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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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者没有医学资质、产品来源无法追溯、没有急救能力,是非正规机构的三大系统性隐患。

◎只要刺破皮肤、注入药物,使用激光、强脉冲光设备,就属于医疗美容范畴。肉毒毒素、填充物注射,激光光子、射频、微针等,生活美容场所一律不允许开展,生活美容机构开展以上项目属于非法行医。

◎面诊必须由操作主诊医生本人完成,拒绝咨询师、美学设计师代替医生评估。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李雪婷

如今,光子嫩肤、水光针、玻尿酸填充等轻医美项目受到众多女性青睐,网红变美模板在网络广为流传,不少求美者跟风打卡各类医美项目。与此同时,非法医美、模板化整形、盲目跟风带来的各类损伤、术后并发症……在临床中屡见不鲜。

医美本质属于医疗行为,并非人人适用,不存在“万能变美套餐”。

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整形外科副教授王迪提醒,医美没有“人人都能做”的项目,只有“适不适合自己”的项目,求美者要摒弃跟风心态,拒绝复刻网红模板,选择正规机构、正规医生、正规产品,理性看待医美变美。

轻医美项目各有适应证

市面流通医美针剂正品率仅35%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王迪表示,普通人最容易陷入“别人做有效,我做也一定行”的误区。当下热门的轻医美项目各有明确适应证,也存在严格禁忌人群。

光子嫩肤。这项技术好比一把精准的光学“狙击枪”。

其正规适应证有三类:表浅色素问题,如雀斑、晒斑;血管问题,如红血丝、玫瑰痤疮初期泛红;肤质改善,包括毛孔粗大、细纹、皮肤暗沉。

黄褐斑,只能辅助改善,无法根除;像太田痣这类深层色素问题,光子嫩肤达不到治疗深度。

光敏性疾病患者、正在服用光敏药物人群、孕妇哺乳期女性、治疗区域疱疹发作、近四周有暴晒史的人群,不能接受治疗。瘢痕体质、免疫缺陷、严重内科疾病以及精神疾病患者需要谨慎评估。

水光针。该项目不是简单“往脸上抹水”,依靠微针将透明质酸输送至真皮层,相当于给皮肤搭建“深层水库”,适合皮肤干燥粗糙、暗沉细纹、毛孔粗大人群。

国家批准的水光针只有基础成分。而私自添加各类成分、生长因子都属于违规操作,极易造成感染、皮下结节。严重的会导致全身疾病、自身免疫病、凝血障碍、过敏等问题。

期望值过高或存在心理障碍者,孕期、哺乳期、经期不适合进行水光治疗;新冠阳性及康复早期4周内及抵抗力下降时禁止一切医美操作。服用阿司匹林等抗凝药物需要提前停药。

玻尿酸。此项目多用于面部年轻化与轮廓修饰,如改善法令纹、隆鼻、丰唇,适用于22岁以上人群。孕妇、备孕、哺乳期、有严重过敏史、出血性疾病、正在抗凝治疗、自身免疫病、易长瘢痕疙瘩人群以及18岁以下未成年人禁止开展。

“深肤色人群做光子嫩肤,色沉风险远高于浅肤色;黄褐斑活动期做光子嫩肤,会越做越黑;玫瑰痤疮急性炎症期做光电项目,属于火上浇油。”王迪强调,这些风险都需要面诊后医生综合判断,求美者切忌自行决定治疗方案。

现实中很多人分不清生活美容与医疗美容,跑到美容院、私人工作室开展注射、光电项目。王迪介绍,法律对二者界限划分十分清晰:

只要刺破皮肤、注入药物,使用激光、强脉冲光设备,就属于医疗美容范畴。肉毒毒素、填充物注射,激光光子、射频、微针等,生活美容场所一律不允许开展,生活美容机构开展以上项目属于非法行医。生活美容机构仅可做皮肤清洁、保养、化妆。

临床上,非正规医美带来的后遗症触目惊心。

注射类最凶险的并发症是血管栓塞。面部血管网络密布,玻尿酸一旦误入血管,可以逆行流至眼动脉、颅内动脉,引发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脑梗,抢救窗口仅4~6小时,很多患者辗转至三甲医院时已经错失救治时机。

数据显示,非手术隆鼻注射致视力丧失病例中,九成以上为女性,鼻背、鼻根注射风险最高。

来源不明的肉毒毒素会引发全身性中毒,出现四肢无力、吞咽困难、复视,严重者需要ICU救治。非法机构消毒流程简化,还会造成感染、迟发性肉芽肿等。

光电项目的能量参数需要结合肤质肤色精准调节,非正规机构常套用统一参数,造成皮肤灼伤、水疱、瘢痕、严重色沉。如果操作者不熟悉面部神经,能量穿透过深,会损伤面神经,造成面瘫。“操作者没有医学资质、产品来源无法追溯、没有急救能力,是非正规机构的三大系统性隐患。市面上流通的医美针剂正品率仅35%,一旦出现危重反应,非专业者无法识别也无法处置。”王迪说。

摒弃网红模板化整形

个性化面诊守住安全第一道关

网络上有大量“网红医美模板”“同款变美方案”,不少求美者拿着这些网络图片要求医生复刻同款效果。在王迪看来,千人一面的模板方案,是临床并发症的温床。

每个人骨相、软组织厚度、血管走行、皮肤弹性各不相同。同样剂量的玻尿酸打在同类区域,不同人的组织反应、血管风险天差地别。

网红模板只是一张二维静态效果图,忽略求美者自身解剖条件。例如,如果鼻部皮肤张力不足、鼻尖软组织薄弱,强行追求高鼻梁,需要超量注射,血管栓塞风险会成倍上涨。

模板化审美还容易催生面部过度填充综合征,也就是俗称的“馒化”。反复在同一区域追加填充,如果在不同机构进行,没有统一治疗记录,缺少整体评估,会出现局部过量注射,面部臃肿僵硬。

“馒化”分为动态与静态。表现为做表情时局部膨胀堆积、表情阻断,或是安静状态下面部也臃肿违和。“馒化”修复比初次注射复杂漫长,修复成本也高出很多。

“AI生成的完美模板,会扭曲求美者审美。当诉求从优化自身特征,转变为复刻一张模板脸,心理预期就会脱离了医疗可以实现的范围。”王迪表示,长期拿标准化模板衡量自我,很容易将个人价值绑定在外貌,加重容貌焦虑。

三甲医院面诊制定个性化方案,有五层核心标准。

第一层是动机鉴别。医生优先了解求美者做医美的动因,如果完全来自网络对比、同辈压力,就要重新审视治疗方案。

第二层是评估生理条件。全面判断骨性支撑、软组织、血管走行,梳理既往全部治疗史,规避组织坏死、骨折等远期隐患。

第三层是开展心理筛查。约15%的整形求美人群符合“躯体变形障碍”诊断,这类求美者,医院会建议优先心理科就诊,必要时拒绝手术,避免陷入反复修复却永远不满意的循环。

第四层是讲求整体协调。不孤立看待某一个五官,而是评估五官之间比例关系,设立面部锚点,分层次分阶段规划治疗,目标应是放大自身协调美,而不是复刻模板。

第五层是严守安全底线。完善血常规、凝血、传染病筛查,梳理用药史、过敏史、既往手术史。面诊建议素颜到场,方便医生准确评估皮肤和轮廓。

专家问答

从效果看医美的安全底线

记者:求美者普遍关注医美项目的恢复期、副作用和疼痛感,不少商家宣传“零创伤、零恢复期、永久效果”,结合临床经验,您如何看待这类宣传?各类热门项目的真实恢复期与大概率存在的正常反应是什么?

王迪:医学上不存在真正的“零创伤、零恢复期、永久效果”。所谓“无创”大多指不切开皮肤,不等于没有组织损伤。恢复期是人体组织修复的生理过程,肿胀、结痂、瘀青无法完全跳过。部分项目不影响日常生活,但不等于没有恢复期。

肉毒毒素效果维持3~6个月,玻尿酸效果维持6~12个月。手术项目的医美效果会伴随衰老、体重变化等发生改变。

疼痛可以改善,但做不到完全无痛。

如出现术后红肿、热痛持续加重、流脓、皮肤发黑、视力异常,要立刻就医。

记者:临床上接收的医美修复、整形失败的病例中,最常见的问题集中在哪些项目?非正规医美操作造成的损伤,哪些可逆,哪些很难补救?

王迪:隆鼻手术二次修复率位居整形手术首位。

鼻部包含皮肤软组织、软骨支架、鼻骨三层结构。假体长期压迫鼻尖皮肤,可造成包膜挛缩,出现“猪鼻子”外观;假体植入过浅会发生透光;硅胶固定不佳会发生移位;膨体材料组织一旦感染很难取出。力学平衡遭到破坏,是远期并发症的根源。

双眼皮返修率同样突出。损伤提上睑肌会出现上睑下垂,去除过多皮肤脂肪会造成闭眼不全。每次修复都会消耗眼部本有限的组织储备。

非法注射物中,表皮生长因子(EGF)破坏性极强,被包装成“活性细胞液”“生长肽”等时髦名词在黑市流通,注射后细胞不受控地增殖,面部持续硬结、增生变形,手术很难彻底清除。

可以修复的情况有:玻尿酸可注射溶解酶降解;假体移位、感染;线材可行小切口取出;形态不满意,组织条件尚可。

不可逆或极难补救:非法注射物已经和人体组织交织融合;大面积组织坏死后遗留的瘢痕;血管栓塞造成视网膜缺血损伤,视力损害基本不可逆;多次手术之后局部组织严重缺损。

记者:对于想要尝试医美、整形项目的女性消费者,您从专业临床角度给出的就诊避雷清单是什么?面诊、术中、术后如何守住安全变美底线?

王迪:医美属于医疗行为,不是普通消费,要建立完整安全意识。

面诊。必须由操作主诊医生本人完成,拒绝咨询师、美学设计师代替医生评估。面诊应主动问清适应证、禁忌证,操作医生是否全程执行治疗,有无替代方案,拒绝线上定方案。面对“限时优惠、名额紧张”营销话术不要冲动,大额项目要给自己冷静期,有必要二次面诊再决定。

术中。注射产品拆封前,一定要当面核验包装完整、批号可溯源;警惕机构临时更换产品、调换手术医生;对于手术中临时推销加项,求美者有权拒绝。

术后。严格遵从医嘱护理,不自行热敷按摩,不乱叠加功效护肤品。一旦出现皮肤发黑、流脓、视力异常等危险信号,第一时间回诊,不要自行处理。

医美维权举证难度较大,求美者一定要留存完整证据,包括:医疗合同、缴费凭证、产品包装信息、标准化拍摄的术前术后照片、医患沟通全部记录。

最后记住“三正规”原则:正规机构、正规医生、正规产品。一名合格的整形美容医生,需要8~10年系统学习和临床历练,绝非短期培训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