交流等多功能于一体的中央法务区，通过将法院、检察院、律师事务所、公证机构、司法鉴定机构等业务功能集合，搭建起一站式法律服务平台。
北疆国际法务区办公室主任孙德志介绍，法务区成立后，多次到企业走访，联合商务局开展座谈培训、法律指导。调研中，法务区了解到，当地企业商事纠纷仲裁地点也多约定在北京或是境外，一旦出现争议，赴外地仲裁的往返差旅等负担很重。
为降低企业仲裁成本，法务区投入运营后的一项举措，即推动辖区外贸企业将涉外贸易纠纷的仲裁管辖调整至呼伦贝尔仲裁委员会。孙德志称，跨境贸易中，合同仲裁机构选择遵循“甲方优势原则”：谁作为甲方起草合同，就可以选定对自己便捷的仲裁机构。但此前，中方企业对仲裁地选择不够重视，没有积极争取，导致发生纠纷时，无法在本地仲裁。
在跨境商务谈判中，法务区指导企业不能单方面接受外方指定的仲裁地，而是依据对等原则，提出我方属地的仲裁选项作为谈判筹码，统一规范双语合同表述，使仲裁管辖本地化具备可操作性。
孙德志称，想要外方接受我方仲裁管辖，不能只靠“甲方优势”，仲裁裁决一定要公平公正，还要能够依据《纽约公约》在其他国家顺利执行，依靠实际办案口碑、行业标准，才能获得境外当事人认可。
“现在很多二手车、汽车出口企业，都已经把合同仲裁管辖修改到本地，对我们来说非常方便。”肖颂介绍，本地仲裁极大节约了企业时间和经济成本，不用再跑断腿。
近日，呼伦贝尔仲裁委员会受理了一起标的900万元、由俄罗斯当事人申请仲裁的案件。在张伟龙看来，这起案件受理，也说明外方对呼伦贝尔仲裁委的接受度、主动选择度在提高。
数据也印证了这一变化，2025年全市两级法院新收民事一审案件4万余件，今年同比下降7%，而仲裁案件收案量今年上升31.85%。为保障涉外仲裁案件顺利办理，呼伦贝尔仲裁委不断扩充俄语、蒙语等多语种仲裁人才。同时推动内蒙古全区9家仲裁委仲裁员互认共享，优秀人才跨盟市调配。
北疆法务区将企业合同审查嵌入“全生命周期法治体检”，由法务区工作人员或值班律师审查合同。
为企业开展“法治体检”
肖颂的案例并非孤例，北疆国际法务区成立后，对涉外企业的法律服务也正从被动应对走向主动帮助企业预防风险。
法务区将企业合同审查嵌入“全生命周期法治体检”，由法务区工作人员或值班律师审查合同，对权利义务、付款条件、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等条款，发现表述不清或责任边界模糊的，建议明确责任主体和适用规则。
呼伦贝尔市蒙力农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蒋红对此感触颇深，在对外贸易中，很多合作合同写“发生纠纷甲乙双方均可在各自属地申请仲裁”，企业以为这样很公平。但实际上，一份合同不能同时约定甲方所在地、乙方所在地两个仲裁机构，双方协商不一致会直接导致仲裁条款无效，无形中增加企业维权成本。在法务区指导下，合同条款得以优化，规避了潜在的交易风险。
呼伦贝尔山东商会会长刘冰称，司法部门多次到商会开展座谈，在风险发生之前开展法治体检，采取“一企一策”专家会诊，重点做好风险预警。到目前为止，赴俄经营的会员企业没有发生重大法律风险和意外。
为帮助企业降低交易风险，北疆法务区还持续和企业对接，联合商务等政府部门开展培训，指导企业执行100%预收货款，形成贸易收款闭环。
100%预收款方式执行之初，有企业为了争取外贸订单，依然只收50%的首付款，导致合规企业的订单量有所下降，但行业统一推行100%预收制度后，形成了标准化的结算流程，合规企业的订单量才得以恢复。
在孙德志看来，从企业个体到行业规则，法治服务不仅解决了一家企业的合同问题，更推动了外贸行业交易行稳致远。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刘嫚 发自内蒙古呼伦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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