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老夫黄忠,南阳人,在蜀汉军中混了一辈子,从刘表帐下到韩玄手下,最后跟着先主刘备入川、打汉中,定军山那一仗,老夫斩了夏侯渊,算是给这辈子挣了个像样的名头。可今天老夫不讲打仗的事,讲一件比打仗更要命的事——先主称帝。
你们后人读史,多半盯着夷陵那把火,说陆逊一把火烧了蜀汉七百里连营,刘备败得惨。可老夫跟你们讲,那火不是一天烧起来的,柴是称帝那年一根一根码上去的。老夫亲眼看着成都城里张灯结彩,也亲眼看着江州那边送来的军报一封比一封紧。称帝是喜事,可这喜事背后,是要拿真金白银、拿盟约、拿人命去填的。老夫行伍出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话,但老夫懂一个理:你摆出皇帝的架子,别人就未必还把你当兄弟看。
先主在成都称帝,是建安二十六年的事——那年曹丕已经把汉献帝赶下了台,改元黄初,先主在成都继汉统,改元章武。老夫当时在军中听宣读诏书,心里是热乎的:咱蜀汉总算有个名正言顺的天子了。可热乎劲还没过去,老夫就听参军们私下嘀咕:东吴那边,怕是要生变。老夫当时还不信,孙刘两家不是刚在湘水划界、又结了亲吗?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最薄的,就是盟约那张纸;最厚的,是各家的算盘。
成都称帝那日,孙权为何坐不住了?
老夫先把日子捋清楚。建安二十五年,曹操死在洛阳,曹丕继魏王,年底就逼汉献帝禅让,改元黄初,是为魏黄初元年。先主在成都听到消息,穿丧服发丧,追谥献帝为孝愍皇帝——这里老夫得说一句,献帝其实没被杀,是废为山阳公,可当时传言纷纷,先主按凶讯办,这在《三国志·先主传》里写得明白。转过年来,建安二十六年四月,先主在成都武担山以南设坛称帝,国号汉,改元章武。群臣劝进的那套辞藻,老夫记不全,只记得诸葛亮、许靖、糜竺、射援这些人联名上书,引的是《河图》《洛书》那些谶纬,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个天命的名分。
可名分这东西,你有了,别人就尴尬了。谁尴尬?孙权。
看官们要问了:孙权尴尬个什么?他占着江东六郡,手里有兵有粮,先主称帝关他什么事?老夫告诉你们,关系大了。孙权当时的官衔是什么?是曹魏封的吴王。 这话得从建安二十四年说起。那年关羽围樊城、擒于禁、斩庞德,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吓得差点迁都。孙权呢,一边跟关羽结亲被拒,一边看关羽势头太猛,心里发毛。吕蒙、陆逊一撺掇,孙权下了决心,背后捅刀,袭了荆州,杀了关羽。杀了关羽,刘备能饶他?孙权心里门儿清,于是转头向曹操称臣,曹操表他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曹丕继位后,孙权又遣使称臣,曹丕封他为吴王、大将军、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这是《三国志·吴主传》里明明白白记着的。
老夫讲这一段,是要让各位看清孙权的处境:他名义上是魏的藩王。 刘备在成都称帝,打出"汉"的旗号,那孙权算什么?他要是认刘备这个汉帝,那他这个魏封的吴王就成了笑话;他要是不认,孙刘联盟就没了名分根基。更麻烦的是,曹丕那边正盯着他——你孙权称臣,那就得拿出藩王的样儿来,质子、贡赋、调兵,一样不能少。据《三国志·吴主传》和《资治通鉴》卷六十九记载,曹丕黄初二年,就遣使要孙权送儿子孙登入朝为质,孙权拖着不给,两边关系立刻紧起来。
老夫当时在成都听这些消息,只觉得东吴那边是两头受气:北边曹丕逼他低头,西边先主称帝让他名分上无处站脚。一个人两头受气,最容易做出的事,就是翻脸。 后来夷陵那把火,根子就在这儿埋下的。
孙权向曹魏低头的那些日子,联盟裂了几道缝
老夫得把孙权称臣这段讲细些,因为后人常把这事一笔带过,好像孙权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老夫打了一辈子仗,知道人在屋檐下,低头不是怂,是算账。
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首级送到洛阳,曹操以诸侯礼葬之。孙权这边袭了荆州,杀了关羽,跟刘备的仇是结死了。他怎么办?《三国志·吴主传》记:孙权遣校尉梁寓奉贡于汉——这个"汉"是曹操控制的朝廷——又令王惇市马,还送了一批江南的珍玩。曹操投桃报李,表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这是建安二十四年的事。到了黄初元年曹丕称帝,孙权又遣使奉贡,曹丕下诏封他为吴王,加九锡——九锡这东西,当年王莽、曹操都受过,是个敏感玩意儿,可孙权照受不误。
看官们注意,孙权受魏封,不是他真心服曹丕,是拿名分换喘息。 他怕的是两线作战:西边刘备要报仇,北边曹丕要质子。他先稳住北边,把魏的封号接过来,等于给自己披了件魏的皮,刘备要打他,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跟魏撕破脸。这算盘打得精。
可这算盘一打,孙刘联盟的裂缝就再也补不上了。老夫给你们数数这裂缝有几道:
头一道,名分上的裂缝。 刘备称汉帝,孙权受魏封吴王,两家一个汉一个魏,名义上成了敌国。此后东吴的文书往来,对蜀汉称"西",对魏称"臣",这在当时是瞒不住人的。先主在成都看到这些探报,能不火?
第二道,荆州的裂缝。 荆州这事,老夫得说句公道话:湘水划界之后,江夏、长沙、桂阳归吴,南郡、零陵、武陵归蜀,本是说定的。可关羽北伐襄樊,孙权背后动手,把南郡、零陵、武陵全吞了,还杀了关羽。先主称帝,打的旗号之一就是"汉贼不两立",可眼前这个"贼"里头,有孙权一份。这仇不报,皇权的合法性就站不稳——你连兄弟的仇都不报,凭什么当汉帝?
第三道,益州内部的裂缝。 这条外人不大提,老夫在军中却看得真切。先主入川,带来的是荆州集团,跟益州本土的豪强一直别着劲。称帝之后,要立皇后、立太子、封百官,荆州派、东州派、益州派都得安排。据《三国志·先主传》,章武元年立吴氏为皇后,立刘禅为皇太子,又封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这些安排,说白了是拿名位换人心。人心要稳,就得对外有个说法——"为关羽报仇"这五个字,是最好的黏合剂。 老夫不是说先主拿报仇当幌子,先主跟关羽的情分是真的,可政治这玩意儿,真情和算计常常搅在一处,分不清。
三道裂缝一叠,联盟就剩个空壳了。老夫当时在成都,听诸葛丞相府里的人叹气,说东吴的使者来,礼数还照旧,可话里话外都在探:蜀汉到底是要打,还是要谈?先主那阵子脾气不好,谁提"和吴"谁挨骂。老夫是个武将,不敢插嘴朝议,可心里明白:这仗,怕是躲不过去了。
先主急着报仇,急的到底是什么?
老夫得替先主说几句实在话。后人读史,爱说刘备称帝后头脑发热,为报私仇不顾大局。这话对一半,错一半。老夫在帐下听令多年,知道先主不是个糊涂人,他急,有他急的道理,只是这道理里头,藏着要命的误判。
先说"急"的一面。 章武元年七月,先主亲率大军东征,据《三国志·先主传》,"初,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将东征,秋七月,遂帅诸军伐吴"。从四月称帝到七月出兵,中间只隔三个月。三个月,够干什么?够调粮、够征丁、够造些船,可不够把荆州旧地的民心收回来,不够把东吴内部的裂痕撬开,更不够跟曹丕那边做成一笔交易。老夫当时算过,从成都到江州,水路陆路折腾下来,前军到巫峡,后军还在垫江,粮道拉得老长。这仗打得急,急在先主怕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梦的是什么?老夫以为,头一个梦是皇权的名分。你刚称帝,天下人看着呢。曹丕篡汉,你在成都继统,可你连荆州都拿不回来,连关羽的仇都报不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你这个"汉帝"?益州那些刚归附的郡县,会不会觉得你软?老夫在军中听得多了,当兵的不怕打仗,怕的是上头没个准主意。称帝之后要立威,立威最快的法子,就是打一仗给天下看。
第二个梦是荆州的旧部。先主入川带的是荆州兵,关羽部下不少是荆州人,荆州丢了,这些人的家眷、田产全落在东吴手里。据《三国志·先主传》和《资治通鉴》,先主东征时,"武陵蛮夷皆遣使请兵",说明荆州南部的人心还没全归吴。先主大概想着,大军一到,荆州旧地会有人响应。这想法不能说全错,可他把宝押在人心上,没押在粮草和地形上。
第三个梦,也是最要命的一个:先主误判了孙权。 他大概觉得,孙权袭荆州是偷鸡摸狗,杀关羽是理亏,只要蜀汉大军压境,孙权要么退让,要么内部生变。老夫后来才明白,先主这是拿老眼光看孙权。孙权这人,你压他,他未必退;你给他台阶,他未必下。他袭荆州之前,跟曹操那边已经眉来眼去;杀关羽之后,又受魏封吴王。他早把退路铺好了。先主大军一动,孙权立刻遣使向魏称臣、求援,还把关羽的首级——不对,关羽首级早送洛阳了——孙权向曹丕上书,言辞恭顺,曹丕那边乐得看两家打,据《资治通鉴》卷六十九,曹丕还下诏让孙权"称藩",孙权捏着鼻子认了。
老夫说句不中听的:先主急着报仇,报的是关羽的仇,急的是自己的位。 这两样搅在一起,就看不见东吴的独立诉求了。孙权要什么?他要的是荆州的安全、江东的独立、不向任何人称臣的体面。你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荆州吐出来,他宁可跟你打。这道理,先主当时没想透,或者说,想透了也不肯认。
一场本该谈的外交,怎么被"皇帝"二字堵死了?
老夫行伍出身,不懂外交,可老夫懂人情。两家闹别扭,最怕的不是吵,是一方摆出个对方没法接的架子。 称帝这事,就是把架子摆到了孙权接不住的高度。
看官们想,称帝之前,刘备是什么?是汉中王,是左将军,是宜城亭侯——这些官衔里,有的是汉献帝给的,有的是自己上的表。孙权是什么?是讨虏将军、会稽太守,后来是骠骑将军、南昌侯、吴王。两家论起来,都是汉臣(至少名义上),谁也别嫌谁。可刘备一称帝,性质变了:你是君,他是臣——可他是魏的臣,不是你的臣。 你要他认你这个汉帝,他就得跟曹丕翻脸;他不认,你就得拿他当叛逆打。中间那条"咱俩还是兄弟"的路,被"皇帝"两个字堵死了。
据《三国志·吴主传》注引《江表传》,孙权听到刘备称帝的消息,跟群臣说过一番话,大意是:刘备这是自己往火上烤。这话传没传到成都,老夫不知道,但东吴那边的态度很清楚:你称你的帝,我称我的王,井水不犯河水;可你要拿皇帝的架子来压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夫以为,这时候本来还有谈的余地。诸葛亮在隆中对里定的策略是"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这是立国的根本。先主称帝之后,诸葛丞相不是没劝过。据《三国志·诸葛亮传》,先主东征,诸葛亮没拦——拦不住——但群臣里劝的人不少。赵云就劝过,话说得直:"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且先灭魏,则吴自服。"(见《三国志·赵云传》注引《云别传》)这话在理不在理?在理。可先主听不进去。为什么听不进去?老夫琢磨,一是报仇的心太切,二是刚称帝的人,最听不得"忍"字。
老夫给你们讲个军中实情。称帝之后,先主封赏百官,老夫也得了些赏赐,可营里弟兄们私下议论的不是赏赐厚薄,是"啥时候打东吴"。这情绪是被称帝的喜气煽起来的——皇帝都当了,还能让孙权欺负?这叫什么?这叫名分抬上去,退路就窄了。 你当众喊了"汉贼不两立",转头跟"贼"谈判,底下人怎么看你?先主不是不想谈,是谈的成本比打还高。
外交这事,讲究的是给对方留面子、给自己留余地。称帝之后,先主给孙权留的余地是什么?是"你退回荆州、交出凶手,我饶你"。孙权能接吗?接了,他在江东就站不住。所以孙权选了另一条路:向魏称臣,换曹丕不南下,然后集中兵力对付西边。据《资治通鉴》卷六十九,黄初二年孙权遣使称臣,曹丕问群臣,刘晔说孙权是无故求降,必有内急,劝曹丕趁机伐吴;曹丕没听,反而封孙权为吴王。这一封,等于给了孙权一张护身符——你刘备打孙权,就是打魏的藩王。 这外交账,先主算漏了。
两线作战的困局,是谁替先主算漏的?
老夫得把"两线作战"这四个字掰开讲,因为后人常说蜀汉"两线作战",说得轻巧,真摊到头上,是要命的。
蜀汉的地形,北边是秦岭,东边是三峡,两头都是硬骨头。北伐要走栈道,东征要下三峡,粮草转运的难处,老夫是亲身尝过的。定军山那一仗,老夫带兵走的是阳平关道,粮车一辆接一辆,走一步晃三晃。东征的粮道更难——从成都到江州,再从江州到巫峡,水路逆流,纤夫拉船,一天走不了几十里。据《三国志·先主传》,先主东征,遣吴班、冯习攻破吴将李异、刘阿于巫,又遣马良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前军是动了,可后方的粮,老夫听说一直吃紧。
两线作战,最怕的不是兵不够,是两头都想要,两头都顾不上。北边,曹丕在黄初二年就派曹真、夏侯尚、张郃这些人在雍凉一带晃悠,虽说没大举南下,可汉中的守备不能松。东边,先主带了四万多人东征——这个数字,《三国志》里没明说,裴松之注引《傅子》说"权将陆议大败刘备,杀其兵八万余人",八万是吴方夸大的说法,老夫估计蜀军连兵带夫,四五万是有的——可这四五万人一走,成都就空了,南中那边又闹起来。据《三国志·李恢传》,先主死后,南中雍闿、高定元就反了,可见当时后方不稳。
老夫以为,这困局不是夷陵之战才有的,是称帝那天就埋下的。 你称帝,就得摆出皇帝的架势:北边要防魏,东边要压吴,南边要镇蛮,哪一头都不能软。可蜀汉的家底,撑不起三头硬。先主东征之前,诸葛亮留守成都,据《三国志·诸葛亮传》,"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足食足兵四个字,是诸葛丞相的本事,可再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来。老夫听说,东征后期,前军断粮,兵士挖野菜、剥树皮,这话是败退下来的弟兄们说的,老夫不敢说字字真,但粮道艰难是实情。
再说孙权那边。他称臣于魏,换来的不只是名分,是北线的安稳。曹丕没南下,孙权就能把兵力往西调。据《三国志·吴主传》,孙权以陆逊为大都督,督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拒先主——五万人,以逸待劳,守着三峡口子。老夫打过守城仗,知道守的一方占多大便宜:你攻,他守;你粮道远,他粮道近;你兵疲,他兵养。陆逊这小子,老夫没见过,可听败回来的弟兄说,他沉得住气,先主挑战,他不应,一守就是半年多。
半年多,先主的兵从春天耗到夏天,从夏天耗到闰六月。据《资治通鉴》卷六十九,黄初三年闰六月,陆逊火攻,先主败退马鞍山,又退秭归,再退鱼复——鱼复就是后来的永安。这一败,蜀汉的精锐折了大半,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老夫在成都听到败报,手都抖了。两线作战,最后是东线崩了,北线也守得胆战心惊。
白帝城托孤那夜,先主悔的是什么?
夷陵败后,先主退到鱼复,改鱼复为永安,就是后人说的白帝城。章武三年春,先主病重,召诸葛亮从成都赶到永安,托孤。老夫当时没在跟前,可后来听随驾的弟兄讲,先主那阵子话少了,常常一个人坐着看东边的江面。
据《三国志·先主传》,章武三年三月,先主病笃,托孤于诸葛亮,又诏敕后主刘禅:"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诸葛亮传》里记的那句"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老夫每回读到,心里都不是滋味。后人爱拿这句话说先主大度、说诸葛亮忠心,老夫却觉得,这话里头有悔。悔什么?悔称帝那年把路走窄了。
老夫琢磨,先主悔的,头一件是没跟孙权谈。夷陵败后,孙权遣使请和,先主答应了——据《三国志·先主传》,"孙权闻先主住白帝,甚惧,遣使请和。先主许之,遣太中大夫宗玮报命"。看官们看,打完了,还是得谈。早谈半年,少死多少人?可当时为什么谈不成?因为称帝的架子摆着,谁先低头谁丢人。先主到死才明白:架子是给别人看的,人是给自己留的。
第二件悔的,是把孙权逼到魏那边去了。孙刘联盟本是诸葛亮的立国之本,先主一称帝,一东征,等于亲手把这本钱折了。夷陵之后,蜀汉东边没了屏障,北边只能走秦岭,诸葛丞相后来六出祁山,走的就是这条最难的路。老夫不是说北伐不对,是说要是东边还留着个盟友,北伐何至于那么孤?
老夫还得说句公道话:先主托孤,托得明白。他把诸葛亮叫到跟前,把国事、家事一并交了,这是知道自己不行了,把烂摊子交给能收拾的人。诸葛丞相后来"东和孙权,北拒曹魏"——这话是《三国演义》里的,可史书上诸葛亮确实重新修好了吴蜀联盟,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诸葛亮遣邓芝使吴,孙权跟邓芝说"孤与刘禅,本无嫌隙"——这话听着客气,可谁都明白,夷陵那一仗的疤,是消不掉的。
老夫讲这一段,不是要贬先主。先主一辈子不容易,从卖草鞋到当皇帝,靠的是仁义的名声和百折不挠的韧劲。可再韧的人,也有算漏的时候。称帝是顶点,也是拐点。 顶点上风大,容易站不稳。
老夫眼里的这笔账:称帝到底值不值?
各位看官,老夫讲到这里,得把账算一算。称帝这事,值不值?老夫不是要替先主翻案,也不是要骂他糊涂,老夫只想说:这笔账,得连本带利一起算。
先说"本"。 称帝的本钱是什么?是汉室正统的名分,是益州的人心,是荆州旧部的指望。这三样,称帝之前就有,称帝之后没多多少——你本来就是汉中王,本来就是汉臣,称帝只是把名分升了一格。可这一格升上去,代价是跟孙权名分上平起平坐的路断了。老夫以为,这才是最亏的一笔。
再说"利"。 称帝的利是什么?对内,能封官许愿,稳住各派;对外,能打出"汉"的旗号,招揽人心。据《三国志·先主传》,称帝之后,先主立宗庙、祫祭高皇帝以下,又封刘禅为皇太子——这些是实在的。可这些利,够不够抵东征的损失?夷陵一败,蜀汉"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尸骸漂流,塞江而下"(见《三国志·陆逊传》),这是陆逊报捷的话,不会替蜀汉遮掩,可也差不离。老夫算过,这一仗折的兵、折的船、折的粮,够蜀汉缓好几年。诸葛丞相后来治蜀,头一件事就是"闭关息民",据《三国志·后主传》,建兴元年"南中诸郡,并皆叛乱",可见内部也吃紧。
最后说"下场"。 下场是什么?下场是蜀汉从此困在益州,北出秦岭,东无盟友,南有叛乱,成了三国里最弱的一家。老夫不是说蜀汉亡于称帝,是说称帝把蜀汉逼上了一条窄路。这条路,诸葛丞相走得很苦,姜维走得更苦。
老夫还得替孙权说一句:孙权后来称帝,是黄龙元年的事,比先主晚了八年。他称帝之前,先把曹丕的封号辞了,又跟蜀汉重修盟好——据《三国志·吴主传》,黄龙元年孙权称帝,遣使告蜀汉,蜀汉群臣有人主张绝交,诸葛亮说"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掎角之援也"(见《三国志·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意思是:我知道孙权称帝是僭越,可我得留着他牵制曹魏。你看,诸葛丞相把账算得多清:名分是虚的,掎角是实的。 先主称帝那年,要是有这份清醒,何至于此?
老夫行伍一辈子,最烦后人拿"如果"说事。可这一回,老夫忍不住要说一句:如果称帝那年,先主肯派个使者去东吴,把"汉帝"的架子放一放,把荆州的账慢慢算,夷陵那把火,也许就烧不起来。 当然,这是老夫站着说话不腰疼。先主有先主的难处,孙权有孙权的算盘,老夫一个老兵,懂什么军国大事?老夫只是觉得,人一坐上高位,最容易忘的,是别人也有别人的位子要坐。
各位看官,老夫讲完了。你们读史,爱看英雄豪杰金戈铁马,老夫却劝你们多看看那些"称帝""受封""结盟"的关节——仗是刀枪打的,可刀枪动之前,账早就在纸上算过几遍了。 蜀汉称帝这笔账,算得急,算得窄,算漏了孙权那颗不肯低头的心。老夫最后问一句:要是你坐在章武元年成都的御座上,一边是关羽的仇、一边是孙权的脸、北边还有曹丕盯着,你会先动哪一头? 老夫是武将,答不上来,留给你们后人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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